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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第71章闹得满城风雨的“和离”……

    闹得满城风雨的“和离”尘埃落定,当初掷地有声说着“恕难从命”的顾太傅终归大不过皇权,顾衍垂下眼眸,暗淡的阴影斜斜切入他的侧脸,众人看不见他眼底翻涌的波澜。

    只是一个名分而已。

    顾衍在心底反复呢喃,他为她刻上了他的名字,他为她写了那么多封奏疏,传遍市井……他昔日见少年晚辈沉溺情海的小儿女痴态,看那些酸儒写的情诗,常常嗤之以鼻。

    如今人到中年,他偏偏糊涂了一把,老房子着火,比不经人事的少年都要热炙。

    今日夺妻之辱,来日必将一一奉还。

    皇帝心情大好,他看着顾衍,道:“顾卿,你可有不满?”

    顾衍面色如常,实则官袍下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道:“臣不敢。”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他想,都是皇帝逼他的。他也想当一个好臣子,护佑大周千秋基业。贤王害他,他除掉贤王,可太子背叛他,连皇帝都容不下他,主非明主,臣又何必空守忠名。

    皇帝不知顾衍心中大逆不道的想法,他看着顾衍被他压制地不敢忤逆,语气颇为愉悦。

    皇帝道:“儿女情长不足挂齿。前阵日子翰林编重修《周典考异》,发现史官模糊,春秋笔法,同一史实竟有截然不同的记载,后世鉴之,难免不解其意。”

    “顾卿博文强识,学识渊博。朕纵观朝野,也只有顾卿能胜任此差事。”

    这是要把顾衍打发到翰林院修书。朝中衙门各有优劣,翰林便是个“只清不贵”的地方,既不像户部有大把油水,也不像吏部掌实权。

    短短一个月,顾衍大刀阔斧,逐渐剪除贤王旧党,现在朝上除了像李尚书这般老臣,其余人或多或少和太子沾边,顾衍身为太子太傅,怎能被发配到翰林修书?

    太子党众人心神大震,正踟蹰犹豫给顾太傅说情,谁知素来沉默的太子上前一步,道:“父皇英明,太傅才学出众,定不负父皇重托,成千秋之典。”

    顾衍乌沉的眸光斜睨一眼太子,未发一言。下朝后,太子追上顾衍,气喘吁吁道:“太傅——太傅息怒。”

    顾衍身高腿长,又是习武之人,体格雄健,太子疾行才能追上他。

    “并非孤王不为太傅说话,父皇此时忌惮太傅,正是韬光养晦的好时机,万不可冲动。”

    “太傅,太傅——”

    顾衍今日刚失了妻子,被太子吵得烦乱,他停下脚步,眸光阴鸷。

    “微臣韬光养晦,太子殿下在做什么?沉溺温柔乡么。”

    太子神色一慌,他知道顾衍提的是太子妃有孕之事。他的身体天知地知,连徐后都不曾知晓,他不能生育,太子妃有孕为假。

    总之,瓜熟蒂落后太子妃一定会诞下一个男胎,他需要一个嫡长子巩固东宫地位。

    他低头道:“孤……多亏了太傅为孤寻的良医,孤王的病,治好了。”

    真治好还是假治好,顾衍懒得深究,他沉声提醒,“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指的是贤王府的妻妾子女。谁知太子那么没用,贤王不以谋逆罪论处,他的子嗣还活的好好的,享皇家供奉。

    太子俊雅的脸上闪过不忍,左右瞧瞧,低声道:“太傅,贤王兄终归是孤的亲兄长,血脉相连。”

    顾衍讽刺一笑,“你杀他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是你亲兄长?”

    太子急忙辩解,“不是孤——”

    是顾渊,是顾渊动的手,不是他亲手杀的贤王兄。

    顾衍没有理会太子的挣扎,他抬掌拍了拍太子的肩膀,道:“贤王的长子十八,最小的儿子不满三岁。”

    “圣上对贤王心怀愧疚,加恩贤王府。你那些侄子可随意出入皇宫,杀父之仇,你叫他们怎么办?”

    “将来你入口的每一口膳食,宫中的任何一个宫人,甚至夜间安寝……你敢放心么,你睡得着么,你要过一辈子这样惴惴不安的日子么?”

    “当年有齐王之乱,太子读史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顾衍心情不佳,说话字字含威,极重。他从前不管背地里手段如何狠绝,面上一直修身养性,冷肃儒雅,太子一时被顾衍震慑住,讷讷不语。

    顾衍没耐心教导他,给太子留下一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拂袖而去。和离,要在族谱上划掉她的名字,顾衍心中压着一口气,脸色阴森地可怖。

    ***

    没有什么财帛纠葛,两人的和离很顺利,颜雪蕊这头皇帝已经下旨,顾家那边原本要宗族长辈齐聚,签字画押,因顾衍便是一家之主,他不发话,没有人敢来看他的笑话。

    那日的天空低沉,颜雪蕊再次踏入靖渊侯府。靖渊侯府依然层层高墙,庭院深深,颜雪蕊抬起头,发现困宥她许久的墙,好似也没有那么高。

    时隔多日,她去看望了老夫人。说来惭愧,在为顾家妇的这么多年,她未尽到一个宗妇的职责,老夫人待她如亲女,她对不住她。

    老夫人比她想象中的豁达,经过宫变政斗,外面的流言蜚语,老夫人满头银发,依然精神矍铄。

    “好孩子。”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看着刚交出去的对牌和库房钥匙,笑骂道:“这小子,临老,不叫我颐养天年。”

    颜雪蕊心中一梗,不自觉看向一旁的顾衍,顾衍面色平淡,对老夫人道:“儿子无能。”

    把您的儿媳妇弄没了。

    老夫人哼笑一声,“该你的。”

    人在做,天在看。老夫人通情达理,当初人家姑娘就不乐意,自己儿子强求,才有了这段情分。

    日久见人心,儿媳妇是个好姑娘,她不能责怪颜雪蕊,但人有远近亲疏,到底是她的亲子。

    她叹了一口气,握住颜雪蕊的手,道:“不论你和侯爷,我一个老婆子在府中寂寞,殿下若闲暇,多来陪陪我老婆子,可好?”

    颜雪蕊又抬头看顾衍,顾衍眸光和她对视,不言语。

    她大概猜到顾衍一反常态松口的用意,如若日日来侯府,藕断丝连,辜负他的苦心。

    面对慈祥的老夫人,颜雪蕊低垂眼眸,正欲说些好话宽慰老夫人的心。顾衍打断她。

    “时辰不早了,母亲,我送蕊儿出门。”

    说罢,他走到颜雪蕊身侧,玄黑绣金的衣袖微抬,颜雪蕊咬着唇,轻轻挽上去。

    从前夫妻俩一同去春晖堂请安,素来郎情妾意,你挽着我,我勾着你,十分恩爱的模样。

    这回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颜雪蕊走不快,顾衍跟她放慢步调。两人气氛诡异,明明和离了还亲密地挽在一起,却又感觉那么陌生。

    顾明薇慢吞吞跟在身后,神情沮丧又茫然。

    父亲吩咐过,要她在母亲跟前尽孝。她不明白,明明说好是假的,她素来恩爱的爹娘,怎么忽然和离了?

    她讨厌皇祖父!一时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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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是母亲不是公主便好了。现在兄长远赴西北,父亲和母亲骤然分开,父亲不许她乱问,她心里乱糟糟。

    改日去问问苏淮墨?

    顾明薇想,他才学斐然,即使经过又一轮选拔,依然稳居榜首,只是如今多事之秋,朝廷没有大办鹿鸣宴,他如今已经授了官印,出入往来被人尊称一句“大人”。

    正巧碰上太子党绞杀贤王余党,朝中空出来许多肥差,苏怀墨直接官居四品,一跃成为吏部侍郎,少了好几年熬头。

    原本苏怀墨的打算,金榜题名后便向侯府提亲,现在乱七八糟发生这么多事,明薇暂时没有嫁人的心情。

    “等你未来的岳父岳母和好了再说。”

    被他痴缠得紧了,明薇一把推开他,回去侯府抱她的弟弟。

    长兄不在,如今只剩她和小稚奴爹不疼,娘不爱,恍若地里的小白菜。

    “顾明薇。”

    低沉威严的声音让明薇骤然回神,她匆忙上前,顾衍上下打量她一眼,叮嘱几句,

    大意为孝敬母亲之类的话。明薇知道父亲疼爱母亲,马车都在跟前了,还心存侥幸,希望父亲大掌一挥,把母亲留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母亲和父亲没有说话,只是两人频繁对视,顾明薇看看父亲,又瞅瞅母亲,她好像无形中被排斥了,融不进去。

    在顾明薇看来,父亲和母亲有千言万语要说。其实颜雪蕊并未磨蹭许久,顾衍也没有开口挽留。在乌云沉沉的天色下,马车缓缓而行,明薇放下车帘,犹豫片刻,道:“母亲,父亲在看我们。”

    颜雪蕊阖上眼眸,指尖把衣袖的暗纹勾起细丝。

    “明薇。”

    “别说话。”

    她的心里很闷,明明是她自己求来的,他放手放的那么突然,让她忽然无所适从。

    第72章 第72章不恨顾衍

    颜雪蕊的心头百般滋味,脸色冷如霜。公主府服侍的下人们小心翼翼,明薇欲言又止,阖府上下唯一开心的只有小稚奴。

    似乎是血脉天性,他喜欢母亲柔软馨香的怀抱。平时六个奶娘哄不住他一个,半分不如意就开始扯着嗓子嚎,在颜雪蕊怀里才像个乖宝宝,蹬着脚丫子,往她怀里钻。

    颜雪蕊遭不住小儿子的热情,但她已经产后许久,奶水稀薄,从前还能偷着瞒着喂他,现在一滴也没有了。小儿趴着吮吸半天,茫然地抬起头,黑葡似的双眸睁得浑圆,小嘴一瘪,十分委屈。

    颜雪蕊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从前顾衍不许她喂,现在没人管束,当即叫下人熬了鲫鱼汤等补品,一日两顿补汤,把自己养得乌发黑亮,面若桃李,饱满的胸口鼓囊囊。

    儿女在侧,公主府的生活比宫中多了丝安逸。顾衍没有再来寻过她,倒是旁的贴子如雪花般飞来——不管是长乐公主这个身份,还是顾太傅曾经的妻子,两人和离闹得沸沸扬扬,许多人想一睹芳容。

    颜雪蕊从前嫌顾衍拘着她,不自由,现在面对一沓儿的拜帖请柬,沉思后,她反而全部推拒,抱着稚奴进了宫。

    她曾经在皇帝面前说过,就算住在公主府也日日进宫陪皇帝尽孝,皇帝那么多子女,就连太子也未曾做到这些,老皇帝心中宽慰。而且吃饱喝足、不哭不闹的稚奴像个糯米团子一样白嫩可爱,十分讨人欢心。

    “这孩子……还没取名字?”

    颜雪蕊照例带稚奴进宫陪皇帝,老皇帝精力不逮,逗了一会儿便兴致缺缺,疲惫地揉了揉额头。

    颜雪蕊小心翼翼把稚奴抱过来,抽出巾帕给他擦唇角的口水。

    “是。”

    颜雪蕊低声回道:“民间有言,小儿命格弱,早取名容易遭阴司惦记,故而一直未取大名。”

    皇帝哼笑一声,“这小子力气足,胳膊腿儿跟牛一样有劲儿,长乐多虑了。”

    颜雪蕊手下一顿,顺势道:“父皇说的是,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请父皇给稚奴赐名?”

    稚奴仿佛能听懂母亲的话,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嘴里“呜呜哇哇”,也不管有没有人能听懂他的话,手舞足蹈,颜雪蕊险些抱不住他。

    皇帝哈哈大笑,“不如就叫小牛,这般有力气,将来必成造化。”

    说罢,他又想起稚奴的亲爹,脸上的笑意顿收。

    皇帝沉思片刻,正色道:“‘逸’字如何?”

    “逸者,自在洒脱,无拘无束。愿他此生如闲云野鹤,随心而行。”

    “长乐,你觉得可好?”

    皇帝金口玉言,颜雪蕊哪儿能说不好,言笑晏晏地谢恩,心底已有计较。

    皇家取名也是一大学问。

    正如贤王,名唤“周承嗣”,承续嗣脉,这么大的名字,难怪贤王生出野心。

    太子和贤王是“承”字辈,到了底下是“玄”字辈,稚奴今日便有了大名,“周玄逸”,也不是说这个名字不好,太子妃的肚子刚鼓起来,皇帝已经想好了名字,叫“玄御”。

    一个闲云野鹤,一个御极天下,皇帝的想法已经昭然若揭。

    颜雪蕊哄着怀里的稚奴,眼底一片冷淡。她现在才知自己当初想法的天真,皇帝给不了她缺失的亲情,也给不了她想要的权力。

    皇帝对她好吗?毋庸置疑,皇帝宠爱她。给她公主府,破例给她封号食邑。但多年以来,颜雪蕊的胃口已经被顾衍养刁了,她曾满怀希望地进宫认亲,到头来发现,竟都不如顾衍。

    她在养父母的偏心下长大,她要独一无二的偏爱,只有顾衍能给她。

    但在他身边,又像个傀儡一样身不由己。人生在世,总难两全。

    自从签了和离书,顾衍没有再来找她。颜雪蕊被他束缚这么多年,骤然放手,如同院子里那只被放生的金丝雀,跌跌撞撞,早忘了怎么飞。

    “心不在焉,长乐在想什么?”

    皇帝打断了颜雪蕊的思绪,她浅浅一笑,捏了下稚奴的脸蛋,道:“还不是这小冤家,整晚闹我,晚上睡不好,白日没精力。”

    皇帝从前也睡不好,深知其苦,十分体谅她。

    “从前宫中有个许道长,他画的符篆能驱邪安眠,有几分本事。”

    皇帝目露可惜,许道长助他寻回亲女,他和从前那些沽名钓誉的神棍不一样,可惜宫变后便人去楼空,皇帝更觉许道长乃神人也。

    想必他算到了有祸患,才不告而别。因此皇帝并未大张旗鼓寻人,在他眼里方知许已经算个“半仙”,仙人要走,他岂能强留?

    他道:“朕这里还剩几张符篆,回头叫宫人送去公主府。”

    这是他给予长乐的荣宠,颜雪蕊忙行礼谢恩,经皇帝这一提醒,她才想起方知许。

    他把高先生送去知许表哥的住处,接二连三发生太多事,也存有一丝逃避心理,她还没有去见过知许表哥。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高先生说能治好,这么久,该痊愈了吧?

    颜雪蕊心中藏着事,很快起身告辞。从宫中出来时,正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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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到了被众人簇拥,去给徐皇后请安的太子妃。

    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搀扶着她,身后跟着若干宫人,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为防止惹祸上身,颜雪蕊遥遥朝她见礼,太子妃却叫住了她。

    “长乐皇姐。”

    她扶着腰身慢吞吞走过来,上下逡巡颜雪蕊一眼,笑道:“还以为看错了,长乐皇姐风采依旧。”

    在为明澜选妻举办的赏花宴上,她们曾见过。当时颜雪蕊还是太子的“师母”,现在成了“皇姐”,人世无常。

    太子妃的肚子是皇帝和徐皇后的宝贝,颜雪蕊不想和她牵扯,随口回了些场面话。太子妃却仿佛一见如故,说东宫的云姝思念亲人,颜雪蕊没事可以去东宫坐坐,两人说会儿话。

    她越热情,颜雪蕊越谨慎,模棱两可回了她。等回到公主府,她立刻着人去查太子妃,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衍留给她的女护卫很好用,个个身手了得,从前那些束缚看守她的“狱卒”,如今成了她的护盾,她自己想起来也唏嘘。

    颜雪蕊忽然问:“顾……他有没有话带给我?”

    女护卫一怔,道:“属下听从殿下吩咐。”

    她们从前的主子是顾衍,现在是颜雪蕊,一奴不侍二主,她们不会再和旧主纠缠。

    颜雪蕊烦躁地闭上眼,顾衍那个狗男人,什么都不跟她说,他现在被打发去修书,

    也在他的计划之内么?

    明澜在路上,是吉是凶,尚且没有消息。

    今日这一遭,颜雪蕊深知,她和稚奴,能依靠的只有顾衍。

    她道:“那你给他传个话,就说……父皇今日给稚奴赐了字。”

    ***

    因为稚奴精力旺盛,颜雪蕊被绊住手脚,没去看成知许表哥。

    是夜,万赖寂静,氤氲水汽从白玉池中袅袅升起,颜雪蕊赤足站在青石地板上,裹了张猩红的绸缎小毯,乌黑发亮的长发如瀑般泻在肩头,原本雪白的肌肤被水汽蒸腾,透出淡淡的粉色。

    烛火微闪,颜雪蕊眨了眨眼,她慢吞吞坐在妆奁前,拿起牛角梳,一下一下梳着乌黑发亮的长发。

    窗户似乎动了一下,外面风声响起,除此之外,没有丝毫动静。

    她坐了半天,直到裸露在外的肩膀和玉臂泛起冷意。颜雪蕊起身,路过桌案,纤细的腰身似乎被桌角撞了一下,眼看要跌在地上。

    腰身被一双遒劲有力的手臂揽起,天旋地转,颜雪蕊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她伸出双臂,自然地搂住男人的脖颈,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

    她身披红缎,乌黑的发丝如瀑散落,朱红色的“衍”盛开在雪白的肌肤上,双颊微红,唇珠丰润,如同聊斋里吸人精魄的狐狸精。

    顾衍沉沉的目光盯着她,喉结上下滚动,却没有像从前一样上手,把玩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他像君子一样,扶颜雪蕊站定,然后放开了她。

    “当心。”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在夜色中分外撩人。

    颜雪蕊裹紧毯子,美丽的眼眸里似乎含着钩子,“你来做什么?”

    顾衍气笑了:“那我走?”

    不知死活,这么明晃晃勾引他,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把她狠狠摁在地上,弄死她。

    顾渊走时,那三千玄甲军没有悉数带走,他给顾衍留了一半,顾渊在西北驻扎多年,把人培养的忠心耿耿。

    上千人瞒天过海,还要吃喝拉撒,顾衍把人安置在一处山谷中,费了他许多精力,这是他出其不意的杀招。

    皇帝卸磨杀驴,把他打发去翰林修书,正合他的意。他这段日子殚精竭虑,不是如颜雪蕊猜想,他在欲擒故纵。

    他是真没空。

    今晚原本要去山里巡视,颜雪蕊给他传消息,他便来了。

    他道:“放心,有我。”

    顾衍说的是稚奴名字一事,他面露讥讽,什么“玄御”,太子妃那一胎有鬼,他可不信太子的说辞。

    知她担忧明澜,顾衍一并道:“明澜和阿渊在路途中,经过几次刺杀,有惊无险,不必担忧。”

    “你看中那个苏怀墨……如今任吏部侍郎,仕途光明。”

    小儿子就在她身边,她在乎的只有这几个孩子!顾衍眸光直冒火,他看着眼前衣衫不整的颜雪蕊,咬牙道:*“成何体统。”

    颜雪蕊面上一红,多年夫妻,他不知道撕了她多少衣裳,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

    她是一个年过三十的正常女人。

    从前顾衍重欲,她只觉得疲累。现在骤然空寂,加上补汤喝的勤,胸口饱涨,鼓囊囊没有出口。

    她递消息,一来担心明澜,还有……她确实存了春宵一度的心思。

    颜雪蕊看着顾衍刀削般的侧脸,凤眸薄唇,身姿颀长,单论相貌,即使三十有五,天下间少有男人能和顾太傅相比。

    从前她恨他把她当做禁脔,自从恢复身份,搬进公主府,和离……一桩桩一件件事,颜雪蕊现在和他分开,手里有听命于她的人,即使只在小小的公主府,即使只是一支女护卫。

    在公主府没有人敢违逆她,她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如今能平等地看待顾衍,和离后,反而想起他的好。

    她想,她恨顾衍的强迫,不恨顾衍。

    要是他没那么霸道便好了。

    颜雪蕊低叹一声,她轻咬着唇珠,伸出纤纤玉指,轻柔地抚上他的胸膛。

    第73章 第73章蕊儿,诚实些

    “什么体统,我听不懂。”

    她的指尖刚触他微微起伏的肌理,倏然,顾衍扣住她的手腕。

    “少招我。”

    顾衍黑沉的眸子冒火,手臂上肌肉紧绷,上面的青筋隐隐跳动,显然忍到了极致。

    她最开始不肯,后来似乎认了命,任由他摆弄。殊不知她越隐忍,顾衍偏爱看她羞红着脸颊,睫毛轻颤的样子,每每把她弄得哭泣求饶才罢休。

    如若求到他头上,她便稍稍主动。用小指勾一勾,蹭一蹭,柔软的腰身极力配合取悦,当然,她气力不足,到最后还是软成一滩春水。

    这还是第一次,颜雪蕊明目张胆勾引他。她肤白乌发红唇,身上那片猩红的锦缎细毯光滑轻薄,什么都遮不住,顾衍屈指捏住它的边角,只要轻轻一掀,就能把它撕扯开。

    顾衍的胸膛起伏着,良久,他闭了闭眼,解开襟扣,把外袍披到颜雪蕊雪白光洁的肩头。

    “你不必如此。”

    他声音沙哑,“银子不够用,还是谁欺负你了?”

    “与我说。”

    他以为又像从前一样,她有事求到他头上,才这般献祭自己。送上门的美人,他平日必要好好享受一番,今天却不是个好时机。

    他要美人,却不能因此荒废大事。赢得江山才能拥有美人,他素来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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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

    颜雪蕊被他气得心梗,她总不能说她这几日补汤喝多了,身子空旷,那她从前那些挣扎算什么,得意死他了。

    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颜雪蕊雪白的脸上泛着红晕,在烛光下更显美丽。

    她拢了拢他的外袍,转身坐到床榻上。修长玉润的双腿从衣袍的敞开处露出来,足尖小巧,脚趾圆润,肌肤如一捧白雪耀眼。

    “我确实有事告知侯爷。”

    顾衍漆黑的眸光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欲,他盯着她,道:“说。”

    “今日……我遇到了太子妃。”

    顾衍总感觉,今晚颜雪蕊的声音特别软,又魅,像带着钩子。

    “太子妃盛情想邀,我感觉有诈。还有……今日我和她离得近,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颜雪蕊自己是个调香高手,她嗅觉灵敏,一下就从太子妃十几种香料混成的香气中,闻到了麝香的气息。

    “麝香活血化瘀,孕妇最为忌讳。太子妃这一胎那么多人看着,难道有人暗害皇嗣?”

    顾衍没有透露过,因此颜雪蕊不知道太子的身体,她单凭一味香便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不对,太子妃心思缜密,不会犯这么蠢的错误。”

    她生孩子的时候,入口的膳食,身上穿的衣料,头上戴的首饰皆检查过好几遍。女子生育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为了她和孩子,再谨慎也不为过。将心比心,那可是太子的子嗣啊。

    颜雪蕊眸光发亮,抬头看向顾衍,“太子妃这一胎有问题——呜——”

    她不知道,她此时的样子比方才露香肩玉腿的模样迷人百倍。颜雪蕊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间已经到了床榻上,顾衍粗暴地按住她后颈,覆上她的唇瓣。

    ……

    顾衍整个人和“温柔”沾不上边,带着把人拆吃入腹的急切。即使颜雪蕊是他多年的枕边人,一时也难以招架。

    颜雪蕊被他吻得近乎窒息,在顾衍低头扯她遮身的毯子时,她微微喘息,双手抵挡在顾衍胸前。

    “不要。”

    顾衍怒极反笑,方才娇娇娆娆勾引他的是她,这会儿有什么资格说不要!

    他轻抚她的脸庞,嗤笑一声,“蕊儿,诚实些。”

    都老夫老妻了,装什么贞洁烈女,莫非她喜欢玩儿这个?

    颜雪蕊气得眼尾泛红,确实她有意引诱,但她今日叫顾衍来满足自己,不是为取悦他的。

    食色性也,从前只觉得压迫,即使舒服,在他强制的索取下,身体仿佛只记住了痛,心里更是拧巴,上不去下不来。现在以平常心看待,当初真是自苦。

    颜雪蕊吃力地翻了个身,修长如玉的双腿跨坐在顾衍精壮的腰上,第一次俯身看他。

    “今日,我来。”

    顾衍心中涌过一股奇特的感觉,说不上来,只是让他恍然想起那个曾经和他对弈的小姑娘,她的眼眸也是这样,狡黠不屈。

    他扬唇轻笑,大掌抚上她饱满的臀肉,隔着绸缎细毯用力揉了两把,让颜雪蕊后脊一阵酥麻。

    “好,你来。”

    ……

    一夜荒唐。床榻吱呀摇晃,半夜碧荷要以为怎么了,刚要掀开帘子进来,里头传出那男人沙哑的声音。

    “滚出去!”

    熟悉冷冽的音调,把碧荷吓得几乎跳起来,她不敢逗留,只是余光透过纱帐的一角,她看见主子修长雪白的双腿勾起来,她的腿很美,脚背紧紧绷直,十个圆润的脚趾蜷缩着,像珍珠一样漂亮。

    绕是伺候许久的碧荷也脸上一红,捂着眼跑出去,遣散一众下人。

    ***

    颜雪蕊满足了,一觉呼呼睡到大天亮。顾衍便没那么清闲,到将近四更天,他起身穿好衣袍,去完成他的大业。

    出门两步,又折返回来,屈指把里面的泥泞弄出来。他抬掌抚上她平坦的腰腹,心道,如若不是顾忌她的身体,他真想她再为他生几个崽,儿孙满堂。

    他有一件事没告诉她,阿依娜有孕,在路途中刚刚发现。

    她要做祖母了。

    倘若婆母和儿媳一同有孕,她定然害羞地不敢出来见人。不过她喜欢孩子,从不刻意避孕,这么多年只有那三个,是他克制的结果。

    也罢,现在稚奴已经够她操心的,再多出一个,再分走她一份注意,得不偿失。

    他也不舍得她再受生育之苦。

    顾衍可惜地打消这个念头,俯身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起身离开。

    温柔乡虽好,不可沉溺啊,他还有很多事要办。

    ……

    那旖旎荒唐的一夜后,颜雪蕊已经做了二十年的女人,如今才仿佛拨开云雾,见识另一番洞天。虽说她最后力气不逮,还是交给顾衍,但各中滋味,和从前一味承受不可同日而语。

    饱满的胸口通畅了,已不再憋胀。

    她颇有些食髓知味,悄悄把府兵撤去一些,从前她用尽手段防顾衍,现在她想开了,顾衍反而不来了。颜雪蕊伸手抚摸后肩的印记,那日她在装睡,她其实听见了他那声“保重”。

    颜雪蕊说不清什么滋味,顾衍不告诉她他的打算,只叫她在公主府安心带孩子,缺钱缺人告诉他。可身在局中,谁能真正安心呢?

    颜雪蕊心中烦闷,终于有空闲去见了知许表哥,她到的时候小院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知许表哥的两个弟子,说师父已经大好,和高先生一同南下回扬州养伤。

    说罢,弟子拿出来一封信笺,说是方知许留给她的。大意为经过种种事端,他忽然灵台清明,前尘已了,从此山高水远,最好不见。

    颜雪蕊垂眸沉思许久,低声道:“是我对不起知许表哥。”

    “欠他的,我下辈子还他。”

    两个弟子闻言对视一眼,身子骤然一抖,根本不敢开腔。

    方知许的离开并未给颜雪蕊的生活带来很大的波澜。她照旧日日抱着稚奴去向皇帝请安,除了博取圣眷,她耳聪目明,摸清了三件事。

    其一,太子妃根本没有怀孕,没什么所谓“龙胎”,都是假的。

    其二,皇帝老了,精力愈发不济,生一场风寒,竟要靠虎狼之药吊着。

    其三嘛……她的人查出来了太子妃为何那样热情,什么“云姝思念姨母”,统统瞎扯,云姝只有刚进府时得宠过一段时日,自从太子妃有孕,或者说自从顾衍被打发去修书,她已经彻底失宠。

    太子妃要给她这个和离之妇做媒。

    颜雪蕊一阵无奈,她有三个孩子,就算真和顾衍恩断义绝,她一辈子也不会再嫁。当日宫变见到她的人太多,也许真如人所言,她这个半老徐娘有几分姿色;也许单纯为了羞辱顾衍,总之,确实有位丧妻的大人托太子妃说媒。

    这位大人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十分得太子宠信。

    更荒唐的是,太子妃居然应下了。颜雪蕊匪夷所思,根据她的了解,太子妃唯太子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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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么做,背后肯定有太子授意。

    她是太子的长姐,更是他的“前师母”,颜雪蕊想破天也想不明白,太子那么恨顾衍?

    这事着实让颜雪蕊苦恼了许久,关键是太子妃身怀有孕,不知怎么劝说,竟说通了皇帝。

    她日日前去请安,那几天皇帝风寒,他在病榻上握着她的手,语气含着怜悯:“待朕龙御九天,朕的长乐孤苦伶仃,该怎么办啊?”

    颜雪蕊心里一咯噔,忙道:“父皇威武雄健,只是风寒罢了,父皇切勿多想。”

    皇帝叹了一口气,把太子妃所言之事道来,缓缓道:“皇后擅妒,因你母妃之故,朕怕日后她拿你出气。”

    “吕爱卿家族兴盛,又与太子亲厚,算是一桩好婚事。你好好想想。”

    “你过得好,朕九泉之下,才能给你母妃交代。”

    颜雪蕊不认识什么驴啊马的爱卿,她根本没想过皇帝来这一出,皇帝现在是商量的语气,可他是九五之尊,他兴头上来了,一封诏书,她就得老老实实再嫁。

    这是自顾衍强迫她为妾后,颜雪蕊又一次体会到身不由己的滋味。愤怒、憋屈……众多滋味涌上心头,才过了不到半天。

    在颜雪蕊回公主府的路上,那位求娶她的吕大人骑马经过山涧,被乱石砸死,尸骨无存。

    第74章 第74章诉衷肠

    京城繁华,即使在山涧也一日过许多车马,好巧不巧,单单砸死了个吕大人?

    颜雪蕊不信这种巧合,来报信的下人道:“身子被砸成了肉泥,拼不出一副完整的尸身,只能立衣冠冢。”

    “这些日子不太平,殿下千金之躯,当早日归府,莫要在外惊着了。”

    吕家也算簪缨世家,尤其吕大人年过四十,正值壮年,稀里糊涂被砸死。当今讲究事死如事生,御史敢当庭上谏,就是图个身后名。吕大人连个尸骨都没有,算是极大的羞辱。

    这事吕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颜雪蕊心中生疑,她明白此事不是她该插手的,为了避嫌,也为打消皇帝嫁女的打算,她称病在家,终日和明薇对弈弹琴,喂养小稚奴,日子过的优哉游哉。

    岂料,她想避世,往往事与愿违。

    吕家封锁道路,来来回回勘察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就是山顶一块巨石松动,碰巧砸死了吕大人。

    此祸算是“天灾”,但吕家人心中愤懑难平,总不能把那块石头砸碎了泄愤,于是颜雪蕊便成了吕家发泄的出口。

    吕大人一直好好的,前脚求娶长乐公主,后脚就死于非命,莫非是叫长乐公主克死的?

    自古美人多是非,越美的人越容易遭受恶意的揣测。从前顾衍不叫她见人,虽是为了满足他某种欲.望,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保护。

    颜雪蕊当日在大殿上一露面,艳惊四座,但皇帝爱重她,赐封号食邑,因为这么高的身份,没有人敢觊觎不敬。

    今时不同往日,皇帝渐渐老迈,一场风寒皇帝得卧休养半个月。贤王一死,太子行事越发稳妥,储君风范十足。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公主的份位听着尊贵,那是在自己亲爹掌权的情况下,倘若日后太子登基,对这个半路出道的“皇姐”,能有多少情分?

    吕家大力扶持太子,俨然已经把太子当成了“未来皇帝”,早晚而已。竟大胆提出,要长乐公主为吕大人悼念服丧,以恕罪过。

    吕家这一番折腾,把病榻上的皇帝活生生气“好”了。皇帝命太医加大剂量,翌日便威风凛凛坐在龙椅上,重重斥责吕家不敬皇家,太子御下不严,难为储君。

    叫堂堂公主给要下臣服丧?皇帝觉得吕家不是叫颜雪蕊赔罪,这简直是把皇室威严踩在脚下!

    还有太子,他还没死呢,便这样糟践他的兄弟姐妹,等日后把万里江山交给他,

    他其他的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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