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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首:“奴婢不敢妄言。”

    沈念之没再追问,只是慢慢抬起眼,看向镜中。

    镜里的人一身内衫,肌肤雪白,眉目清华,却满眼倦色。她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忽然笑了一声。

    “也好,走吧,小白眼狼。”

    辰时一刻,吉时将近。

    晋国公府门前早已张灯结彩,红毡自门内铺至街口,数名礼官整肃站立,宫里送来的迎亲仪仗早在坊口等候,只待新妇梳妆完毕,请上花轿。

    堂内礼鼓初响,钟磬相随,乐声悠悠。

    沈念之坐于正厅梳妆镜前,鬓边早已绾起双环贵髻,发上金步摇未动,霞帔未披。她神情平静,眼中却无波。

    方才内侍传来话,说太子殿下已遣信入府,命人加派红毡三丈,加设仪杖十六枝。

    旁边几个嬷嬷见此,一时间恭维不绝:“娘子真是贵人命,一应礼制皆按太子妃所设,便是正妃出阁,也不过如此了。”

    一语既出,众人便都笑了,只当沈念之是一步登天的有福之人。

    可她只是静静听着,神色不悲不喜,直到春桃来禀:“娘子,外头礼官催了两遍,吉时快到了。”

    沈念之点点头,起身站了起来,身姿挺直,目光清冷。

    霞帔披上,红罗覆面,金钗钿环步摇摇曳,发冠稳稳压在鬓上,她在红绸铺地间立得笔直。

    她缓缓伸出手,让春桃搀扶着她,侧头问:“霜杏可还未回来?”

    春桃顿首:“未见踪影。”

    沈念之低声冷笑一声,她自顾自整了整袖口。

    霎时,红纱之后,那双冷如霜雪的眼便也藏了起来。

    门外礼官高声道:“吉时到——请新娘子上轿!”

    锣声起,钟磬再鸣,沈念之迈步而出。

    东宫大门大启,昭京王城内钟鸣三道,宫中仪仗自承明门而出,旌旗蔽日,红毡铺地,十里迎亲,声势赫赫。

    礼官高声唱道,礼乐随行,百司齐步,百姓夹道而立,皆来一睹东宫迎娶的盛仪。

    为表重视,李珣此次亲自出迎,骑在宫中赐下的赤金高头马上,一身玄锦吉服衬得他身姿挺拔,腰束龙纹玉带,冠玉束发,衬得他眉目俊朗如画。

    他如今可是昭京女子心中的第一贵胄,加上生来俊美,现在换上新郎官礼服,内外俱盛,竟是比平日更添清贵。

    天光落下,他面容被金线纹绣的衣袍映得熠熠生辉。

    他一言不发,只静静骑在马背上,一双眼眸冷静沉着,却紧紧盯着晋国公府门前的那顶花轿。

    礼官唱礼,沈念之的花轿缓缓抬出。

    李珣始终未移目光,骑马立于街心,衣袂曳风,指节收紧缰绳。

    鼓乐喧天,人声鼎沸,红绸与香风一并掠过,可他眼中只有那顶被高高抬起、正朝他而来的花轿。

    轿中幽暗,香气馥郁,凤纹鸾帐垂落半面,红纱轻晃。

    沈念之坐在锦垫之上,披着霞帔,面上红盖微掀,眉眼却未曾带半点喜色。她伸出手指,缓缓将轿帘的一角挑起一线,外头街道上的热闹顷刻扑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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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她撩起盖头,目光穿过帘隙,正好看到李珣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凤纹吉服,俊美得近乎耀眼,像是昭京百姓口中真正的“天之骄子”。

    沈念之却只轻轻一笑,语调懒懒地低声道了一句:

    “看来李珣真是大权在握了。”

    她似是自言自语,指尖仍拨着那片轿帘的流苏,眼神凉薄地扫过他高高在上的身影。

    “连陆景姝都顾不上先接,就这般张扬地来迎我,也不怕陆家闹起来。”

    她慢慢松开撩起的盖头,收回视线,靠回软垫,唇角噙笑:

    李珣骑在高头大马上,鬓角微湿,眼中却是一片从容。

    他唇边浮起笑意,指尖在缰绳上轻轻一转,似乎已预见自己今夜与她洞房花烛夜。

    忽然,一阵马蹄破风声由远而近,撕裂长街的热闹与秩序。

    一匹漆黑宝马自街角冲出,马背上之人一袭玄衣,腰佩长刃,瞬息之间闯入重重仪仗,骤然勒马,在李珣与花轿之间生生横停。

    “顾行渊!”李珣眯起眼,冷声怒斥,“你大胆,竟然敢误我吉时?”

    顾行渊坐在马上,目光如炬,声如玉石击雪,沉稳有力:

    “谁说我只是误你的吉时,我是来抢亲的,太子殿下。”

    李珣心头骤然一紧,面上却维持着一贯的冷静淡然。

    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顾行渊打断,他看着花轿,开口道:

    “沈念之。”

    “我来带你走。”

    声音不高,却在钟鼓之中格外清晰。

    花轿內,帷幔未动,无人应声,长街上一时寂静。

    李珣扬手,示意身边亲卫止步。他盯着那顶轿子,脸色冷硬,心却悄然提起。他心里竟闪过一点荒唐的希冀,她若拒绝顾行渊,她若能对着全京城百姓,说她沈念之想嫁的是他李珣。

    可她没有。

    顾行渊再次开口,声音一字一句:

    “沈念之。”

    “我再问你一次,嫁他,还是随我回瀚州?”

    轿中沉寂许久,那片红帷终于微微一动。

    沈念之掀开轿帘,款步走出。

    她仍在千百目光下站定,唇角缓缓扬起:“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街道两侧围观的百姓已沸腾起来,有人惊呼:“顾行渊!那不是之前的大理寺卿顾大人吗?”

    “天啊……他疯了吗?居然敢抢太子殿下的亲——”

    “我活一辈子都没见过有人敢抢太子的亲事——”

    红尘翻涌,惊疑不定,人人屏息。

    李珣眉目骤沉,猛然开口,声如霹雳:

    “沈念之,你想清楚!”

    “你若跟他走,我就将你沈家百年门楣,从昭京世家名册上抹除!”

    “你阿爷在九泉之下下,可会明目?”

    可沈念之根本懒得理他,她只等着顾行渊。

    她的眼睛虽被盖头遮住,可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明显。

    顾行渊沉默许久,像是将这句话在胸腔里压了千万遍,血灼火烧,几欲破体而出。

    直到那顶红轿前方,无数人目光交织,无一不屏息以待。

    顾行渊终于抬眸,看向她的方向,忽然扬声,对着长空与街道,大声道出:

    “我顾行渊,是沈念之的狗!”

    声落如震雷滚地,回荡在天穹之下。

    整个昭京似乎都静了一刹。

    风卷红毡,钟鼓忽然断裂,连那前方扛旗的礼卫都因这句话手一抖,旗帜微偏。

    李珣怔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顾行渊,眼底骤缩,面上的笑意一点点冷却,像被骤雪封住。

    而沈念之,终于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挑开自己的红盖头,那张艳色惊心的脸就在千万目光之下显现。

    她目光灼灼,笑意妖冶:“所以……你要认主了?”

    众人哗然。

    而她已抬手,毫不犹豫地扯开霞帔,那象征皇权束缚的层层礼制被她一件件

    褪下,如同撕碎试图人扼住她命运的枷锁。

    霞帔尽除,只余一袭猩红窄袖衣裙,贴体而动,艳若焰火。

    沈念之一步步走向顾行渊,眼神冷亮,红衣张扬,她将手伸出去,像是将自己整个交付出去一般。

    顾行渊二话不说,猛然催马向前,在所有人眼前俯身将她一把拽上马背。

    她坐于他身后,臂环他腰,云鬓散乱,眉眼明艳。

    那一刻,天光正烈,鼓乐停歇,满城喧哗沉入死水。

    李珣拨马而出,拦在两人面前,怒声震彻街道:

    “顾行渊,你不要仗着你外祖是大都护,就在京中胡作非为。”

    顾行渊顾行渊却神色从容,笑道:“那我还偏偏要仗着我外祖父的身份,胡作非为了,你能奈我何?你看圣上是帮你找回面子呢,还是说瀚州无所谓呢?”他语气张扬,句句咄咄逼人。

    李珣脸色一沉,握紧缰绳,指节微白,一口怒气堵在胸口,压着未发。

    沈念之探出脑袋看他,那眼神极静,嗓音冷冽:

    “李珣。”

    “沈家输了。”

    她顿了顿,眼神淡漠如雪,冷光直指他心底最深的隐秘。

    “但你,也没有赢。”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

    顾行渊催马疾驰,长街已乱作一团,他早已策划好逃跑路线,绕过主街、错开宫中仪仗、绕过内坊巡防,一路奔袭直至北城暗道。

    沈念之坐在他身后,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一路无言。

    街角风声如刃,远处的金鼓声与混乱人潮渐渐被甩在身后,直到跨出昭京最后一道坊门,天光豁然开朗,城外旷野迎面而来。

    一辆素色马车早已停在山路一隅,旁边立着一人,披着斗篷,腰间挂着香囊。

    霜杏早已等候多时。

    她一见那对熟悉的身影策马奔来,立刻迎上前去,眼圈微红,却仍努力挺直脊背。

    顾行渊一勒缰绳,马蹄止于山路前。

    他翻身下马,回身一把将沈念之稳稳抱下。

    霜杏迎上前来,手里早已捧着一件厚斗篷,眼圈发红却神色稳重。她看着沈念之,一言不发,将一件厚斗篷熟练地披在她肩头,手指略发颤,却一字一顿道:

    “小姐,奴婢已经将您的东西都打包好了。衣裳、首饰、书册、香囊,还有……那柄墨玉匕首。”

    “马车也安排好了,就在前头岔路,是信得过的人。若小姐今日决定跟顾大人走,我们……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顾行渊没有多言,只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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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神深深地落在沈念之身上。

    沈念之却半垂着眼,伸手掸了掸披风,慢悠悠地说道: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小白眼狼。”

    她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倦意,又像是刚从风雪中冷回神来,唇角一挑,朝霜杏嘟了嘟嘴:“以后出这种馊主意,提前告知我一声,省得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霜杏眼眶一酸,强忍着没落泪,只低头应道:“小姐放心,不会有下次了,咱们以后就自由了。”

    顾行渊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披风,语声低沉道:

    “我们得快走,李珣咽不下这口恶气,我外租是拓安大都护,他在京城不敢对我动杀心,但是不一定不会派人在我们回到瀚州之前把我们杀了。”

    沈念之点了点头,跳上马车,她看着马车外的顾行渊,心里踏实多了,确实李珣不敢碰顾行渊,整个瀚州地界占大昭领土一半,此时他刚坐上太子宝座,倘若为了一个女人杀了赫连哲图唯一外孙,恐怕是要引赤羽军反了。

    山风凛冽,雪色沉沉。

    远处山巅,一道身影立于岩石之上,身披深紫官袍,手中执着一壶温热的清酿。

    苍晏立在风雪间,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山下渐行渐远的那辆马车,未曾眨眼。

    山路蜿蜒,唯有那道马车轧雪的辙印清晰,一寸寸,没入天边。

    他举起手中的酒壶,缓缓抬臂,朝那消失在天光尽头的方向轻轻一敬。

    壶中酒未落地,已被风吹散,却仍清烈逼人。

    “沈念之,这一口,敬你阿爷。”他低声唤道,像是在同风说,又像是只说给自己听,“这一回……我不送你了。”

    “但我答应你。”

    他眸光沉静,嗓音微哑:“陆家欠你的,我会替你讨回来。”

    酒壶倾斜,最后一滴清酿落入雪地,苍晏静默许久,眼底微光暗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远处行驶的马车,他才转身离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显得十分孤独。

    大殿前,内侍与禁军交错奔走,尚未午时,内廷却早已风声鹤唳。

    李珣回宫时,披着大红吉服,仍穿着迎亲时那身礼袍,衣襟上沾着风尘与冷雪。他面上无怒,唇角甚至还噙着笑,但整个御道两侧的宫人无不跪伏低头,噤若寒蝉。

    他一路未停,直入春华宫。

    入殿后,他只扫了一眼那被精心布置的婚房。

    锦被金帐、红烛双喜,华贵而喜气。

    下一瞬,那抹极盛的笑意便消失无踪。

    “砰——!”

    他挥手将案上的凤烛扫落在地,霎时红蜡迸裂,烛火溅在地毯之上,几名内侍惊得跪倒,噤若寒蝉。

    接着,他一掌掀翻屏风,金丝帐幔撕裂,囍字撕碎,漆金的花轿模型也被他踢飞出去,滚落在台阶之下,轿帘被烧了一角。

    “殿下——!”

    有下人连忙跪地,颤声道:“太子妃……太子妃由陆贵妃的人接进宫了,如今在殿外候着。”

    李珣骤然止步。

    他站在狼藉一片的婚房中央,呼吸一顿,像是被针狠狠刺入心口,冷笑了一声。

    “真是好一个太子大婚。”

    他掀起袍角,冷着脸出门。

    外头,陆景姝穿着红色嫁衣,头戴金步摇,眼圈通红,一看见他就哽咽着喊了一声:“殿下——”

    李珣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只觉得头更痛了。他向来最厌哭泣。

    “要哭,”他冷冷打断她,“去别的地方哭去。”

    陆景姝身子一僵。

    他没再回头,甩袖而去,眼底满是风暴将至的冷光。

    不多时,他便已坐在殿中,唤来三省心腹官员,亲自下令:

    “沈娘子失踪,疑似遭人拐骗私逃,遇上劫匪者,一律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卷画像,摊开来,正是沈念之一身红衣的样貌。

    “画像一并传下。”

    “谁能将沈娘子送回昭京,重重有赏。”

    翌日。

    紫宸殿内,宫人皆跪伏不动,气氛如临深渊。

    李珣依旧披着未除的大红吉服,独坐朝案前,一盏未饮尽的茶摆在手边,早已凉透。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宫墙外晨曦初起,一语不发。

    他从昨天坐到了今日。

    直到户部尚书匆匆入殿,呈上沈家世系簿册,声音颤抖:“殿下,您所命之事,已按制呈上,只待落笔……”

    李珣抬眼,接过朱笔,亲自翻到沈家一页。

    他盯着那一页看了许久,忽而笑了一声,低低道:“沈家……沈家。”

    下一瞬,他执笔——

    一笔横扫,落下浓墨重重一斜,将“晋国公”三个字划穿撕裂。

    他又抬笔,朱砂如血,将“沈淮景”三字重重涂去,再将“中书令”勾销而过。

    最后一笔落定,他冷声吩咐:

    “沈家即日起,除去晋国公封号,夺祠堂祭享,撤宗庙牌位,废世族名列,门籍从京兆士族之上除名,子孙不得入仕三代。”

    “还有那个沈思修,我倒要跟他好好玩玩了。”

    殿内落针可闻。

    数名户员冷汗直冒,跪地齐声称“诺”,心中却翻江倒海。

    夜色沉沉,某镇小驿。

    天幕低垂,雪色映着檐角灯火,泛出微黄的晕光。沈念之披着斗篷,倚坐在屋中矮榻前,一手托着酒盏,眼神淡淡地盯着案上一支未燃尽的蜡烛,半晌不语。

    顾行渊坐在对面,身上风雪未尽,玄衣映着烛火影影绰绰。他卸了佩剑,却仍坐得笔直,手边一壶温酒,一口未动。

    屋里极静,只能听见窗外雪落无声。

    沈念之忽然开口:“你今日能来,我很高兴。”

    顾行渊没应声,只是抬眼看她一眼,眼神沉了沉。

    沈念之像是随口一说,轻轻旋着酒盏,继续道:“说到底,我们也不过才认识几月。”

    她转头望向他,眼里藏着点打量与审视,语气却仍是

    轻描淡写:“你带我离开,不是因为……喜欢我吧?”

    顾行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是。”

    语声不重,却一如既往地低沉压抑。

    沈念之“哦”了一声,像是早猜到了这个回答。她将酒盏送至唇边,饮了一口,语气仍带着三分调侃:“那就是不甘心了?”

    顾行渊眉峰微蹙。

    沈念之盯着他,笑意不深:“说自己是我狗的那位顾大人,现在怎么沉默了?”

    他抿了抿唇,终是道:“那时候,是为了救你。”

    “嗯?”她眉梢轻挑。

    “迫不得已。”他语气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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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念之笑了笑,没接话,像是真的不在意,又像是轻轻放过了他。

    片刻,她才淡淡开口:“可我还真想知道,你为何要救我。”

    顾行渊望着她,没立刻回答。良久,他才低声道:“你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若真嫁入东宫,将来后宫女人多了……你这种性子,在那种地方,活不长的。”

    “我是不想看着一个朋友,跳进那种地方。”

    他声音极轻,却没有半句迟疑。

    沈念之不说话了,低头轻轻转着酒盏。

    屋里静了许久。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淡声道:“顾行渊,你管得倒是多。”

    顾行渊不语。

    她语气还是轻飘飘的,却听不出情绪:“放心吧,我名声又臭,可以说一无所有,大不了我发疯把她们全杀了,还有李珣。”

    “你想的倒是挺开。”

    她抬头望向他,眼神透着淡淡的讽刺,又像是真心实意地认真:“你是不是以为,哪怕我真进了那东宫,也会像别的女人一样……争风吃醋、倾轧夺宠?”

    顾行渊眉头微动,眼神沉了些:“我知你不会,你曾说过不会为了男子的夸赞而和女子争奇斗艳,你也不在乎李珣。”

    沈念之“嗤”地笑出声来。

    她不再追问,只轻轻放下酒盏,起身道:“我累了。”

    顾行渊也站起身。

    沈念之走到门边,忽然停了停,头也不回地说道:“顾行渊,你啊,说什么朋友、救我、迫不得已……其实都不打紧。”

    她顿了顿,回头望他一眼,眼神懒散的:“我什么都知道的。”

    说罢,她抬步推门而去。

    顾行渊站在屋中,沉默良久。

    屋外寒风卷过,火光轻颤。他忽然握紧了手边的酒盏,指节发白,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句:

    “……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其实还不是硬撑。”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你以后……会不会后悔跟……

    天色微亮,雪意未歇。驿站外的山道仍覆着一层薄雪,寒气从地缝里渗上来,冻得脚掌发麻。

    沈念之推开房门时,霜杏正蹲在院角打水,手上红肿一片,抬眼见她出来,连忙起身接过她手中的披风。

    她衣衫未整,发髻松散,只用一根红绳草草绾住,眼神还带着初醒的倦意,清冷之中透出几分慵懒。

    “顾行渊呢?”她一边披上披风,一边随口问道。

    霜杏低声回道:“他天还没亮就起来了,说去前面探路……顺便看看有没有可以快些渡江的小船。”

    沈念之哼了一声,眸光落在天边尚未褪尽的残月上,语气带着几分调笑:“这位大人倒真是敬业。”

    她坐到院中石凳上,霜杏替她理了理头发,又捧来一碗温热的骨汤。

    沈念之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怪味?”

    霜杏悄声道:“是顾大人今晨亲自熬的。他说您昨夜有些受寒,又没吃晚饭,怕您上路不适。”

    沈念之没吭声,只低头又喝了一口。

    屋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顾行渊从小径绕了回来,披着一袭玄色厚斗篷,发上还沾着几粒寒霜。他手中提着一只油布包,神色冷峻,眼里却藏着疲意。

    “青崖渡口三里外有船。”他说,语气简洁,“只要中午前赶到,就能搭上今日最后一班。”

    沈念之望了他一眼,轻笑道:“顾行渊你这趟奔波,倒是比逃婚的新娘还着急。”

    顾行渊看她一眼,没有回应,只道:“换好衣裳,半炷香后出发。”

    说罢便转身入内,不再多言。

    沈念之却望着他背影,眸光微动,笑意若有若无。

    半炷香后,三人轻装上路。

    风未停,道边积雪尚厚,马蹄踩下去咯吱作响。霜杏和沈念之坐在马车里,她偷偷看了沈念之一眼,却发现她神情沉静,一路不语。

    直到转过一处林道,沈念之才忽然开口:“你说,若我今日还在东宫,陆景姝会如何看我?”

    顾行渊勒了勒缰,骑马靠近马车一侧,声音低沉:“她不会高兴。”

    沈念之轻笑:“她本来就不高兴。现在应该更不高兴了,她是太子妃,李珣却来迎我,又被你生生劫胡,想必李珣回去定是不会给她好脸,罢了,他人命运我可不敢掺和。”

    说完,竟没有半分心虚之意,反倒神色愉快起来,像是终于摆脱了什么缠人的东西。

    顾行渊看着从马车窗户探出头,一副洋洋得意的沈念之,眉目微敛,没有言语。

    青崖渡口不远了,日头尚未爬至中天,三人已抵青崖渡口。

    渡口隐在林壑之间,江面辽阔,冬日水色冷凝如铁,一叶孤舟泊于岸边,船身斑驳,帆索半卷。

    雪还未化尽,船板上结着薄冰,偶有乌鸦从枯枝跃下,掠过水面,惊起一圈圈碎波。

    顾行渊牵马走在最前,一眼扫过渡口左右,眉峰微蹙:“四周无人,不像是有船要开的样子。”

    霜杏也从马车上下来,低声道:“这地方也太冷清了。”

    渡口潮湿低洼,岸边杂草被雪水压得伏在地上,一排枯黄的芦苇随风飒飒作响,河水因连日寒潮结了薄冰,碎裂成一道道尖薄的纹理。

    老船夫缩在蓑衣里,身形佝偻,眉毛胡须早已结霜。他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缓缓抬眼,主动打了个招呼,顾行渊这才看到他。

    顾行渊跟马车里的沈念之说道:“我们要渡江,后面的路做不了马车了,很艰苦,你须忍忍。”

    沈念之撩帘而下,重重地点点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像是在告诉顾行渊,她可以。

    随后三人走向渡口。

    “老丈。”顾行渊勒马止步,声音低而平稳,“能否过河?”

    老船夫没急着答,只看了看他们身后,又扫了眼女子的衣角——那红色太鲜明,是喜服的颜色。他眉头微蹙,似是迟疑。

    沈念之也走上前,朝他拱手笑道:“劳烦一趟。”

    她的笑带着几分倦意,却极有礼数。

    老船夫咂了咂嘴,犹豫道:“河面浮冰多,船不好撑……姑娘这是新婚?”他话虽问,语气却更像试探。

    沈念之笑意未改:“旧事已过,能不能过河,才是眼下的要紧事。”

    老船夫似还在权衡。

    顾行渊已从马背上解下荷包,放在船头木板上。

    “我们赶路。”他说,“若能过河,此铜钱便奉上。”

    老船夫这才点头,将钱收起,转身去解缆。

    船板窄窄,接近冰面时极易打滑。沈念之率先走上去,顾行渊紧随其后。

    船身老旧,踩上去时竟微微一沉,沈念之步伐顿了一下。顾行渊一手提着包袱,一手下意识扶住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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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点。”他语声不高,却带着一丝紧绷。

    船夫撑竿起航,船身一晃,浮冰被轻轻推开。渡河的船原本就小,再加上今日风势猛,船身左右晃动得厉害。

    沈念之坐在舱内,眼望着冰河,忽然问:“你说他信我们吗?”

    “谁?”

    “老船夫。”

    顾行渊沉默了一瞬,低声道:“不一定,但是管他呢,有我在你还怕他有歪心思不成?”

    话音刚落,船身忽然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

    沈念之险些撞到坐在她对面的顾行渊身上,还好他及时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船外传来“咔啦”一声,是冰层裂开的声音

    ,极响,在这空旷水面间回荡得刺耳。船夫一声低骂,撑竿却不敢停手:“这里薄冰会有些晃动,客官……”

    话未说完,一支短箭破空而来,钉在舱壁!

    沈念之瞳孔一缩,回头看见船后十数丈处,岸边有黑影跃出芦苇,弓箭架起,几骑马正疾驰追来。

    顾行渊猛然起身:“趴下!”他一手将沈念之按低。

    “他们怎么追得这么快?”沈念之压低声音,咬牙问。

    “该是北城追兵折返回来。”顾行渊眼神如刃,盯着追兵的方向,“看来李珣确实如你所说,想要出了京城后找机会灭了我的口。”

    船夫撑竿手抖了一下,声音发颤:“这、这河过不去了!”

    “不靠。”顾行渊冷声截断,“照直撑过去。”

    “可再晃下去这破船就要翻了!”船夫吼道。

    顾行渊已抽出暗箭随身的短弩,钻出舱外,抬手便射,一箭钉入对岸一人腿上。来者倒地。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神色不改,眼神沉静。

    沈念之掖紧斗篷,语气淡然:“你不用顾我,我会躲好。”沈念之说这话的时候,霜杏已经把她护住。

    “顾大人放心,我不会叫我家小姐受伤的。”

    顾行渊眼神一凝,抬手又是一箭,虽未致命,却击中一名追兵肩膀,鲜血迸溅,马嘶人仰,后方追骑顿了一瞬。

    顾行渊“嗯”了一声,却低头轻声说:“我不会让你有事。”

    江水拍打船身,冰碎翻卷,风声越发紧促。

    他们的船,在风雪与追兵之中,一寸寸划向对岸,那些追兵只能在岸上看着他们远离。

    沉稳渡江的木舟在风雪中微微颠簸,船篷内挂着一盏老旧的油灯,摇曳不定。

    沈念之靠在舟舷边,望着水面漆黑的浪痕,头上发簪已撤,云鬓略微散乱。

    顾行渊收了短驽和箭,走了进来坐在她身侧,沉默着未言。

    片刻,风声卷入船篷,吹得油灯晃了晃,火光在两人脸上投下颤动的明暗。

    船身一震,老船夫低声喊:“靠岸了。”

    她走在前头,耳尖却听见他脚步微慢。她转头一看,只见他斗篷下摆隐隐透出暗红,像是衣角被雪水浸染,却分明带着血意。

    顾行渊眸光仍淡,却隐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倦意。

    “走吧。”

    她先踏出一步,踩在冰冷的码头石阶上,雪声簌簌,裙脚已湿,脚边水迹斑驳,却走得格外平稳。

    沈念之回头望了一眼后方河面,那些追兵似乎未能顺利追上,岸边人影已被江风与芦苇吞没。

    “这边。”顾行渊低声道。

    岸边是一片山林与荒地交界的地段,积雪未化,路极难走。他以前查案来过这里,此处半山腰有座旧庙,年久失修,却能暂避一宿。

    霜杏搀着沈念之,顾行渊跟在身后,他们一前一后,踏雪上山,谁都未多言。

    走到一半时,沈念之忽觉顾行渊步伐有些慢,回头看时,发现他额角隐隐泛白,眼底血丝浮动。

    “你受伤了。”她开口。

    “……不重。”顾行渊语气极淡。

    沈念之没信,只停下脚步:“包袱给我,你别逞强。”

    顾行渊看了她一眼,嘴角紧抿,没应声,只将她的包袱递给她,继续上路。

    临近黄昏,破庙终于入眼。

    庙宇残破,瓦片斑驳,供桌积雪,香灰早已冷透。门槛下的泥土冻得硬邦邦,偏偏此刻,这已是世间最温暖之地。

    沈念之先扶顾行渊坐下,霜杏从包袱里摸出备用的火石,破庙里找了点干柴草,点起一堆火。

    火光明亮,照在庙里,映出两人苍白疲惫的脸。

    她扯过顾行渊的外袍角,看见他腰侧渗出血迹,颜色已浸透了一层里衣。

    “你早就知道你中箭了。”沈念之语气平静,不带情绪,“为什么不说?”

    顾行渊微垂眼眸,不答。

    沈念之从行囊中取出随身的清酒与止血药,小心撕开他外衣血口,一边清洗一边说道:“每次跟你在一起,就会遇到不同的危险。”

    顾行渊轻声问:“后悔了吗?”

    她手指顿了一下,低头吹了吹伤口,“你要真死在我前头,那我自然后悔。”

    他垂眸不语,静静望着她的侧脸,那张素来嚣张肆意的脸此刻没有笑意,眼神沉静,像一泓雪后的清潭。

    药撒下去时,他身子轻颤了一下,沈念之却并未因此迟疑,只低声道:“忍着。”

    “嗯。”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顾行渊。”

    “如果我们能顺利达到瀚州,你想去做什么?”

    顾行渊手指微动,眼睛看向远方,思索了半晌答道:“好好睡一觉。”

    沈念之笑笑,火光跳动,她将手里的药瓶收好,轻轻放下手,目光落在他脸上。

    “顾行渊,我希望你能保护好你自己。”她语气很淡,“谢谢你能来,但我也救过你一命,我们扯平了。”

    他收回视线,望向庙外雪色:“明日往西北翻过景山岭,避开清平道,那里八成设了陆家的巡骑。”

    沈念之“嗯”了一声,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此刻霜杏已经用仅有的稻草和披风给沈念之搭了个可以休息的地方,主仆二人睡去。

    顾行渊坐在火堆旁,看着她躺下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

    火光在他眸底晃动,映得那双素来冷峻的眼染上一丝昏黄的温意。

    “你以后……会不会后悔跟我一起离开。”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我说过……你活着,我才……

    顾行渊这话音极低,像是说给风听,又像是怕吵醒她似的,轻得几乎要被火焰吞没。

    她没有回应,显然已睡熟。

    半晌,他低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他伸手往火堆添了一把干草,火焰“噼啪”炸响,照亮了他脸上的棱角与沉默。

    他终是没再说什么,只将披风往后一拢,倚在破庙残柱下静坐守夜,庙外雪夜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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