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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2页)

。”

    权贵们贯会享受,夏日房间里四个角落各自摆上冰鉴纳凉,和外头的骄阳冰火两重天。连年迈的老皇帝都摆上两盆,颜雪蕊自觉不碍事。

    碧荷劝不住她,只能悄悄把冰鉴挪的离床榻远些。颜雪蕊散了乌发,斜躺在软塌上,半眯着眼眸沉思。碧荷见她穿的单薄,特意取了件蜀锦薄毯,妥帖地裹在她的腰腹。

    ……

    万万没想到,万籁俱静的深夜,长乐宫灯火通明,宫女们端着铜盆进进出出,颜雪蕊蜷在金线绣团花软缎被褥间,鸦青的髻发如瀑铺散,几缕被冷汗浸湿,黏在泛着病态薄红脸颊上,美丽又脆弱。

    “太医,殿下这是怎么了?”

    碧荷忧心肿肿侍立在侧,胡子花白的老太医搭了颜雪蕊的脉,道:“殿下脉息悬浮,尺肤凉而滞涩,这是寒气入体之兆。”

    “殿下近日可用了寒凉之物?”

    颜雪蕊自知体寒,连入口的水都是温热的,唯一的寒凉……只有下午那一盆冰鉴。

    她不禁苦笑,如实一一道来。

    区区一盆冰而已,她少女时也用过,并未有什么不妥。她不知道,在漫长的岁月中,她已经被顾衍养的娇贵,再也经受不住这般寒凉。

    骤然放纵,她心里又藏着事,内热外寒,加之体内的余毒作祟,变成如今的模样。

    好在如今在长乐宫,颜雪蕊身份最高,没有人能责怪她。太医开了方子,叮嘱两句后退下,碧荷神色懊恼,俯身给颜雪蕊擦拭额头的冷汗。

    “殿下,身子骨儿为重,日后奴婢给您打扇,万万用不得那冰了。”

    她此刻无比后悔,当时怎么没有拦着殿下。

    这事儿不怪碧荷,怪她自己。颜雪蕊勉强笑了笑,道:“好姑娘,不是你的错。”

    “你去……看着药,别人盯着,我不放心。”

    碧荷忙不迭点点头,给颜雪蕊掖了掖被子,脚下疾步赶往御药房。宫中主子们的汤药一般在御药房熬制,如果品阶高的贵人,诸如徐皇后,凤仪宫的偏殿里能自己熬制,类似“小厨房”,更稳妥。

    /:.

    按理说,颜雪蕊这个“受宠”的长乐公主也该有这个规制,只是她初来乍到,偏殿还未收拾妥当,她又不想太过打眼,一直没有置办。她在宫里这些天,后宫看似平静,里头的弯弯绕绕比侯府复杂多了。

    首先是宫女太监,宫中是最会看人下菜碟,捧高踩低的地方,长乐公主受宠,许多人来长乐殿献殷勤,其中不乏浑水摸鱼的探子,满宫殿加上洒扫太监近乎百人,颜雪蕊拔除了几个,剩下的她也不能完全信任。

    探子还好说,宫中忽然冒出个“长乐公主”,各宫的娘娘难免好奇,颜雪蕊理解,这些人不一定害她,她唯一的担忧是徐皇后。和顾衍同床共枕多年,她了解许皇后的性情,皇帝不喜欢她,她还能稳坐后位多年,是个狠角。

    她每次去陪皇帝一同用早膳时,除了和皇帝聊扬州,聊她小时候,偶尔也会带些朝堂政务。顾衍如今和太子关系微妙,不似从前亲近,皇帝对此乐见其成。

    而她作为宸妃之女,和徐家算是有宿仇,加上顾衍这层关系,她的身份更加尴尬,总之,颜雪蕊能感觉到,徐皇后这个中宫之主并不喜欢她。

    她也小心,不去招惹徐皇后。徐皇后召见,她也能推则推,实在推不了把皇帝搬出来,在皇宫这几日勾心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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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她没吃亏,但也疲累。

    尤其在病痛缠身时,她身边唯一得用的人竟只有一个碧荷。恍恍惚惚中,颜雪蕊竟开始想念侯府,省心的仆人,宽厚的婆母,孝顺的儿女,还有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掌,曾带给她恐惧。

    也曾带给她安心。

    “母亲,您缘何要与父亲和离?”

    “蕊儿,你和姑爷近乎二十年的夫妻,果真到了这种地步么?”

    “想和离?做梦!”

    “……”

    一句句话像咒语一样响在耳畔,颜雪蕊紧蹙黛眉,浓密的鸦睫如同折翼的蝶翅颤动,微风吹起纱帐,带来一阵凉意。

    方才碧荷没有关窗户么……等等?不对!

    颜雪蕊眸中骤然清明,她方才明明记得,窗子是关着的。

    鎏金烛台上的火苗猛然一颤,颜雪蕊挣扎着坐起来,果然,在门槛处,一道颀长高大的阴影斜斜漫入,笼罩了大半个宫殿,在夜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顾衍?”

    颜雪蕊攥着锦被蜷缩起来,葱尖儿似的指尖掐的泛白。

    一片沉默。

    颜雪蕊倒不害怕,这个时辰,有胆子闯宫的,除了顾衍不做他想。她低声道:“你快进来,当心被人瞧见。”

    和前几日相比,她的语气已经略有松动,只是在盛怒之中的顾衍没有仔细听。

    他从黑暗中缓缓踱步而来,男人一身玄衣,冷锐幽深的凤眸中仿佛淬着一潭寒冰,眉眼间尽显阴鸷.

    他的脚步声很轻,不急不缓,却如擂鼓般撞在颜雪蕊心上,她喉头发紧,忍不住舔了下唇瓣。

    “顾衍?”

    空旷的殿宇内,她的声音格外空灵。

    “你……你今日怎么了?”

    顾衍没有应声,和她纤细的身躯相比,顾衍实在过于高大,他一步一步朝她逼近,给了颜雪蕊莫大的压迫感。

    不自觉地,颜雪蕊蜷缩着双腿,往床榻里面挪,顾衍冷眼瞧着,他沉默着在榻边撩起衣袍坐下,长臂一伸,抓住她纤细的手腕,轻而易举把人里面拖出来。

    “躲什么?”

    他冷声道:“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见夫君。”

    他的胸膛像铁一样坚硬,颜雪蕊难受的蹙起眉,道:“顾衍,你弄痛我了。”

    以往,她说了痛,顾衍总会放轻力道,这回却失灵了,顾衍冷笑一声,大掌扣住她的细腰,她的身躯紧紧贴在他身上。

    他咬牙切齿道:“不长记性,还是不够痛。”

    否则怎会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的底线。当顾衍得知她那日来根本不是来向他示好,而是为了方知许的时候,他拍碎了喜爱的紫檀木书案,怒火滔天。

    他要给她一个教训,叫她铭记终生。

    痛了,才知道怕。他万事都能由她,唯独不能忍受她红杏出墙!

    是他的错,不是早就想清楚了么,他只要人,不要心,人到中年,他竟也开始贪心了。

    瞧,结果便是,他稍有放松,不仅心没有得到,人也差点跟野男人跑了。顾衍眸中一片阴沉,就该把人牢牢关在房里,她琉璃般的眼珠只能看他一个人,关到死!

    什么爱不爱的,他顾衍需要那种东西吗?笑话。

    顾衍心中震怒,那一刻,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统统烟消云散,他甚至想过不在乎什么朝廷、儿女,母亲,直接叫长乐公主“暴毙”,她便彻底属于他了。

    他真的认真考虑过此事,直到宫中探子传来消息,她病了。

    浓烈的怒火仿佛忽然被浇了一口水,远远不至于浇灭,至少拉回了顾衍的理智。

    纵然她再不懂事,顾衍想,她得长命百岁,长长久久陪着他。

    颜雪蕊不知其中内情,但她敏锐地察觉出顾衍不对劲儿,她不再挣扎,轻声问道:“侯爷……受伤了么,身上一股血腥味儿。”

    “长乐殿下不知吗?”

    顾衍皮笑肉不笑,反问道:“今日来,长乐殿外忽然多了许多侍卫,我还以为,是长乐殿下特意来防我。”

    颜雪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咬了咬唇,轻声道:“侯爷怎会这么想,误会、误会了。”

    显然没有防住,顾衍嗤笑一声,懒得听她的解释。他解下腰间的水囊,打开塞子,递到颜雪蕊唇边。

    “喝。”

    颜雪蕊秀鼻轻皱两下,浓郁的血腥儿从囊间飘逸出来,颜雪蕊终于知道方才那股味道从哪儿来的了。

    顾衍没有受伤,是那药,平阳公主!

    颜雪蕊瞬时脸色苍白,脱离而出,“我不要。”

    第65章 第65章顾衍俯身,吻了下去……

    顾衍要气笑了,他屈指挑起颜雪蕊苍白小巧的下颌,“由得了你?”

    他给她的,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那股血腥气味直冲鼻尖,颜雪蕊捂着心口,眼尾泛着一片红晕。

    她接受不了自己生饮人血,当初顾衍以他的血入药,她只觉得疯狂,如今换成别人的血,除了心里抗拒,腹中更如惊涛骇浪般翻滚,叫她几欲作呕。

    她不要,不要!

    她自出生起就带着这寒症,三十多年了,不治也罢。

    颜雪蕊深深呼出一口气,腰身被他勒的生疼,她忍着痛,悄悄伸出小指,蹭了蹭男人的手背。

    “侯爷。”

    她颤动着眼睫,琉璃似的乌眸在烛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是他多年来最钟爱的模样。

    颜雪蕊放柔了语气,道:“我知侯爷情深义重,妾身不是不识好歹。我身上的寒症自生来便有,妾身早习惯了。”

    “如若治这点小毛病,害一条无辜的性命,造下恶业,不值当的。”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的细节,她的自称从“本宫”变成了“妾身”,顾衍眸光微闪,声音依旧冷冽。

    “就算下十八层地狱,我认,与你无关。”

    他手上沾了多少人命,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他不怕来世业障,只要今生痛快。

    明灭的烛光照在他冷玉般的侧脸上,刀削似的眉骨越发锋锐。没来由地,颜雪蕊心中一震,喃喃道:“你这是何苦。”

    就算不为虚无缥缈的业障,她明明提醒过他,皇帝对顾家十分不满。

    平阳不是一般人,她是在“长乐公主”回宫之前,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她一个弱女子,经得住几次取血?

    一个贤王,一个平阳,他还嫌和皇帝结仇不够深吗!

    顾衍不怕,他不觉得苦,他生来尊贵,平生唯一在颜雪蕊身上栽过跟头。

    他甘之如饴。

    顾衍不再和她啰嗦,他面无表情地掐开她的下颌,水囊的软皮抵在她柔软的唇舌间,强硬往里灌。

    指腹的薄茧擦过细嫩的肌肤,颜雪蕊被迫仰起头,乌发凌乱,轻薄的绸缎寝衣襟扣被扯开,露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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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白皙的脖颈。

    素白的脖颈崩成一道脆弱的弧线,如同一只引颈就戮的鹤。

    “呜——呜哇——”

    浓郁的苦味夹杂着血腥气,颜雪蕊琉璃般的眸子蒙上了层层水雾,她徒劳地挣扎着,呛得眼眶通红,突然,纤细的手腕被顾衍另一只手按在床头,顾衍俯身,吻了下去。

    ……

    一炷香后,颜雪蕊如风中的残蝶,纤细的身躯颤颤巍巍瘫软在顾衍怀中。顾衍一下一下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心中的怒火并未消减。

    拨开轻薄的寝衣,在颜雪蕊肩头下方约三寸地方,有一片月牙形的痕迹,极小,极淡,但在她光洁如美玉的肌肤上,也格外显眼。

    顾衍垂下眼皮,反复摩挲着这片痕迹。她皮肤娇嫩,尽管已经过去十几年,他寻了不下百种药方,也未曾将这片疤痕完全散去。

    要说心疼,她受苦时他恨不得以身代之,没人比他更心疼她。

    但要说后悔,顾衍想,他不后悔。

    她胆大包天,不仅暗害他,还敢引诱阿渊,这一鞭子,该她受着。

    正如他教训太子一样,痛了,就知道乖了。

    颜雪蕊的胸口微微起伏,正小口小口平复着气息,听顾衍沉声道:“蕊儿,这里,给你遮一遮罢。”

    和颜雪蕊做了多年相敬如宾的夫妻,顾衍的脾气也不再像年轻时那般暴烈,他不舍得伤害她。

    但她一二再,再而三,违逆他说的话,挑衅他的底线。顾衍从不是个好脾气的男人。

    颜雪蕊恍恍惚惚,此时还没有听出他的意思,顾衍继续道:“刺上我的字好不好?别怕,我给你找最好的纹师,不痛。”

    颜雪蕊身躯一颤,哑声道:“顾衍,你不能——”

    “我能。”

    顾衍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塌陷的腰窝上,语气云淡风轻,“你是我的女人,我有什么不能?”

    他终归心软,看她此时可怜兮兮的模样,解释道:“放心,这不是黥面。刺青在我大周凋落,在西戎十分盛行。许多爱美的女子以身为宣纸,用彩色染料在肌肤上绘制图案,男人在身上绘制图腾,时人将之露出,并不为辱。”

    “我西征时见过,很漂亮。”

    倏而,他轻笑一声,改口道:“她们都没你漂亮。”

    大周以“礼”治国,无论男女,尤其是女人,即使在炎夏也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只有刺面能被看到。刺面是一种刑罚,耻辱的象征。一时说用彩纹纹身,许多人接受不了。

    顾衍见多识广,怕她多想,特意解释一番。正好,此处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他在她身上烙上他的名字,她是不是就会乖乖呆在他身边?

    也不知道平阳的心头血有没有用。在颜雪蕊看不见的地方,顾衍幽深的瞳仁越发稠黑。

    生我者、我生者,兄弟手足……即使除却老皇帝、贤王、和太子,取心头血的人选,他当时有很多。

    她那么多兄弟姐妹,为何单单选平阳?那姓高的老叟说过,心头血,乃人身精血汇聚心尖儿所凝的至纯之血,承载着此人的精魄,取之须慎重再慎重,稍有不慎,则心神溃散而亡。

    当时高先生是为提醒顾衍取血的风险,顾衍本对那些神神叨叨的精魄不敢兴趣,但在那一刻,他又忍不住想,倘若真有所谓的“精魄”呢?

    他鄙夷平阳放浪形骸,即使已为人妇还多次引诱他,她如若用了平阳的心头血,生出平阳待他之心……

    平阳是受宠的公主,且她行事张扬,不好下手。顾衍还是冒险行事。

    如今想来,那姓高的可信,不可全信,诓他罢了。

    再次喝下心头血入药的颜雪蕊不知其中的内情,温热的大掌贴着薄薄寝衣在她身上游移,她的牙齿打着颤,浑身僵硬。

    她害怕。

    “怎么,冷?”

    顾衍察觉出她颤抖的身体,他怜爱地抚过她雪白脸颊上湿润的发丝,屈膝上榻,抱紧她的身体。

    他常年习武,身上硬邦邦,但暖。颜雪蕊被他圈在怀里,明明心里害怕顾衍,此时只能从他身上汲取一丝温暖。

    许是刚喝了药的缘故,她的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她看着顾衍,道:“侯爷,我不想。”

    她不想在身上刺上顾衍的名字,不是她怕疼,而是这种感觉,叫她想起了案板上上任人宰割的牛羊,也是盖了一个戳,显示主人的名字。

    可她是人,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他已经霸占了她所有,她的身体,她的年华,连她最爱的孩子们,身上也流着一半顾衍的血脉。

    他不能这么过分。

    顾衍抬手放下纱帐,沉声道,“又说胡话了。”

    他早就告诉过她,她是他的,他对她做什么都不过分。

    外头取药的碧荷迟迟未归,颜雪蕊阖上眼眸,紧紧抿唇不语。顾衍心中仍有余怒,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却都未发一言。

    ***

    翌日早。纱帐中漏进几缕晨光,将床榻边的鹤嘴香炉染成淡金色,颜雪蕊缓缓睁开眼眸。她坐起身,刹那间,昨日的记忆迅速涌上心头。

    “碧荷、碧荷——”

    她近乎惊慌地大喊,碧荷急忙推开殿门进来,道:“殿下,奴婢在。”

    “怎么了这是?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颜雪蕊叫住她,“别走——”

    “你看、你快看我的后背。”

    颜雪蕊拉下寝衣,如绸缎般发亮的乌发垂在雪白的肩头,晨光照射进来,为凝脂似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光。

    纵然碧荷伺候她这么多年,此情此景,也略微羞涩的垂下头,道:“殿下,您叫奴婢看什么呀?”

    “上面有东西。”

    颜雪蕊语气急促,“你把铜镜取来,快。”

    碧荷瞪大眼睛瞧了又瞧,疑惑道:“殿下,奴婢什么都没有看到。”

    颜雪蕊忽然一怔,她头痛似地揉了揉眉心,她想起来了,她做了噩梦。

    顾衍当真来过。

    他说要在自己后背刺字。

    她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见自己被按住手脚,粗长的针一下下刺在身上,好疼。

    ……

    颜雪蕊怔愣片刻,喃喃道:“没事,我做噩梦了。”

    还好是梦。

    可……真的只是梦吗?

    颜雪蕊想起顾衍的手段,不由打了个冷颤。碧荷关切地看着她,道:“殿下,您还难受吗?昨夜的药还没喝,奴婢给您送来。”

    昨晚邪风阵阵,炉子刚点起来,倏地就灭了,一盅药熬了两个时辰,等熬好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蹑手蹑脚走进来,见颜雪蕊睡得香甜,就没有打扰主子安睡。

    颜雪蕊伸手抚向小腹,昨日的疼痛全然不见,今日神清气爽,身上恢复了些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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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昨夜那药的功效。

    颜雪蕊一时心里五味杂陈,她低声道:“不用,以后……都不用熬了,我已经大好。”

    她掀起软被,起身下榻。

    碧荷亦步亦趋跟着她,见她脚步沉稳,面色如常,甚至泛着红润,便没有再劝。她侍奉颜雪蕊洗漱更衣,原以为今天颜雪蕊身子虚弱,不会再去勤政殿见皇帝。

    颜雪蕊把一支鎏金点翠凤羽衔珠钗插在鬓角,垂下眼眸,“长乐宫昨夜闹得太大,叫父皇他老人家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该去走一遭。”

    碧荷懵懵懂懂,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正要出门时,颜雪蕊随手招来一个宫女,吩咐道:“去花鸟房,给我寻一只金丝雀来。”

    碧荷更疑惑了,“殿下怎么忽然要养鸟?”

    颜雪蕊眠浅,平时在侯府时侍弄花花草草,却从不养猫儿啊狗的,平白惹人头疼。

    “鸟雀更吵,唧唧喳喳的,越是漂亮的鸟儿越吵的凶,殿下慎重啊。”

    颜雪蕊轻扯唇角,面上却无一丝笑意,“那是我养的鸟儿,我不想叫它叫,自有办法。”

    物伤其类,权当给她做个警示罢。

    颜雪蕊路上慢悠悠,上回跪的膝盖发青,她后来每次掐着时间,到勤政殿的时候,皇帝下了早朝,正在批奏折。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颜雪蕊双手平放在额前,低头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她敏而好学,短短几天,即使是宫中最严苛的嬷嬷,也挑不出错来。

    “行了,快起来,一家人,哪儿来那么多规矩。”

    皇帝照常叫起,他把手中的奏折一撂,后背靠在龙椅上,说话声音带着一丝怒意。

    谁敢惹皇帝生气?

    颜雪蕊心中思忖,却听皇帝道:“听说你昨晚病了,现在如何?太医怎么说。”

    第66章 第66章“风寒而已,劳烦父皇挂……

    “风寒而已,劳烦父皇挂心。”

    颜雪蕊低声应道,天家亲情,总是隔着一层。她不能、也不敢把皇帝当成一个寻常的父亲,但相比其他人,皇帝待“长乐公主”着实宠爱。

    或许皇帝对她的生母宸妃,真的有过一丝真情。

    皇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你年纪轻轻,多出去走走,别总闷在宫里。”

    皇帝日理万机,对昨夜长乐宫传太医的事,能提上一句便已是荣宠,颜雪蕊却动了心思,她斟酌片刻,低声叹了口气。

    “不瞒父皇,儿臣这是自小带来的寒症,太医也说多出门走走,纾肝解郁。”

    “宫中虽好,儿臣在乡野惯了,看这宫墙巍峨高大,心里难免战战兢兢,不自在。”

    点到即止,皇帝已然明了颜雪蕊的意思。

    “时日太短,公主府的修缮尚不完全,现下住进去,委屈你。”

    皇帝没有一口答应颜雪蕊,反而问:“宫中不自在,谁欺侮你了?皇后?”

    宫中这些弯弯绕绕,逃不过九五至尊的法眼,端看他想不想管。宸妃生前在后宫便饱受大徐后的欺压,皇帝当时和宸妃生隙,想压压宸妃的脾气,装聋作哑,纵容了徐后。

    没想到宸妃如此烈性,如今斯人已逝,那些爱恨终归尘土,颜雪蕊长着和宸妃相似的眉眼,皇帝还是疼她,不忍她受委屈。

    皇帝道:“你是朕的亲女,谁敢叫你不自在?给朕说说,朕给你做主。”

    皇帝的语气威严依旧,颜雪蕊急忙解释道:“父皇说哪里的话,父皇英明神武,徐娘娘宽厚仁爱,宫里谁敢给女儿气受?”

    她拎起裙摆起身,纤细的双手搭在皇帝肩上,轻揉按压。

    “女儿也不舍得离开父皇,就算入住公主府,也当日日进宫,在父皇跟前尽孝。”

    小徐后压根儿和“宽厚仁爱”四个字毫不沾边,皇帝熨帖她的懂事,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坐下。

    一双玉手柔弱无骨,手法生疏,想必没做过这活计。皇帝心里稀奇,寻常嫁了人的女人,在府里伺候夫君,总会些舒缓按压的手法,颜雪蕊真是一窍不通,这点连平阳都比她做的好。

    想起在府中奄奄一息的平阳,皇帝脸上收敛了笑意。

    他思忖片刻,道:“朕叫他们加紧工期。”

    她这么懂事体贴,便遂了她的愿又如何。

    “朕总会叫你如愿。”

    皇帝又说起这句话,颜雪蕊眉心一跳,总感觉皇帝话里有话。

    她谢了恩,小心翼翼道:“我观父皇眼底乌青,可是又睡不好了?儿臣再给您做个香囊。”

    “太医说过,心忧如潮则夜不能寐,父皇,可有什么烦心事?”

    到了这个话头,皇帝冷笑一声,狠声道:“顾家,狂妄尤甚!”

    果然。

    颜雪蕊闭了闭眼,一般遇到顾家的事,她通常回避居多,一边是父皇,一边是儿女,她夹在中间,不好做。

    她在皇帝面前体贴懂事又柔弱,皇帝没有避讳她,咬牙切齿道:“朕还没死呢,竖子尔敢。”

    从皇帝怒火滔天的语气中,颜雪蕊看得分明,皇帝已然动了杀心。哪怕引起朝堂动荡,他要除掉顾衍。

    怎么会,他不是这么急躁的人,何必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惹怒皇帝?

    颜雪蕊心乱如麻,皇帝忽然抬头,看着颜雪蕊,道:“放心,他是他,你是你,和离之后,你和顾家再无瓜葛。”

    他错了,原本为了大局稳定,他还能容忍顾衍嚣张,把顾家留给新君立威。可这几日,首先是春闱,皇帝死了个儿子,哪儿有空再管春闱,涉事之人全部斩首,本次取得名次者,悉数作废,永不录用。

    岂料这时顾衍站出来当君子了,言辞冠冕堂皇。处置罪魁祸首无可厚非,可那些取得次第的学子何其无辜,其中有才学者甚多,不妨再次设题,重考来过。

    这样一来,顾太傅在民间,尤其是学子中的名声逆转,纷纷感叹顾太□□,把皇帝衬的像个昏君。

    顾衍有理有据,此事在民间闹得沸沸扬扬,皇帝不仅不能斥责,还得捏着鼻子认下,老皇帝践祚多年,第一次这么憋屈。

    其次是关于贤王一案,贤王尸骨未寒,太子及其党羽要把“谋逆”之罪钉死在贤王身上,曾经效忠过贤王的臣子被贬的贬,罚的罚,顾太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短短时日,朝堂已经成了顾衍的一言堂。

    还有平阳,他可怜的女儿,原来当初平阳遇险,竟也是顾衍的手笔。

    如此狼子野心之人,不诛顾家九族,难消他心头之恨!

    皇帝眉目阴沉,他紧紧盯着颜雪蕊,问道:“当初朕问你要什么,你毫不犹豫,便说和离。”

    “想必你与那顾衍,已经没有了夫妻情分,对么?”

    颜雪蕊垂下眼睫,避开皇帝的眼睛。

    “嗯。”

    皇帝神色微缓,道:“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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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前只想叫两人和离,让顾衍明白,天下间能做主的,只有他这个皇帝。

    现在,他只想要顾衍死。

    ***

    颜雪蕊心事重重回到长乐殿,碧荷端着盘蜜饯进来,放在颜雪蕊面前的桌案上。

    “殿下,御膳房送来的蜜饯,您尝尝。”

    黄橙橙的果肉饱满圆润,上面裹着一层发亮的糖霜,散发着诱人的清甜。颜雪蕊尝了一口,吃了这么多年,她怎会尝不出来呢?

    这根本不是御膳房的蜜饯,是芙蓉阁的。

    每次喝药,顾衍亲自去芙蓉阁买,风霜雨雪,从未间断。

    “啾啾,啾啾——”

    宫女手脚麻利,她前脚吩咐,这会儿金丝雀已经装在笼子里送了过来,它的叫声清脆又婉转,如碎玉落盘般清亮。

    颜雪蕊吃着熟悉的蜜饯,眼前是那只漂亮的金丝雀,它在笼里叽叽喳喳,扑棱着羽翅,怎么也飞不出去。

    “蕊儿,这里刺上我的名字,好不好?”

    “你是我的女人,我有什么不能?”

    “……”

    颜雪蕊恨死他了,当年甚至想杀了他,如今恢复了公主身份,他几次三番闯宫,她现在对他既恨又怕。

    可正如颜母所说,近乎二十年的夫妻情分,人非草木,她……不是没有一丝感情。

    “碧荷。”

    过了很久,颜雪蕊走到书案前,几番斟酌,写下一封书信。

    “明澜在南门当值,你给他送碗绿豆汤,这个交给他。”

    ***

    等这封信到顾衍手上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她写的隐晦,先问候了老夫人,又提起嗷嗷待哺的小稚奴,言语恳切,劝侯爷行事稳妥,乍一看,是一封很普通的家书。

    顾衍明白她的意思。

    他轻笑着把这封信放在书案上,看向左右两侧的顾渊和顾明澜,叹道:“她胆子小,得早做布置,把人接回府中。”

    这封隐晦的“家书”叫顾衍阴郁的心情放晴,他却没有丝毫心软。纹身的师傅他已经寻好了,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婆子,他这样霸道,断不会容许男人碰她的身子。

    再等等,要不了多久,他便把她好好藏起来,从此以后,天下间再没有人能拆散他们。

    下首的顾明澜眸光殷切,“父亲,母亲说了什么?”

    他是个听话的孩子,信是母亲写给父亲的,上面没有火漆之类的密封,君子慎独,他当真没有拆开看过。

    顾衍斜睨他一眼,“你母亲和为父说些闺房私语,你很感兴趣?”

    顾明澜紧抿薄唇,当即站起来请罪,一旁的顾渊眸光黯然,阻止道:“兄长莫要戏弄明澜。”

    “长嫂……来信提醒,皇帝要对我顾家下手了?”

    正如颜雪蕊所想,顾衍素来稳重,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惹怒皇帝。

    除非他是有意的。

    按原本的设想,贤王刚死,顾衍准备韬光养晦,沉寂一段时日。反正太子不能生育,慢慢来,就算是熬,也能把他的稚奴推上去。

    到时候他为子摄政,真正的万人之上。自此后皇室的身上流有顾家的血脉,侯府世代昌盛。

    西戎的战事在意料之外,更意想不到的是,明澜和西戎的郡主阴差阳错,已经行了周公之礼。

    要是阿依娜争气,说不定顾衍明年要做祖父了。

    顾衍暗恨二弟的胡闹,也恨明澜把持不住,一人给了二十军棍,小惩大诫。不过事已至此,逃避不是办法。

    这段日子颜雪蕊在皇宫,纵然有明澜从中行方便,他想见她,总没有从前顺利。

    闺女和姓苏那小子藕断丝连,明澜和西戎郡主缠缠绵绵,独独他却要独守空房,这是什么道理!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顾衍心中酝酿。

    第67章 第67章蕊儿,你担心我

    在皇帝容不下他之前,不如先发制人。

    他们的长子都快当爹了,人世百年,经不住蹉跎,他不容许任何人拆散他们恩爱夫妻。

    ……

    这事,顾衍下令封口,不许叫颜雪蕊知道,架不住顾渊心疼长嫂。

    “长嫂胆子小,身体柔弱,不如……和长嫂通个气?”

    听说她又病了,思虑过重,加深病情怎么办。

    顾渊道:“长嫂心系母亲,和这几个孩子,不会将顾府置于险地。”

    这封隐晦的家书便是证明,在侯府和皇帝之间,她选侯府。

    顾衍瞥了一眼顾渊,似笑非笑,“阿渊,我说话不顶用了?”

    顾渊神色一凝,颔首道:“兄长恕罪。”

    长兄如父,他永远无法违逆敬重的兄长。

    顾衍撩起眼皮,“行了,我再说一次,此事机密,不许叫她知道分毫,懂了么。”

    帝忌惮他狂妄自大,但若他真是个狂妄之人,那么多人恨他,恨不得活啖他的肉,他早该死了。

    他办事很谨慎,走一步算三步。就算是当初诱骗贤王的局,他推演过很多遍,顾渊身负一身雄武,成竹在胸,但直到最后一刻,他才彻底放心。

    因为顾衍始终明白,他是人,不是仙。人,一定会犯错,即使是他。

    这一回,他同样不敢保证一定会成。他不是担心颜*雪蕊出卖他,而是在想,倘若最差的结果发生呢?

    他顾衍可以受千刀万剐,成王败寇,他认。她什么都不知道,虎毒不食子,她还能好好当她的长乐公主。

    顾衍摩挲着手中的信笺,心中不由苦笑,还算有良心,不枉他为她筹谋良多。

    他道:“把舆图拿来,我再看看。”

    ***

    颜雪蕊左等右等,始终没有等到顾衍的回信,心中越发焦灼。尤其是颜父颜母启程回扬州后,她心里更加空落。

    金丝雀的叫声在耳边叽叽喳喳,扰得她心烦意乱,她几乎控制不住去找顾衍,这时,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皇帝丢失已久的江山社稷图,找到了!

    当初皇帝为打压日益嚣张的戚家,借一副江山社稷图,把顾渊召回京,岂料驱虎吞狼,养大了顾家的野心,如今皇帝夜半想来,仍有悔意。

    当日早朝,皇帝高坐龙椅,往下逡巡一周,目光落在高大寡言的顾渊身上。

    “朕收到密报,西戎国君薨逝,昆莫与昆邪两个王爷争夺王位,烽火正浓。”

    “西北乃国之藩篱,无将不稳,顾卿当早日启程,速归西北戍边,勿使他国战火殃及我朝百姓。”

    大周和西戎总体友好,并未发生大规模的征伐,但因冬季寒冷,西戎为粮食和布匹侵袭我朝边境,每年小打小闹不断。因此西戎的内乱,大周作壁上观,不准备偏帮任何一方。

    甚至想趁西戎虚弱,狠狠咬下来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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