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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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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房门,宋觅来到榻前,将被子掀开,把她小心翼翼放到枕头上,伸手,拨开几缕湿漉漉散落在她脸颊的碎发,引入耳后。

    居尘睫羽轻颤,并没有醒。

    宋觅垂眸,只见夜色之中,她的皮肤白得几乎晃眼,浑身浮起了一层清透迷人的粉色。

    这次有些过头,连他打水过来,想帮她擦拭,碰一下,她便打起颤来。

    宋觅迅速忙完,将屋中灯火掐灭,只剩下柔和的月光,洒在床头。

    他翻身上榻,将她抱进怀中,抱了满怀,身体是爽的,心情却五味杂陈。说烦,却又被她下了火,恼不起来,说圆满,却觉得还是缺憾。

    一枚羽毛般的轻吻,落在居尘额间。她眼睛睁开一条缝,仍还在睡眠之中,并没有什么清醒意识,朝他下颌处拱了拱,低低呢喃了声。

    “宋徵之。”

    宋觅眼眸微睁,漆黑的眸子闪动,还是头一回,听见这一世的她,完完整整喊他的名字。

    两人明明做过了男女间最亲密的事,她也曾被他引导,骑在他身上作威作福。

    但她每回开口,只敢尊称他为“王爷”,还没有上辈子对着他气急跳脚时胆大包天,动不动就“宋觅”、“宋徵之”,连“姓宋的”三个字,都指着他鼻子骂过。

    宋觅低头看向她,虽只是一句梦呓,不知为何,随风灌入他的耳廓,进入他的心底,将他心口最后那一点不悦,如抽丝剥茧般,彻底抽了出去。

    他短促的沉默,搂紧她,低声答道:“在。”——

    翌日,鸡鸣声起,一束天光自窗台投入,撒进床幔之中。

    居尘蹙了蹙眉,缓缓睁开眼,熟悉的藕色床幔入目而来。

    居尘愣怔片刻,呆呆盯着床顶四角作用重大的兰花刺绣香囊,揉了揉眉间,撑腰起身,身上盖着的被褥柔软,旁侧无人。

    居尘凝着眼前空荡荡的枕头,美眸圆瞪。

    她昨夜做了一个很日常的梦,因为太过常规,令她一时间没有区分出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梦见自己回到前世,与往常一样,带着一壶老酒,与他最爱的点心,坐到他墓碑前,同他倾诉近日的所闻所见。

    他性子谈不上跳脱,却从来不是不爱动的人,如今躺在暗无天日的墓碑里面,肯定每日都觉得很无聊吧。

    她每天都会来陪他,有时觉得无趣了,也很想像他这样,一走了之。可一想到她的命是怎么留下来的,居尘又不敢轻生。

    她一个人自斟自饮,自说自话,说累了,便背靠着那块冰凉的石头,一遍一遍,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

    在她人生最后的时光,她来来回回喊过数千次,躺在石碑里边儿的人,毫无回应。

    可就在昨晚,他却好像听见了她的呼唤,低低应了她一声。

    那一声回荡在居尘的梦境中,叫她说不出的心安,一整夜都睡得十分安稳。

    致使居尘如今睁眼,蓦然发现旁边无人,吓得趿鞋下地,一把推开房门。

    只见卧室右侧,书房的支摘窗早已被人支起,他站在书架前,脸颊被窗纸挡住,但身姿颀长,举手投足之间,清贵华然,禀姿秀拔,将人一望便可轻易识别。

    居尘猛地松了口气,忍不住朝他那厢走了两步,视线落及到他旁边的案桌,脚步猛地一滞,脑海中霎时间闪过昨夜种种不堪入目的画面。

    元箬一早得过宋觅的交代,在她苏醒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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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时叩门喊他。

    当元箬出现在书房门前,宋觅转身将手中的案牍放下,从案桌前出来,本想使唤他吩咐厨房把早膳端去主卧。

    元箬顿了顿,低头如实相告:“主子,李典记她,一醒来就跑了。”

    第34章 第34章你再不说实话。

    居尘一股脑冲回李府后苑,正逢他父亲从落霞阁出来,准备出门上朝。

    李岭今日出门有些迟,一心朝着正门而去,并没有留意到长廊另一侧的大女儿。

    居尘有意缓下脚步,只见吴姨娘从屋中追了出来,拉住他的手腕,唇角浮着笑意,帮他正了正头顶的官帽。

    李岭温柔以待,轻拍她的手背。

    李无忧喝完肉羹,从餐桌跳起,跑在门前,冲他呼喊:“爹爹,你今日记得早点回来,我还没同你说完我昨日在北御苑的所见所闻呢!”

    “好!”李岭嚷声应道,转身疾步离去。

    吴姨娘含笑对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转过头,发现长廊另一边走来一抹俏丽身影,她顿了顿,迟疑了会,还是提着裙摆上前,福身行礼,对居尘表达出深刻的感恩之意。

    “若无大姑娘周旋在外,无忧这孩子,本是没有资格去参加如此盛大的宴会的。”吴姨娘对她福礼,眼中流露的感激,颇有几分真心实意。

    倒也没有怎么周旋。居尘略一颔首,只道不必客气。

    李无忧见状连忙也来行礼致谢,抬眸看向居尘的目光,露出钦佩:“我在宴中听闻大姐姐一直在北御苑协助蓬山王举办盛宴,不少官员都夸赞你惠质兰心,做事严谨。昨日无忧有幸一睹蓬山王挽弓的风采,心中无比敬佩,大姐姐竟能与那样谪仙一般的人共事,以后必然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居尘唇角微勾,默然接受他的马屁,不禁在心中揣测,倘若这孩子知晓了宋觅昨夜在书房的那些行径,不知是否还能给予他“谪仙”二字的评价。

    那样一个不染纤尘的美男子,被她拉下云端,匍匐在她身上,同她一起贪图人间私.欲,享受鱼.水之欢,一身清白就此荡然无存,光是想想,居尘自觉也是罪孽深重,责无旁贷。

    她正在心中自我反省,身后,温氏熟悉的嗓音传来,“我儿乃娘娘钦定的朝廷女官,本是人中龙凤,自然前程似锦,日后必当叫无数人艳羡。”

    吴姨娘与李无忧依例对家中主母行礼,温氏头抬得高高,脸上挂满骄傲,并不对他俩多说二话,扭头询问居尘昨夜是不是又在凤阁忙了一晚。

    居尘眼神闪烁,低声称是。温氏满意笑笑,而后免不了泛起一丝心疼,双手搭上她的肩膀,端详了会她的面容。

    她本担心女儿夜以继日忙乎,面容难免消瘦蜡黄,如今看着却还好,虽清减了几分,肌肤仍是莹润如玉,甚至要比寻常更加光彩照人,犹如春日桃花,遭到阵阵雨露浇灌,娇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想必宫中的伙食尚可,温氏安下心,欣慰拍了拍居尘的肩膀,将她带回院中,共同用膳。

    居尘为温氏盛汤。

    温氏望着满桌丰盛的早膳,回想起今日是十五,依例李岭应当来陪她,她一早起来忙活,含笑唤人去叫老爷来房中用膳,他却派人回话说吴氏已经备膳,他今早在落霞阁用。

    温氏捏着竹箸的指尖泛白,忍不住对居尘道:“你父亲近日对你多有赞许,你闲来无事,也可以多同他交流一下为官之道。”

    这样,李岭自觉在梧桐苑有了同道中人,有了可以倾诉烦恼的对象,便不会成天到晚往落霞阁去了。

    然居尘并非李岭的同道中人,她沉默看温氏一眼,轻声问道:“父亲赞许女儿,阿娘很高兴?”

    “自然高兴。”

    居尘忽而很想问她,是因为父亲的赞许让她高兴,还是因为她的优秀让她高兴。

    话到嘴边,她迟疑了片刻,咽了回去。

    居尘默然望着温氏,情不自禁地想,如果阿娘知道她昨晚同一个男人孟浪了一夜,她是否会支持她勇敢去追求自己所爱之人,即便那人高高在上,所有人都觉得她痴心妄想;还是会觉得她不懂自珍自爱,明知几率渺茫,竟还上赶着倒贴,丢尽她的颜面。

    居尘看着她,看着这世上自己最为至亲的血脉,翕动嘴唇良久,不敢吐露心声,所以无法知道答案。

    她低下头,默默从桌上,盛了一碗素日李岭最爱吃的小米汤。

    李婉瑜从梧桐苑悄然走过,看见居尘吃过早膳,正准备回房更衣,一道忙碌充实的倩影,马上又要朝着天皇贵胄所在的地方而去。

    她近日议亲不顺,受了父亲不少指责,反观居尘,犹有节节高升之态。

    李婉瑜垂头丧气回到落霞阁,李无忧又在呢喃北御苑盛宴,他从昨日回来就一直在说,用尽他迄今学会的所有溢美之词,去描绘当日的盛况,去夸赞那位权势滔天的蓬山王。

    李婉瑜双臂往桌前一摊,耷拉着脑袋,惘然举目盯着眼前的女工篮子半晌,忽然转身同吴姨娘道:“我也想做女官。”——

    铜镜前,居尘换好衣服,明鸾将她今日准备给太后娘娘上呈的折子从书桌上取来,居尘看见书墨,才猛然回想起她借的那本游记忘了带回来。

    明明借书才是初衷,被他当面一搂,抛掷脑后。

    居尘惭愧自己竟如此重色轻友,不得不在黄昏散值,硬着头皮再度上门讨要。

    免不得又被按在书架前,来回啄吻许久。

    好在昨夜男子吃得够饱,状态餍足,见居尘小腿发软,双手抵在他胸前,眼中布满抗拒之色,松手将她送回了家。

    第二天,居尘捧着游记来到皇城脚下,有意在散值之后,进一趟后省,把它送往永安手中。

    这几日,太后娘娘一直将永安安排在宫中留宿。

    而就在今日,宫宴之上,吐蕃大王对于两国结盟的条件,同太后娘娘提出联姻,愿将自己的王后之位许出,择选适宜的皇室女眷,与大梁修百年之好。

    太后娘娘当即应允,承诺五日之后,将选出适宜婚嫁的皇室女眷,同吐蕃大王相看。

    居尘得知这个消息,站在前往后宫的二门前,捏着手上游记,静默

    许久,同守门勾当官笑道:“贵人见笑,今日临时有变,麻烦帮我通传一声,我过几天再来寻永安公主。”

    她转身离去,乘车从东华门驶出,犹豫片刻,令车夫转道,朝着金市的方向而去。

    一炷香过后,马车踩着辚辚之声,在一间胡商开设的香料药材铺子前,停了下来。

    居尘提裙下车,迈进铺面,来到柜前,温声朝着掌柜询问道:“请问您这儿,可有进购虞美人的花粉?”

    虞美人产自西域,随胡商来到中原,其花粉药用价值极高,具有镇定安神,缓解焦虑的良效。

    当年,外贸初兴,东都出现第一批西域胡商之时,郡主娘娘特意邀请其中一名著名胡商,前来给他们授课,有意让他们开一开眼界。那胡商当日便带了一盆虞美人过来,居尘觉得新鲜,靠得最近,闻过之后,下午起了一身的红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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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阳吓得连忙召来太医院的院正,一通排查,发现她竟是对那外来之物过敏,而与她一同中招的,还有永安。

    居尘犹记得她俩的过敏症状皆是起疹,并无其他异样。但为了保险,居尘将花粉拿回家后,还是先朝自己身上试了一下。

    她在打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算盘,却在第二天,被宋觅毫不留情戳穿。

    翌日上午,居尘戴着一层面纱,奉太后娘娘之名,前往内阁给宋觅送公文,他正坐在案桌前,执笔写着呈文,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宋觅抬起眼,不由愣了一愣。

    他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眸,凝着她蒙面的样子,脑海中一时间,闪过一个类似的画面。

    宋觅蓦然记起前世女帝驾崩,新帝年幼,曹家狼子野心,山河风雨如晦,他收到朝廷内阁大臣联名请求,从罗马赶回京都,成为摄政王,坐镇御书房办公。

    一日,元箬见他连日操劳,眼底暗沉,已有些头昏脑胀之态,将他扶到一旁罗汉榻上休憩,回想起林宗白曾送来一款西域最新的安神香,传闻效果极佳,为了让宋觅安心休整片刻,元箬取来放入香炉,给他点上。

    那日下午,正巧居尘有事同他商议,来了御书房。

    宋觅苏醒后,屋中的香炉仍在燃烧。

    第二天,居尘便顶着面纱,一到宫门口,遇见他的轿辇,忍不住上前怒斥:“姓宋的,你又害我!”

    宋觅蹙起眉梢,不明所以,直接将她拉进马车,扯下她的面纱。

    居尘脸上生出一片骇人的红点,极度影响了她的美貌,宋觅心口划过一丝心疼,不由抬起她的下颌,指腹朝她脸颊边摩挲了下。

    居尘美眸瞪圆,将他这一暧昧不已的行为,视作始作俑者的嘲笑与戏弄,一把拍开他的手。

    她气呼呼地指控他,两人坐在车内一番争辩,宋觅始知原来她对虞美人过敏,而那日的安神香中,便有一味虞美人花粉。

    内阁里边,一间专属蓬山王办公的小屋内,居尘察觉他的目光,默然低头,将面纱挡得更严实了些,轻手轻脚将案牍给他放下,转身便走。

    宋觅轻叩了下桌面,“站住。”

    居尘的背影一僵,只好转过头来,“王爷有何吩咐?”

    宋觅朝元箬使了个眼色,让他到外头看着点,而后朝着居尘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过来。”

    居尘倒吸一口气,乖乖朝前,坐是肯定不敢坐的,她站在他眼前,大有一种求放过的气息萦绕,说不出的低眉顺眼。

    宋觅也没勉强,下颌轻抬,“你脸怎么了?”

    “微臣一到春季容易过敏,没什么大事。”居尘眼神朝梁檐飘忽了片刻。

    “去年怎么不见你有。”

    “也不是每次都过敏,可能近日风中恰好携带了我的过敏源。”

    说谎。

    她只对虞美人过敏,虞美人又来自西域,近几年刚刚传入中原,东都之内,根本无人种植。

    这一份画蛇添足的谎言,毫无疑问引起了宋觅的注意。

    宋觅看她一眼,朝她招手,“你靠近一点。”

    居尘低头看着裙角,不情不愿,宋觅重重咳了声,她脊背一凉,只能听命。

    “再近一点。”

    “……”

    居尘不得不走到他身旁,因不想让他看到她现在丑陋的模样,她一直埋着头,宋觅忽然伸出长臂,直接将她一拽,抱入怀中。

    居尘美眸圆瞪,在他怀里扑腾起来,宋觅箍着她,冷声笑道:“你再不说实话,就别怪我一直这样,抱到其他人敲门进来。”

    “还是,你喜欢我把你摁到桌上,给别人看看我俩私下的样子?”

    第35章 第35章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倏尔之间,居尘的脸颊,连带着脖颈一片,皆染上了红晕,双手不由蜷缩,紧握成拳。

    求饶地看向了他。

    宋觅心硬起来的时候,总是十分坏心肠,他不动声色玩起她的手心,来回揉搓,说着最是臊人的话,目光不染一丝情.欲,就这么直直望着她。

    一番盘问之下,宋觅有恃无恐,居尘却时时留意门口的动静,生怕有人敲门进屋,最终没经住他视线的拷打,扯的谎也愈发圆不回来,只能如实相告。

    “我不想让永安出现在四日后的宫宴上。”

    “为何?”

    居尘趁机从他怀中逃离,“我舍不得她,怕她被选中,嫁去吐蕃。”

    “这同你的脸有何关系?”

    “她同我一样,对虞美人过敏。”

    宋觅心口蓦然一沉,冷声道:“所以你想对她施粉,又怕买的不安全,就先朝自己身上试一遍?”

    他还真是明察秋毫,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动机,居尘颔首道:“……嗯。”

    宋觅神色愈发冷漠下来,沉着嗓子道:“永安若能嫁去吐蕃,是正室王后,不一定比现在过得差。”

    永安明明是大梁公主,却只能委顿寺庙之中,每日诵经祈福,清汤寡水,几乎没有机会接触外面。她如果留在大梁,以她当前的处境,恐怕难以许配到如意的婚事,更不一定能遇到比他们好的男人。

    宋觅记得吐蕃大王对她极为怜惜,后来的布赞更是对她情根深种,为博美人一笑,不惜散尽所有姬妾,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然居尘双手撑在他桌前,急切道:“你可能觉得挺好,但她不一定这么觉得。你如果希望一个人好,不能是你认为的好,得是她认为的好,才叫真的好。”

    她撑在他桌前,居高临下望着他,一时间宛若回到前世,两人总是因为政见不同,相互争执,不肯退让的模样。

    只是这回,宋觅没有即刻反驳她,他看着她心急如焚的样子,陷入沉默。

    居尘也意识到自己有些着急过头,干咳一声,沉吟片刻,温言续道:“就像虞美人,对你们而言,它是安神良药,可对于我和永安而言,它就是一味毒药。”

    宋觅凝着她恳切的双眸,唔了声,“那你有问过永安的意思吗?”

    居尘顿了顿,只能如实摇头。

    可这需要问吗?

    她若真的愿意嫁,后来又怎么会给国朝写信,说自己想回家?

    宋觅见她沉默,转身将一本草贴拿来,上面拟着适宜和亲的入选名单,他当着居尘的面,划掉永安的生辰八字。

    “现在,没人强迫她了。”宋觅举着帖子,递到她手上,趁她愣怔接过之际,揭开她的面纱,指腹摩挲了下她的脸。

    居尘双颊一时如胭脂扫过,呆呆握着帖子,直觉宋觅去除永安的名字,并非打心里认可她的意见,只是单纯不喜她这番以身试险的行为。

    他这一瞬的动作带给她极为熟悉的感觉,曾几何时,在他的轿辇里,他也曾这般触碰过她。很短暂的一下,克制,禁欲,令她以为他难得见她如此丑态,心生戏弄。

    宋觅抬起她的脸仔细端详了会,眉宇微微蹙起,居尘望着他眼底漾过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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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那不是戏弄,是心疼,是她的迟钝。

    元箬远远看见户部尚书迈着急促的步伐从长廊走来,在门外狠狠咳了一声。

    等王执走进屋内,居尘已经来到门前,同他行礼作揖,擦肩而去。

    后来,宋觅特意去太医院要来一盒最好的舒缓膏药,将居尘拉到无人的角落,递给她,举止温暖,唇角揶揄:“你的脸若是没好,是不是肯定不会来找我?”

    居尘心思被他戳穿,红着小脸,目光将他灼灼望着,“您也不想对着一张麻子脸吧。”

    他却道:“还好。”

    居尘心头宛若猫挠了下,泛起一圈涟漪,宋觅双手交叠,目不转睛看向她,仿若真的在认真思考,“感觉蒙着脸,也挺有意思的。”

    居尘直觉他口中的有意思,绝不是什么正经的有意思,匆匆同他致谢,转过身便暗下决心,在她没好之前,绝不去别院寻他。

    又过了两日,当永安反过来找居尘,愁眉苦脸地恳求她能不能找机会在太后娘娘面前美言两句,让她入围和亲的候选名单。

    居尘才明白那日,宋觅为何说的是,没人强迫她。

    居尘忍不住扶住她的双肩问道:“你真的想嫁去吐蕃?”

    永安摇了摇头。

    居尘更加疑惑:“那是为何?”

    永安轻叹一息,微笑道:“因为这是我最好的选择。”

    吐蕃大王乃一国之主,一般宗室女儿,不一定能与之匹配,唯有大梁嫡亲皇室,大梁正统的公主,才能入他法眼。

    当今圣上暂无女儿,依附太后娘娘的几位太妃背后都有家族势力,不舍得自己的女儿远嫁和亲。

    永安其实是最好的人选。从太后娘娘把她从山寺召下来,她已经预知了自己的命运。

    居尘道:“可你现在已经不在名单里了,你如果不想去,没人能逼你。”

    永安再度摇了摇头,“可我只有去了,才能将母妃从宝光寺里接出来。”

    她很清醒地续道:“我只有成为和硕公主,母妃的位分才能得到升迁。她近年身体越发不好,山寺常年寒冷,我想把她接回宫去,用最好的炭火,吃最好的药膳,得到最好的照顾。她只有我一个女儿,而我只是个透明的存在,唯有和亲,为大梁作出贡献,我才能保护她。”

    居尘蛾眉微微蹙起,心口不由一沉,霎时间明白为何这些天,太后娘娘一直将永安留在宫中。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让永安感受到宫廷里养尊处优的生活,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她自愿和亲。

    居尘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你或许会后悔这个决定?”

    永安笑了笑,叹息:“将来,或许吧。可我如今活得不是将来,也不是过去,是当下。居尘姐姐,我明白你劝说的好意,只是当下,我没有办法忽视我母妃的苦难,我总要为她努力,我总要做些什么。”

    就像居尘总想为她做一些事情一样,她们都会有自己的动机,自己的理由。

    “倘若你嫁过去并不开心怎么办,倘若吐蕃王若是离世,你可知按他们的婚制,你需要继续下嫁给他的儿子为妻,你愿意吗?”

    “我……”永安想了想,羞红着脸,“好像有点不太能接受,这不是我学过的礼数。”

    居尘迫切道:“但你如果去到异国他乡,很多事情就不是你能做主的了。”

    永安思忖片刻,“那我也不能因为这种可能发生的事情,选择眼前的退缩。”

    居尘定定将她望着,“如果它一定会发生呢?”

    她说得太过绝对,彷佛提早预知到了什么,永安微微一怔,从居尘的眸眼中,看到一份真心实意的关切。

    永安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得此时此刻,她无法忽视居尘肃然的神色,这令她不得不认真思索她所说的困境。

    永安低头想了许久,皱眉许久,最后释怀笑道:“那就等它发生之后,再说吧。居尘姐姐,我们可以憧憬将来的美好生活,来渡过当下的苦难,却没有办法用将来的苦难,埋没当下的苦难。”永安顿了顿,通透道,“如果我将来注定苦难,至少让现在的我心安理得。太后娘娘是个赏罚分明的人,我相信她一定会善待我的母妃的。”

    居尘凝望着她嘴角的酒窝,耳畔蓦然回想起前两日,她站在宋觅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你如果希望一个人好,不能是你认为的好,得是她认为的好,才叫真的好。

    永安不是不谙世事的稚子,不是耳昏眼花的老人,她没有被欺骗,没有糊涂行事,是经过深思熟虑,觉得这个决定于她而言,是当下最好的。

    这一记回旋镖打得如此之快,令居尘忽而觉得自己好生无能。

    永安察觉到居尘眼底不可名状的伤心,她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她能清楚感受到来自她的关怀,上前拉住了她:“居尘姐姐,如果永安真的被选中了,你会想我吗?”

    “当然会。”

    “那我们可以写信,虽然,可能会隔很久才收得到。”

    “那我也愿意等。”

    “那说定了,到时候,你可不要嫌我烦。”

    “怎么会?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如果,你过得不好,你可以告诉我。到那时,或许我会比现在强,我会想办法,接你回家。”

    “真的吗?”

    “真的。”

    也不知是居尘的神色太正,叫人下意识便想托付信任,还是永安有意宽怀,不希望气氛太过沉闷,她将两边唇角挑得高高,酒窝深陷,松下一口气道:“那永安不怕了。”

    居尘扯出一个笑容,永安挽住她的手,“其实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我可以出去看一看外面了。”

    永安笑道:“我听说草原的天空很蓝,云朵很低,风景迷人。居尘姐姐去过吗,是不是真的很美?”

    居尘微微一顿,“很美。”

    永安轻晃了晃她的手,真心实意道:“那我还挺想去看看的。”——

    五日期限过,今夜,太和殿宫宴,太后娘娘端坐于玉阶之上,让所有适宜和亲的皇家贵女,一一拜见吐蕃大王。

    几位宗室女都在敬酒前,表演了各自擅长的才艺,诗词歌舞,琴棋书画。

    轮到永安,她自被太后娘娘点名,脸颊便一瞬间通红起来,缓步走上前,没敢同威武高大的吐蕃大王对视,只低头说出前面各位姐姐才华横溢,她就不班门弄斧了。

    “我会变戏法,大王,有兴趣看看吗?”

    宝光寺有东都最大的慈幼院,永安经常帮住持一同照顾他们,还特地从一位香客那里,学会了几个戏法,日常哄孤儿们开心。

    她今日表演的是“偷梁换柱”,将一只小白鸽,变成一朵蔷薇花,飞落到吐蕃大王的桌上。

    可她素日都是变给孩子们看,并没有在大人面前卖弄过,一时测算错了距离,最终,那朵红色的蔷薇花,不小心落到吐蕃大王身后的布赞手中。

    永安一时手误,忍不住哎呀了声,引发四周一阵涟漪般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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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赞捏着花,眸子深黑,看着她没说话。

    居尘站在太后娘娘身边,心中不由哀叹,这两人,当真是孽缘。

    吐蕃大王仰天笑了几声,十分中意这个娇怯可爱的小姑娘,当即上前将她打横抱起,俯首朝太后娘娘提亲。

    永安的和亲之路,就此敲定。

    居尘在商都赈灾一事表现出极好的统筹汇算能力,此刻又正好站在太后娘娘眼皮底下,太后直接将筹备和硕公主嫁妆的事情交给了她。

    帝女出嫁,一般都需资送金帛,规制银十万两,绢十万匹。

    然去年国朝收成不佳,丝绸库存不足,马上又到新一轮给宫廷女眷裁衣的时候,太后娘娘的生辰也即将来临。丝绸供不应求,如果这时都给了永安做嫁妆,届时典礼将显得十分寒酸。

    居尘并不打算拦截已经拨给尚服局的绸缎,礼部以为她是不敢苛待宫廷女眷,也不

    愿得罪太后娘娘,便不想在和亲的嫁妆上过于大方,鸿胪寺提醒此事已经两国洽谈,虽并未写入盟约,却也不好让外邦觉得大梁不守信用。

    缺斤少两,最后被瞧不起,受难的,还是和硕公主。

    就在他们都以为居尘不在乎永安的处境,她沉默片刻,提出年关四川节度使回京述职,曾预估蓉城今年能够新产多出一倍的丝绸,可以调用。

    负责护送公主和亲的使臣摇头道:“不可等新一批丝绸运到东都,再出发北上,那样将无法赶上约定的吉日。”

    居尘道:“先出发,绕道蓉城,刚好可以拿到新一批丝绸,然后顺势北上。”

    这是她照例拨绢尚服局最初的动机。

    她只是回想起当年在草原重逢,永安与她席地而坐,瞭望着大梁的方向,同她说过的话。

    “我从小就没有出过东都,一直很想去母妃的家乡蓉城看一看。”

    就地抽调丝绸,这个方案需要户部官员陪同,及时清点与监管丝绸数量。

    宋觅掌管户部,闻言为属下发话,“他们都很忙,走不开。”

    户部噤若寒蝉,以为他们上峰这是不顾凤阁旧日共患难的情义,不予李典记面子。

    宋觅紧接道:“本王刚好受大王之邀前往吐蕃,可以顺便担下这件差事。”

    吐蕃大王提前回去准备迎亲的典礼,宋觅受他所邀,原本应同吐蕃使团一并出发。

    可他如今的打算,看来是准备给永安的送嫁队伍,撑场面去了。

    除此,送嫁女眷不可缺少,众人一听闻宋觅同行,东都一时间,毛遂自荐的世家贵眷不计其数,数不胜数。

    太后知道她们的心思都在宋觅身上,低头思忖良久,撇头看了眼下方桌前的居尘,她低着头,心无旁骛,执笔专注起草呈文。

    太后回想起她同宋觅几次共事,两人举止端方,公事公办。她对待他的态度十分自然,不像其他姑娘,她向来脸不红心不跳,有什么问题直接商榷,有什么困难直接汇报,并没有将他看作需要讨好的对象,反倒像是一个共事多年的同僚。

    太后忽而觉得她甚好,非常适合同她儿子出行这段长途旅程。

    当即便将她钦定为送永安出嫁的女官代表。

    多年后,太后再回想此刻的决定,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第36章 第36章不累?那太好了。

    这一日,居尘站在尚服局内,小心翼翼摊开永安的婚服,从霞披到金革带,至绶玉环,仔细检查其间的各种细节。

    大梁皇室的褕翟之衣美轮美奂,几乎无懈可击,将成为永安此生所着最华丽的衣服。

    居尘尽量在自己的能力之内,给予她最好的婚仪。看完礼衣,她又前往百工院,检查公主出嫁的厌翟车。

    赤红色的车壁,两边各有纱窗,窗上饰有红罗锦帐,车厢内外金碧辉煌,精致地不像一辆车,像一个盛着珠宝的首饰盒。

    居尘凝着它怔怔心想,倘若她偷走里边的珠宝,只把这个价值不菲的首饰盒送给吐蕃大王,他是否能接受……

    宋觅肯定不会让她偷的,永安也不会答应。居尘轻叹一息。

    明鸾受内侍引路,正从长廊另一侧走来。

    居尘近几日都在忙着筹备和硕公主出嫁之事,已经好几天没回家,明鸾收到公主府传来的消息,匆忙赶来告知她:“云南王突发疾病,卧榻不起,袁世子将于今日下午启程离开京城,回南疆为老王爷侍疾。”

    居尘一听,转身回凤阁同沈尚宫请了半天假,扭头朝着宫外疾步离去。她已有几日不归,家中马车早已被召回,居尘只能徒步赶往公主府,府中管事却说驸马已经出发了。

    居尘站在大门前,朝里边看了一眼,“冉冉呢?”

    她这话询问的意思,是旭阳有没有去送他。

    洪嬷嬷哀叹一声,靠近她耳边低声道:“这些天,驸马与公主一直在闹别扭,尘姑娘您也知道公主的脾气,那是半分都不肯低头的,否则,也不会特地叫人给您送信了……”

    这摆明是要她替她去送别了。

    居尘长长吁了口气,只好扭头朝着城门口跑去。跑到一半,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忙傻了,竟没叫公主府给她安排一辆马车。

    她正是沮丧,转过街角,一道熟悉的白影踩着辚辚之声靠近,高头大白马一瞬间拦在她身前,视线睥睨而来。

    “去哪里?”宋觅轻挑车帘,视线与她在半空中交汇。他刚从大理寺回来,行程半路,车前小白忽而刨了刨地面,朝前方嘶了一声,他看见她狂奔的身影,驱车追上前来。

    “去南城门送袁峥。”

    云南王重疾缠身,朝廷略有耳闻,宋觅看她一眼,“怎么旭阳没和你一起?”

    “冉冉同他闹别扭了。”居尘如实相告,她面容急切,连带着脚尖都有些在跳,落到宋觅眼中,蓦然有些刺眼。

    气氛有一瞬的静默,居尘一心担忧自己赶不上,并没有留意到宋觅眼底的晦暗,柔声询问道:“王爷可以送我一程吗?”

    宋觅睨着她额有薄汗,心急如焚的模样,神色愈发冷淡下来,直接撤回掀帘的手,阻断两人交汇的视线,一动不动坐在车内,冷声道:“我现在没空。”

    居尘察觉到他话语的冷漠,顿了顿,心想,人家确实也没有义务做她的马夫,失望道:“行吧。”

    她只好朝着车厢福了下身,转头而去。

    没跑几步,那匹大白马再度追了上来,一脸无语拦在她面前,车帘内,传来男子熟悉的清冽嗓音:“上车。”

    冷漠,又无可奈何。

    比起看着她同袁峥站在一块,宋觅左思右想,更不能接受她和袁峥单独处在一块。

    今日若不跟过去,不盯着他俩看清楚,任由他自己凭空去幻想他俩站在城门口依依不舍的模样,宋觅估计自己接下来半个月都会睡不着。

    居尘从善如流钻了进来,还没来得及道谢,宋觅抬手扯下半掩的窗帘,车厢视野彻底暗了下来。

    居尘的瞳孔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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