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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卅一谁还没个脾气?
“你去哪?”
张若瑶觉得自己很累,心累是一部分,主要是吵架这件事真的非常消耗体力,她原本想说,下楼再去倒杯水,可话到嘴边就诡异地拐了弯,好像根本不受控:“我回去睡,你在店里吧。”
闻辽这次没有拉住她,只是说了句:“你知不知道几点了,知不知道外面多少度?”
张若瑶张口便回:“跟你有什么关系?”
闻辽说:“我看你是想让我活活气死,呕死。”
他拿上手机外套就要下楼:“别瞪我张若瑶。你呆着吧,我走,不碍你眼。”
“用不着”
“闭嘴吧你!”
这话就很不客气了。
张若瑶还想回嘴,但闻辽没有给她机会,几步就下了楼梯,她静静看着闻辽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最后几阶,闻辽是有过停顿的,很明显,张若瑶听得清楚。
她迅速思索,闻辽还会说些什么,她又该怎么回,以及,要不要让他留下。如他所说,现在很晚了,外面很冷。
她张张口,发现自己喉咙好像粘连了,根本发不出声音。
短暂的停顿过后,闻辽还是下楼了,紧接着是他开灯再关灯的声音,然后是开门。
“张若瑶!”
张若瑶如梦初醒,下意识就要迈步。
闻辽喊她:“你下来,把门锁一下。我走了。”
门阖上了。
张若瑶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慢吞吞下楼,锁门,倒水,喝水,上楼。重新回到被窝的温暖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好像流泪的冲动也随着闻辽一起滚蛋了。
她面无表情望着天花板愣神,反应过来香薰精油好像没味道了,起身一看,是加湿器没水了。加湿器底下还压着一千块钱。
地上是闻辽的鞋。
这个傻缺儿穿棉拖走的-
后半夜没怎么睡,睡不成。
张若瑶早上起来,先给店里象征性地扫了扫地,一年的最后一天,怎么也要有个辞旧迎新的态度,然后去市场买了好看的红包,把现金装起来。
她想起之前和闻辽讨论过的,寿衣店要不要贴对联,以前的那些年她是从来不贴的,今年也还是一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碰见了老李太太。
市场卖春联福字的摊子今天是最后一上午了,马上就收摊了,匆匆忙忙的,摊主不要的一些残次品,比如印花印歪了的,不小心撕了个口的,就统统被老李太太装塑料袋里带走。虽然她留着也没用,但就是要带走,这是除了工钱外难得的福利。
老远看见张若瑶,老李太太就迎上来,问她请没请福字?
买福字不能说买,要说请。老李太太这些日子又是给健身房发传单,又是看摊儿,嘴皮子都比以前更利索,不待张若瑶说话,就卷了好几副对联要塞到张若瑶胳膊底下夹着。
张若瑶横档竖拦说不要,拿这么多对联干什么,家里几个门啊?
最终只从塑料袋里挑了个“抬头见喜”,打算贴到床头上。
看老李太太慢慢悠悠往家走,张若瑶多嘴问了一句,你今晚吃什么?家里买菜了吗?
老李太太说有啊,有好多菜,还热情邀请她:“你来我家吃呀?”
一上午看了很多次微信,闻辽的对话框始终躺在最上方,安安静静。
她想问他,晚上你还去不去舅舅家了?
但字打好了没发出去。
直到下午时分,刘卫勇给她发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她说,不着急,和饭店订的五点去拿饭菜。
刘卫勇说,别的都不用买了,闻辽上午就回来了,买了好多东西,还帮我把厨房燃气灶电池换了。我说怎么打不着火,还以为是年头长了,没想到燃气灶里还装电池呢?头
回知道。
张若瑶回:“嗯,好。”
磨磨蹭蹭挨到五点,去饭店,结果饭店排大队,全是人,除了来吃饭的,再就是和张若瑶一样预订了饭菜取不着的,饭店没预估好后厨人力,直接爆单了。
张若瑶一直等到晚上六点半,天黑得透透的,才堪堪把饭菜拿到手里。路上碰到一群小孩蹲着不知道玩什么,然后又都捂着耳朵呼啦啦跑开,还冲过路的张若瑶笑。
把张若瑶吓得脊背发麻,登时就不敢往前走了,她不害怕放鞭炮,可谁知道下一秒炮仗会在哪里响!偏偏她还双手拎着袋子,腾不出手捂耳朵。
一路千难万险地回了家,刚进家门就听见刘紫君和刘卫勇在厨房吵吵。一个说“不行不行,不是这样的,应该用土豆淀粉”,另一个说“我是你爹,土豆淀粉地瓜淀粉我分不清?你赶快回屋去吧,显着你了。”
闻辽来开的门,顺手把她手里的饭菜接过去,两人全程不对话,也没有眼神交流。
张若瑶问气鼓鼓的刘紫君,又怎么了,大过年的吵什么。
刘紫君气得不想说话,窝在沙发里玩手机。
闻辽坐在单人沙发那侧,剥了个橘子,一边剥一边解释原委,是刘紫君突然说想吃凉皮,或是凉粉,过年的菜都太腻了,不爱吃,这个时间也没外卖了。刘卫勇想表现一把,急吼吼说他会做,不就是凉皮吗,有淀粉就能做。
结果父女俩人因为用什么淀粉,在厨房干了一仗。
张若瑶用脚踹踹刘紫君,说你至不至于?给我发微信,你想吃什么,我在饭店买行不行?
刘紫君眼看张若瑶也不站她,眨巴眨巴眼,哭了,委屈万分地回房间去,把门关上了。
与此同时刘卫勇在厨房大喊:“成了!成了!闺女,老爸成了!”
管它薄厚的,凉皮反正是做出来了,不过家里不常做大菜,调料不全,没辣椒油也没醋。
张若瑶起身说我去买吧,刚刚路过楼下小超市,人家还营业呢。
闻辽先她一步站起来,把剥好的橘子扔给她:“我去吧。”
张若瑶掂量掂量,橘子瓣都被焐热了-
菜摆上桌,电视打开,把春晚当背景音乐,张若瑶去敲了几遍门刘紫君都不开,她把红包从门缝底下塞了个角,倒是嗖的一下就被抽走了。
张若瑶觉得好笑,又砸了两下门,给最后警告:“差不多得了啊,还得三催四请啊?”
刘紫君不情不愿出来了,眼睛肿着,但给自己换了对新耳钉,红色的小苹果,平平安安,还给张若瑶一对同款。
张若瑶当即戴上,问刘紫君,好看不?
刘紫君点头,说好看。
“行,等我出门有机会再戴。”
自从她做殡葬业,其实已经习惯规避鲜艳的颜色,更不要说戴首饰,染头发之类的了。
但刘紫君特别喜欢张若瑶以前的样子,就是大学刚毕业回到荣城那时候,那时张若瑶头发贴着头皮的短,前几天还是灰蓝色,后几天就变成粉红色,很先锋,很扎眼,令她记忆深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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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和她印象里温柔内敛的表姐特别特别不一样。
之后就再没有过了。
张若瑶也回忆了下,竟然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太久远了。
她锁着的朋友圈里还有几张照片,是那个时候她和刘紫君的自拍。刘紫君拿来手机看,张若瑶给她夹菜,说:“你那时候还没上初中吧?看你那样儿,从小就知道臭美。”
刘紫君美滋滋地说,我这叫从小美到大,懂不懂啊你!等我今年高考完我也把头发剪了,也染个粉色头发去。
张若瑶说她:“你不适合,你长发好看,剪了心疼。”
刘紫君不同意:“只有我喜不喜欢,没有适不适合。只要我自己想要,怎么都行,别人怎么看不重要。”
张若瑶鼓励她:“好,我希望你能保持坚定,不要被噪音干扰。所有事情都是。”
刘卫勇也想看看照片。
张若瑶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刘卫勇眯着眼睛,把手机拉远,端详着端详着,便开始叹气:“时间多快,紫君那时候还是个小屁孩儿,转眼就要上大学了,再过几年,可能就要谈恋爱结婚了,就不是老刘家人了”
什么话!刘紫君直翻白眼,张若瑶看得好笑,在桌子底下踹她拖鞋,意思是不要和刘卫勇争吵,有什么必要?他说什么你哪怕不认同,听着就得了呗。
桌上就四个人,三个人看过手机了。张若瑶纠结一会儿,还是把手机推到了闻辽面前,但没说话。
闻辽扫了一眼屏幕,继续吃饭,也没有说话。
刘卫勇惆怅劲儿上来了,拍闻辽肩膀:“你去把酒拿过来,就你买的那个吧,陪老舅喝点儿。”
“妈呀,又喝。”
刘紫君再也忍不住吐槽,夹了两筷子凉皮就下了桌。
张若瑶吃饱了,也撂了筷子,留刘卫勇和闻辽单线交流。
刘卫勇之前有一次问过她,你这个同学,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就是合伙做生意,有没有别的?张若瑶也没想瞒,直接说了。
然后刘卫勇就开始拿闻辽不当外人了,有活的时候支使起闻辽一点都不迟疑,还美其名曰,反正是要学东西,作老舅的当然倾囊相授,以后要是干好了,咱家生意都要交给他了。
张若瑶说你别这么打算,没谱的事
她打算和往年一样,吃完饭就回店里了,店里不能没人,但昨晚没睡好,躺在沙发上竟然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感觉,隔着眼皮那个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应该是有人在她面前走来走去。睁开眼,果然是闻辽。
他故意站在她面前穿外套。
她刚要坐起来,就被闻辽一句话拦住:“不用起来,你在这吧,我回店里了。”
说话归说话,但他就是不肯看她一眼。
张若瑶好心提醒他,舅舅家这个地方不好打车,何况现在这个时间,外面鞭炮震天响。
闻辽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骑车来的。”
“”
张若瑶说话声音有点哑:“喝了酒还骑车?”
闻辽哼笑一声:“那你给交警打电话抓我。”
说完,和刘卫勇打了个招呼,走了,头也没回。
张若瑶尝到了闻辽的脾气,也体会到了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滋味,深深呼吸过后劝慰自己,算了,大过年的,不和他斗嘴了。
第32章 卅二无助的时候
这场冷战一连持续了好几天,新年新气象,硝烟弥漫。
姜西缘看出来不对劲儿,悄悄朝张若瑶使眼色,问她,怎么了?张若瑶摇摇头,不回答,因为不知从何说起。细论起来她和闻辽吵得这一场是因什么核心矛盾呢?好像也没有,但不耽误满地玻璃渣子。
姜西缘带小鱼儿来串门儿,小鱼儿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新簇簇的,倒是姜西缘还穿着去年冬天买的大衣。姜西缘说觉得小孩儿买衣服还是要舒服运动为主,平时上学也能穿,但小鱼儿就喜欢穿裙子,裙子也就罢了,现在很多店的衣服都太成人化了,不能跑不能跳。小鱼儿抬头看她妈:“我就是不爱跑不爱跳,我最不喜欢体育课,我体育课都躲在教室看书。”
姜西缘瞪她:“你还等我夸你啊?”
小鱼儿给张若瑶展示她的手表,说晚上要去看贺岁档,张若瑶和小鱼儿聊了两句,把红包给她。
闻辽也给了个红包,红□□儿看着还更高级。
姜西缘伸手拦:“你俩给一份就行了,这是干什么?”
闻辽说应该的,然后蹲下来,看小鱼儿的电话手表,和她讨论贺岁档哪一部好看。小鱼儿说我都看影评了,blblbl闻辽难以置信:“你还能看懂影评?”
小鱼儿说不然呢,又没什么生僻字。
姜西缘朝张若瑶
撇撇嘴,张若瑶则把目光挪到一边儿去,给刘紫君发微信,问她:闻辽给你红包了?
刘紫君回:给了呀,过年那天就给了。
张若瑶无语:给你就要?
刘紫君回:干嘛不要?我爸也给他了,他也要了呀
这都什么事儿!
嘀嘀。任猛停车在门口,招呼姜西缘和小鱼儿:“走啊,电影到点了。”
然后朝张若瑶挥手:“哎!明天打麻将啊?”
姜西缘拉着小鱼儿上车,让他闭嘴。
“瑶阿姨再见!”
“拜拜!明天见。”
张若瑶和小鱼儿说完再见,走到电脑桌旁。闻辽在打游戏,短短半年,他的存档进度涨得飞快,且农场矿场全部自动化了,和张若瑶不一样,张若瑶喜欢一边发呆一边慢悠悠收菜种树的过程,闻辽是效率至上,田地里,自动灌溉设备一圈圈洒着水,采矿机器轰隆隆运作着,小兔子和鸡在禾苗里穿梭,吃虫子。至于他本人,戴着耳麦故意无视张若瑶。
张若瑶直接把他耳麦拉下来,问:“你给紫君多少红包?”
“你给多少我就给多少。”
“我给五百,你给多少?”
“我给了一千。”!!
张若瑶很无语,实在懒得骂人,迅速给他微信转了一千块。手机响,闻辽拿起来看一眼,又放下了,都没点开。
上一次给他转的钱,他也没收。
张若瑶不想争论,一方面是觉得很无趣,一方面是心知肚明,他巴不得她找个由头跟他吵呢,毕竟争吵也算是一种交流。
她偏不交流-
第二天,任猛期盼已久的麻将局没攒成。
以往都能摆两桌,今年跟商量好了似的,两三个朋友都出远门了,任猛说,那咱们去张若瑶那摆一桌,被姜西缘当场制回去,说张若瑶店里今年刚装修完,你当还像以前啊,破水泥地随便怎么折腾,你往人家新店里搬麻将桌,脑子呢?
任猛说那有啥呢?去我那去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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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西缘说不去,不愿意看你妈。
初二那天她让任猛带小鱼儿回家,给任猛他妈拜年,但她没去。孩子是孩子,该有礼貌要有礼貌,任猛妈也很热情地给小鱼儿做了一大桌子菜,还带小鱼儿去逛了超市。
任猛提议,不打麻将,那晚上去唱歌吧!一年就这么几天休息,要抓紧时间,不能浪费。正说着,刚好赶上社区来统计元宵节联欢会的报名情况,今年不仅有联欢会,还会从各个单位和社区抽调人才,参加市里举办的元宵晚会。楼长大妈问张若瑶,小闻呢?他都答应了,可不能跑。
张若瑶示意外面:“玩呢。”
大白天的,闻辽带着小鱼儿在外面放烟花,就是那个什么加特林。
这东西太大,也危险,不能让小鱼儿上手,就由他拿着,让小鱼儿站在几步外看,白天的视觉效果不如晚上,但也还行。钱犇刚好路过,和闻辽打招呼,闻辽看出钱犇也想玩,但他同样也不敢交给钱犇,最终就是他扛着,钱犇和一群小孩跟在他身后,烟花一发发突突突出去,收获此起彼伏的“哇哦”。闻辽也笑,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像孙悟空制霸花果山。
楼长夸赞,哎呀,小伙子性格多好。
张若瑶把脸扭过去,刻意不去看。性格好的解释可以有很多种,但放在闻辽身上,好听了说是明白敞亮,难听了说就是没心没肺。
等烟花放尽了,小猴子们四散了,闻辽和钱犇一起回到店里。姜西缘看见闻辽手不太自然,问他怎么了?
闻辽说,啊?手怎么了?没怎么呀。
小鱼儿心虚极了,低着头一个劲儿往姜西缘身后躲。闻辽没法说,是刚刚小鱼儿跟他闹着玩,把会闪光的小鞭炮扔他脚底下,结果没扔准,扔到他身上了,他往下摘的时候,就在他手上炸开了。
倒也没什么大事儿,杀伤力没多大,就是虎口那红了一块,估计过几个小时水泡会起来。
闻辽跟楼长打了个招呼,楼长问他你想好了没?马上可就元宵节了,表演什么节目?确定独唱?闻辽胳膊搭在钱犇肩上说,不独唱啊,我和钱犇,我们俩一起唱。
张若瑶把垃圾袋系好,出门丢,闻辽堵在门口,被她狠狠搡了一下。
钱犇知道大家在聊什么,他什么都懂,不过就是不会表达,闻辽问他:“咱俩唱歌?”
他就笑,一边笑一边呜呜呜地点头。
任猛说那正好了,走,今晚先出去吃个饭,然后ktv,给你机会练练歌!
张若瑶扔完垃圾回来,发现这几个人已经把晚上行程定好了,她没所谓,服从安排。姜西缘和任猛在研究晚上吃什么,还让她把妹妹也叫上。
张若瑶说行,等她上楼换个衣服。
刚上楼,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身上还穿着毛绒绒的家居衣服,刚解开第一颗扣子,赶紧又系上了,回头一看,是闻辽。
她顺手从口袋里把刚买的烫伤膏拿出来,扔到一边。
闻辽看过去,看清是什么东西,很识相地揣起来了。
她撵他下去:“我要换衣服。”
闻辽不走,就那么杵她面前:“我也换衣服。”
“那你先换吧。”
张若瑶作势要下楼,结果她往左,闻辽也往左,她往右,闻辽也往右,就是这么没皮没脸。
“干什么?”
闻辽抬手,吹了吹,递到她眼前:“手疼。”
“该,怎么不疼死你。起开。”
张若瑶是压低了声音的,不想让楼下人听到他们争吵,越是这样,闻辽就越肆无忌惮,挡在她面前,她不肯瞧瞧他手上的手,他就刻意一遍一遍往她眼前伸,张若瑶忍无可忍,他又握住她后脖颈,低头寻她嘴唇,深深亲她。
张若瑶不敢出声,只能使劲儿咬他,越咬闻辽越起劲,另一只手攀上了她的腰,顺着衣摆往上。张若瑶快喘不过气了,拧他胳膊,闻辽还是不松口,俩人就这么剑拔弩张却又安静地纠缠,热气灼灼。最后是闻辽先把她推开,再不推开收不了场。张若瑶低头一看,自己衣服扣子一颗不剩,全被他解了。
闻辽小声贴她耳朵:“给你的惩罚,慢慢系去吧!”
缓了一会儿,然后拿着药膏哼着歌下楼了。
张若瑶要气死了,还系个屁,正好换了一件外出的衣服-
晚上去唱歌,闻辽问小鱼儿会唱什么?他来点。
小鱼儿张口报了好几首抖音热曲。
闻辽说这都什么呀,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唱日文歌,数码宝贝,和田光司,听过没?
小鱼儿摇头。
闻辽就大大方方给自己点了一首,日语发音还挺准。
张若瑶下午就给刘紫君发微信,问她要不要一起来?刘紫君晚上才回,说她正和同学们玩着呢。
张若瑶叮嘱她,别玩太晚,早点回家,你爸再被你气哭了,我可不救你。
刘紫君回了个表情包。
任猛心思粗,聊天时说起他小时候,爸妈在塑胶厂干活那时候,厂子也有联欢会,一般都在是元旦的时候,可热闹了,一晃眼这么多年了,现在的孩子估计都不知道什么叫下岗,什么叫厂子改制
正说着,姜西缘在茶几地下狠狠踩了任猛一脚,眼睛瞪他:你要死啊?
任猛马上反应过来,恨不能扇自己嘴巴,抬头一瞧,张若瑶和闻辽两个人都没往这边看,一个在给小鱼儿插西瓜吃,一个在和钱犇研究合唱曲目,正研究得热火朝天。
任猛也不知道张若瑶听没听见,不过她看上去倒是毫不在意,还顺着话茬讲起了上高一的时候,学校办艺术节,也是在冬天,她受爸妈影响,这种场合不往前冲,但那次是全班女生一起表演节目,跳舞,她不上也得上。
张若瑶说她印象很深,班里女生一起订演出的衣
服和鞋子,是黑色的皮鞋,排练时就一直穿。第二天艺术节正式演出,头一天刚好是月休,她晚上把皮鞋放在门口,打算带回学校,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鞋子被刷了,刷得倒是干干净净,还滴答水呢。
她把妈妈喊起来,委屈得哭了,妈妈也生气,说她,你平时在学校宿舍不刷鞋吗?鞋边都黑了你没看见?我给你刷干净倒成我的错了?
张若瑶哭,说今天要演出呀!这怎么穿!
妈妈更生气了,说,你演出的东西你自己不收好?!
讲着讲着,笑出来了。姜西缘也笑,说她小时候可不一样,班里文艺先锋,唱歌跳舞都往上冲,样样行,就是学习不太行,现在就期盼小鱼儿千万不要随她。
“也不对,随他爸也不行,更完蛋。”
任猛高高举起手:“随我!随我!”
姜西缘一巴掌上去:“有病吧你。”
闻辽还搞不清状况,正和钱犇唱着呢,一首又一首。钱犇唱歌确实很好,声音浑厚,还会一点美声唱法,一首终了,大伙都捧场地鼓掌。
张若瑶手机响了,但是太吵,她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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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遍的时候,小鱼儿帮忙把手机拿了过来,说,瑶阿姨,有人找。
张若瑶一看,是刘紫君,去卫生间接了,刘紫君在电话那边哭得不行,话都说不明白,张若瑶特别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电话,刘紫君这么一哭,她觉得心脏都快跳出来,她让刘紫君慢慢说,刘紫君抽抽搭搭也说不明白,只听到个,季桥,季桥
张若瑶拧紧了眉头,问:“季桥怎么了?”
“季桥,他爸,死了。”
张若瑶沉默了下,先安抚刘紫君,问她现在在哪,和谁在一起,怎么回事,是谁说的消息。
刘紫君说,原本晚上大家在一起玩呢,刚看完电影出来,季桥要送她回家,可是中途接到电话,整个人就开始哆嗦。季桥他爸晚上去泡澡了,心梗发作。
张若瑶问,你现在在哪,和季桥在一起吗?
刘紫君哭着应,说还在医院呢,季桥好像也要死了,怎么办,他刚被他妈妈打了,额头都打破了,怎么办,好吓人,怎么办啊姐。
张若瑶叮嘱她,你不要乱说话,也不要插手别人家的事。
“给你爸打电话了吗?”
刘紫君嗫嚅着说,没有。
张若瑶给刘卫勇打去电话,告知情况,刘卫勇纠结一下说,也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人家家里请没请白事先生也不知道,要是人家已经安排好了,咱们贸然去是不是不太好。
张若瑶也是这么想的,但又扛不住刘紫君一直磨,一直哭。她还和季桥在一块呢,要真是像她说的,季桥家里是那么个情况,孩子现在得有多无助。
张若瑶思前想后,没让刘卫勇出面,把闻辽叫过来,简单说了一下事情,两个人决定先去医院看看。
任猛和姜西缘一听这情况,歌也别唱了。
任猛说:“那就散了吧,改天再聚,上岁数了,这音响震得我头疼。”
姜西缘也说:“我也脖子疼,走吧。”
大概没玩过瘾的只有小鱼儿和钱犇,但这俩人听话。
闻辽不让任猛开车送,和张若瑶打车去医院。
站在路边,他顺手就把张若瑶的手牵起来了,牵起来才发现,张若瑶的手心全是湿的。
“怎么了?”
张若瑶摇摇头。
干这行很多年了,其实已经免疫了一些生死离别的苦痛。但也正是因为干了很多年,所以也见证了更多,知道人生易逝,尚不如草木长青,难免惆怅。
张若瑶再一次想到了自己,也想到了闻辽,十几年前,她尚有妈妈可以依靠,不至无助。但闻辽,是切切实实的孤身一人。
想到这里,难免再次悔意涌上来,后悔那天的刀枪相向,她怎么能拿命运一词攻击他。
她不吭声,看向远方,只是手指搭上他的手背,从他握着她的手变成十指紧扣,还小心地避开了他受伤的地方。
闻辽感觉到了力道,也没有说话,带着安抚和鼓励意味,捏了捏她的手指。
第33章 卅三恨
一路上,张若瑶在心里措好了辞,她是作为刘紫君的家长去的,关系很好的同学的父亲出了意外,谁也不想看到。她不想提自己就是殡葬师傅,先看看情况,把刘紫君带回来就行。亲戚朋友家突遭变故,到场帮忙其实是应该的,但刘紫君这个年纪,能帮什么忙?不添乱就不错了。她就是觉得刘紫君在那不合适。
闻辽让她先看看情况再说。
张若瑶也很想把刘紫君当大孩子或是成年人看,但每每当她有这种想法,刘紫君一定要闯点祸或者是做点让人大跌眼镜啼笑皆非的事。
闻辽启发她,人的成长真不是看年龄的,也不看贫富贵贱,不是有那么句话吗?人教人教不会,事儿教人你看着吧,这辈子都不会忘。归根结底还是要多经历,经历多了就能长大。有小小年纪做人做事就圆滑妥帖的,也有三四十岁还像个滑稽小孩的。
张若瑶扭头看他:“你说你自己呢吧?”
闻辽心里还有坎没过,把脸转走,拒绝与她对视:“你爱怎么说我就怎么说我,随便。”-
最终,季桥父亲的身后事还是由张若瑶接下来了。
说起来也是阴差阳错,医院急诊,尤其是深夜的急诊是很有门道的,很多同行消息灵通,甚至还有蹲守的,但凡看到失魂落魄的家属就上前搭话了。确实能接到单子,但挨骂的频率也高,挨揍的也有,刘卫勇称之为,行业风险。
不过他和张若瑶从来不去主动抢活,干的年头长就有这点好处,经人介绍的就已经够他们忙了。
去接刘紫君的时候,正赶上急诊门口一伙人打架,这场面不稀奇,张若瑶不爱看热闹,接了刘紫君打算走,刘紫君不肯走,说心里难过,要坐在花坛吹吹风。
她受了点刺激,张若瑶能够理解,主要还是因为季桥。季桥的家庭确实有些问题,导致季桥的性格也很极端,晚上到底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张若瑶不知道,她去的时候季桥已经把脑袋上的伤包扎好了,刘紫君说,是季桥她妈用手包和钥匙串打的。
可季桥她妈看上去就是个温柔知礼又大方的中年女人。
张若瑶安慰她节哀,问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她和张若瑶道谢,说添麻烦了,快带孩子回去吧。紫君是个好孩子,俩孩子初中补课时就认识,她看着紫君长大的,有时候就想,要是季桥能有紫君一半听话和善解人意,不知道该有多好。
说着说着就痛哭不止。
谁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怎么刺到了季桥,他突然就从长椅站了起来,一把扯掉了额头上的胶布,飞快冲到急诊问询台,没有找到锋利的东西,唯有桌上的一只圆珠笔,他夺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往胸口扎
刘紫君坐在花坛边,呆愣愣望着医院门口起落杆一升一降出神,张若瑶说别怕,别怕,刘紫君说姐我不怕,我就是心口疼。张若瑶说你是心疼谁呢?刘紫君说我也不知道我该心疼谁,随后就爆发出大哭。
闻辽说你们姐俩聊,他先闪了,张若瑶回头望了望,看见他正和一个男的蹲在停车场边上边抽烟边说话。张若瑶不知道,那其实是季桥的大伯。闻辽一开始也不知道,刚刚急诊门口吵起来的就是家属、校方来的领导、还有洗浴中心的负责人,后来被民警平息了。
季桥父亲有基础病,连带几年高三让他身心俱疲,年还没过完,他头一晚还叫了几个班里成绩下滑的学生到家里补课,无偿的,谁知第二天蒸桑拿就昏倒了,这确实是一场意外。
张若瑶和刘紫君站起来,准备回家,闻辽和季桥大伯加了微信,走过来跟张若瑶说,先把紫君送回家吧,咱俩得加个班了。
打车回寿衣店的路上,张若瑶和闻辽坐在后排,俩人都无话。直到下了车,开门,回到室内,人一被温暖空气包裹,周身就都软下来。闻辽厚着脸皮向张若瑶伸开双臂:“抱抱。”
张若瑶不动。
闻辽上前一步,直接抱住她,说:“咱俩和好吧。”
张若瑶烦
闻辽身上的烟味,其实不重,很淡很淡,但不耽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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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他:“你能把我臭昏。”
然后回抱住了他-
季桥父亲的仪式还有火化的流程都是张若瑶主持的。
这套流程已经很熟悉了,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但刘紫君不放心,问张若瑶,姐你行吗?不用我爸去吗?我爸去做是不是好一点?
张若瑶说她,你是觉得我业务能力不如你爸?
刘紫君不说话。
张若瑶又说,放心吧,我是你爸教出来的。
火化当天,见最后一面的时候,季桥忽然崩溃了。人由工作人员推进去,家属隔着封闭门不能进,只能远远送最后一程,张若瑶见了太多这里的痛哭、鞠躬、叩头、祈祷还有忏悔。季桥不像那天晚上那样冷漠刚硬了,只是崩溃地哭着喊着,反复重复的一句话是:我恨你。
我恨你,我好恨你,所有人都说你是个好人,好丈夫,好老师,你多年前教过的学生也来送你,但你起来,你起来告诉他们,你是个好爸爸吗?
你忽略我,打我骂我,我只要成绩不如你意,你必定对我拳脚相加,拿我当撒气筒,觉得我在学校丢了你的脸,这些你告诉过别人吗?你的学生知道吗?你的领导知道吗?为什么受委屈的只有我,为什么接纳你不好一面的人,只有我?
季桥妈妈把季桥从地上拖起来,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栏杆上掰开,然后给他了响亮的一记耳光,随后母子俩又抱着哭。
家里人都在劝,说季桥不懂事,你不懂你爸对你寄予厚望,对你用心良苦,季桥不听,始终梗着脖子大声呼喊,似乎要把那喊声递到火化炉前,递到他爸耳边: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但不会有人给他回应了。
张若瑶脚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无论如何也挪不开步子,她身边一片糟乱,听着季桥的呼喊,可眼睛看到的人却是自己,对,跪在那里的人,是她自己。
她看见、听见自己和季桥别无二致地肆意发泄,看见她跪在医院床边,拦着要给妈妈穿衣服的人,声嘶力竭地要把他们统统赶出去。
有人说,这孩子太孝顺了,不忍她妈妈走。但只有张若瑶自己知道,她心底里想要呐喊出声的,想要嘶吼却始终无法突破喉咙那一句,也是我恨你。
妈,我恨你。
我真的好恨你
季桥家还没来得及安排墓地,骨灰在殡仪馆暂存。
张若瑶带着家属去骨灰堂办理缴费,由季桥抱着他父亲的骨灰盒送上楼,骨灰堂里安静肃穆,空气似乎都不曾流动,那一列列一排排的柜子,四四方方不过寸尺大小。打开玻璃门,把骨灰盒和遗像一起摆进去,再将玻璃门锁起来。
这就结束了。
过程里需要说的场面话张若瑶说过太多遍了,对她来说是一种机械地重复,她叮嘱季桥,扶着你妈妈,往前走,出门去,中途不要回头看。
季桥不肯。
他呆呆站着不肯动,刚刚的崩溃和怒火已经散去,转瞬间竟是一脸茫然。
他指着那小小的玻璃门,茫然地问张若瑶:“他就留在这里了?”
张若瑶一哽。
季桥眼底红着,又问:“我爸,他以后就在这了?他自己在这?”
张若瑶没有办法和他解释什么,因为没有什么能解释的,只能用最平静的、置身事外的态度告诉他,是的。
季桥妈妈揽着儿子的背,让他走。
季桥不走,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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