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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陵(七)
◎城破◎
话音落下,身前的人移形换影,如烟散去。
游扶桑连一句诀别都未说出口。
只有面上的清泪还温存,似一颗未落的晨露,悬在她眼角的残梦中,证明宴如是曾来过。
她说她爱她,如今却要去赴死。
“你怎么不去追?”龙女仍作龙身,却静静问她。
游扶桑只道:“我追不回来。”
连她的母亲都留不住她。
龙女想了想,于是道:“这宴清绝还真是废物。不过让她将女儿困住一日,她都做不到。如今姜禧已经将局面闹大,却未等到神格降罪椿木与王母……真是最差的时刻了。”
游扶桑不曾答话。
只是想,追不回来,留不住她,困不住她……
可也不能看着她去死。
她总要做些什么。
游扶桑的目光忽而下滑,来到骨龙的脊背上,“龙女,我有一个回到上重天的办法,你要不要与我一试?”
龙女道:“当然。只要你真的有胜算。”
游扶桑将双唇抿直,牙关紧咬,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一成胜算,也可称作胜算吗?
权当死马作活马医了。
*
清都的上空被铅灰的云死死压着,仿佛随时会挤压下来,将整个人间碾作齑粉。
满地碎瓦断垣,姜禧步步行过,绣着金线的裙摆扫过地上的血迹。
即便是清都,业已恶鬼肆虐,残肢腐肉随处可见,拖着坏躯的恶鬼四处啃咬,连宫墙陈尸白骨上悬挂的片片肝肠亦不放过,大口啃食起来。一如贪官搜刮民脂民膏。
这一场大害,史记载为“鬼疫”。
宫殿的龙椅下,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以森森白骨手紧紧拉拽着龙角。仿佛一个绝不愿意退位的旧帝,死也要死在皇位下。
载为“鬼疫”,不敢写人祸,于是只说天灾。若是人祸,便有太多需要担责了;官兵守城为何不力?城门洞开,游魂纵横,疫病蔓延,军民死伤,当真只是天意?贵妃下令焚尸,为何执行总是有疏漏?药石无存,病者弃置,令出多门,阳奉阴违,难道只是鬼神作祟?官家监管问责,莫非也是有心无力?推诿塞责,讳疾忌医,坐以待毙?——为何只是等死?
也只能是等死。
姜禧于是想,人到哪里都一样。
当了皇帝,成了仙,人性却不变。
如这般推诿,仙门给了她们再多神兵利器,她们也无法自救。
那些防护的符箓,本意让官家贴上城墙惠及百姓,可姜禧一路走来,竟发现贴在城门外的符箓,还不如高官朱门内马圈外贴得多。
不过,即便如此,高官骏马仍是死伤惨重。
多少高官散尽千金,在仙门外长跪不起,只求一个庇护之处。
可惜千金于仙门无用。
更何况大小仙门自顾不暇。
这鬼疫又被姜禧掺一脚,鬼王潜伏人间,鬼的怨念连活人都附身,如今早没有多少甚至清明的人了——
唔,姜禧想,眼前还有一个。
皇贵妃。
龙椅上的金漆已然剥落,露出斑驳的木色。龙椅珠帘后,贵妃警惕地看着她。
见姜禧踩碎了龙椅下的尸骸,又要踏上龙椅,忍不住出声制止。
姜禧却快她一步问话:“王朝都要覆灭了,还担心皇位是谁在坐?”她走近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贵妃,渐渐俯下身,用帕子轻擦去贵妃脸上的污渍,极尽温和地说道,“我大可以赐你一片帝王的陵墓,让你死后安安静静躺在里面,给你一个贤君的名,让史官说尽你的好话。可惜人死不能复生,凡人今世造孽,来世投胎作猪狗。一只在上一世颇具贤名的猪狗……哈哈哈。”
姜禧笑得很欢快,直起身,头仰起来,面上喜悦,散发着与整座鬼哭狼嚎的宫殿十分违和……
却也契合的气息。
很快又止住。
她看着贵妃,面无表情地说:“娘娘,你活不久了。”
贵妃不认可:“我与周聆掌门约定好,就在此处待她。”
姜禧佯作讶异:“周聆?那个孤山二小姐?来的时候我觉她碍事,顺道杀了。”
贵妃瞪圆眼睛:“你!”
姜禧这才摆手:“说个玩笑话。看来你也不信任她,她的废物有目共睹。”姜禧站起身,衣摆扫过贵妃的脸,“我不打算杀你。”
姜禧走出宫殿,声音却悠悠传来,“不过您记住,龙椅再如何贵气,也只是一把椅子。既是椅子,那便是人人都能坐。”
“娘娘,活着吧。活着,看着这一切。”
*
城外鬼疫漫长地肆虐着。
四合的暮色里街道血色蔓延,四处是游荡的“人”。步履蹒跚,双目浑浊如死水,涎液从嘴角淌下,划过腐烂的皮肤,留下暗褐色的痕迹。
钟楼的拐角藏匿一个素衣的妇人,她正瑟瑟发抖,紧抱孩子。
孩子小脸苍白,在发高烧,神智不清地哭泣。
妇人低垂了头,温柔地轻抚孩子的发丝,如同过去千百个日日夜夜她哄着孩子睡去——电光石火,钟楼下有人撕咬,溅起的污血淋了她半面——妇人的动作陡然停滞了。
不过须臾,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不似人声,随即,她猛地张开布满黑斑的嘴,利齿刺入了孩子细嫩的脖颈!
鲜血如泉涌出。
在灰暗的、覆满灰尘与铁锈的钟楼上格外刺目。
殷红的血浸透了衣衫,妇人的眼中却不起一丝波澜。她的眼里再也不会有波澜起伏了。她麻木地咀嚼着,仿佛吞咽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一餐普通的猪牛羊肉。
孩子因疼痛而惊醒,嚎叫起来,却挣脱不开。
妇人置若罔闻,表情比残破生锈的铜钟更为冰冷。
远处,暮色又闭合了。
*
游扶桑所想的“死马作活马医”,谜底在不周山。
她犹记业火下是一片青铜的地皮,踩来掷地有声,供业火熊熊燃烧,永不熄灭。
椿木曾说,不周山是通往上重天的唯一途径。
可即便当初她在业火沉睡,潜游进上重天,也不过是神思上去飘了飘,肉身却未抵达。
游扶桑却仍要一试。
不周山巅,熊熊的业火下,青铜铸就的山体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青光,像一把锋利而沉重的古剑,被岁月打磨,于是成了一尊青铜的祭坛。山前的细长匾是它的鼓槌,以此敲击青铜地面,一如庶民击鼓鸣冤。
“咚——”
鼓声沉闷,穿透业火的呼啸,却又被无尽的虚空吞噬。不周山的夜向来晦暗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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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扶桑半跪在地上,如额头抵在冰冷的青铜鼓面,她开口:“金母元君,龙驾云途——”
她仍记得恭请王母显圣的祝词。
“咚——”
身后是一片赤红的火海,火焰舔舐着青铜山体,将游扶桑的影子拉得很长。
火光映照在脸上,将眉眼染上一层血色。
“咚——”
一声鼓响。
“金母元君,掌管仙籍,统领群母;赐福人间,普济众生——”
“咚——”
又是一声鼓响,“玉露金英,天花散布;瑶池千载,寿命永驻——”
“乾坤有序,阴阳调护;福泽四海,恩及万户——”
游扶桑的视线开始模糊,业火中有金光闪烁。她抬起头,看见天际隐约有一道裂缝,似乎是天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金光从裂缝中洒落,与业火交织,照亮了她的脸。
“金阙瑶台,伏愿慈悲;八方来朝,万灵景仰——”
游扶桑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奋力举起手,鼓槌再次敲响地面!
“咚——”
“谨以此刻,上达天听——”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如拼尽了全力,此刻才微弱下去,“王母娘娘,求您显圣!”
“王母娘娘,这世间已然颠倒,良善之人总在赴死,无辜之人总在受苦!鬼疫肆虐,百姓流离,宴如是心怀天下,愿以己身换苍生安宁,可她、可她亦是这苍生之一!求您……”
游扶桑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喉咙里依稀泛起铁锈的味道。
却见身前有一道或真或幻的金光与赤红的业火交织着,游扶桑并不能分清是现实还是幻象。
是神迹救赎,还是回光返照。
她只是全力喊道:
“求您不要让春燕折翅,明月蒙尘,烽火连天,白骨成山!”
“咚——”
“求您不要让赤子慈悲之人,沉沦苦厄;不要让良善之人,平白赴死!——”
“咚——”
“咚——”
*
城门高墙,宴如是长弓射落攀爬城墙的恶鬼。恶鬼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指甲漆黑如墨,在城墙上留下道道血痕,不知疲倦地,一次又一次向上爬去。
她看见城墙内也有恶鬼,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胸前还摇摇晃晃长命锁,眼神却狰狞可怖。
长弓才搭上箭矢,长弓的主人却迷茫了。
她想,射落的恶鬼又何尝不是她曾想保护的苍生?
城都破了,她还在守护什么?
却是此刻,小腿一阵刺痛!
原是在她愣神的瞬间,那孩子飞快地跑来,一口咬在她的小腿上!
疼痛蔓延开来,宴如是皱起眉,却是那孩子啃咬的力道变得松懈,逐渐松开了口。
女孩神色放松下来,浑浊的眼珠中,光亮点点浮现,仿若冰封的湖面开始消融。她的面色从灰白转为淡粉,紧绷的肌肉一寸寸舒展,僵硬的面容重新变得柔软。
在她身上,属于“疫人”的狰狞正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孩童独有的天真与懵懂。女孩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她看向宴如是,恍然震惊,带着惊慌和歉意地说道:“呀!姐姐,对不起……我、我怎么咬了你?!”
宴如是隐约怔忡,立即蹲下身来,双手颤抖着捧住女孩的脸,“你、你、你觉着怎么样?”声音中既有惊喜,又藏着急切,“还有没有哪里不舒坦?”
“我……你……姐姐……”小孩一时也不明白,“姐姐,我怎么了?”
便是这只言片语的功夫,一个被鬼疫全然侵袭的孩子,彻底康复。
宴如是低下头,感受着自己小腿的伤口。她感觉到鲜血顺着肌肤滑落,却又很快消散,伤口飞快愈合。
宴如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道……”
难怪、阿娘,阿娘不愿她走出梦境!!
“原来……如此……”
宴如是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在指尖划出一道血痕。
鲜血飞涌出去,如一道彩霞,落到近处一个苟延残喘的老妪身上。
老妪亦是染了鬼疫,正蜷缩在地上,苦苦挣扎。可当鲜血触碰到她的身体,变化立刻显现——
僵直的四肢隐隐放松,混浊的眼神开始澄清,身躯上,灰败之色点点褪去。
转眼间,她便如方才的女孩一般,从疫病的噩梦中苏醒过来!
宴如是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咚咚咚,咚咚咚,如有擂鼓在胸腔中震响。她低头看向城墙下那些疯狂的人们,一个强烈的念头在心中浮现——她的血能救她们,她的血能救她们!!!
同一时刻。
不周山业火中的金光越来越盛,照彻了天际,裂缝中隐约有身影浮现,似是王母的仪仗,又似上重天的使者。业火缓慢地凝聚,化作一个人形——游扶桑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想,原真是心诚则灵,王母显圣,宴如是,你万不可自伤,再等一等我,等一等我——
第132章 陵(八)
◎胭脂◎
不周山上,山风突起,愈刮愈烈,积压在山巅的乌云被狂风撕扯,渐渐分崩离析。暗沉的天空露出一道细缝,一线金光倾泻而下。
尔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
千百道金光,如利剑般刺破云层。
原来,天色还未暗。
云被清风吹散,零星遗留的几点又被金光点燃,边缘泛着耀眼的光芒,在风中极缓极慢地消退。
云后是晚霞,赤红的霞光似碎金那般闪烁着,在天际燃烧,如有泼洒万斛朱砂。霞光织就锦缎,最末,渐变成淡淡的橘金,晕染几缕粉紫,让游扶桑想起上重天的梦里,天宫的帘幕随风轻舞,为人间渡一层金纱。
她于是相信是上重天的使者到来了。
游扶桑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眼中盈满清泪——
将一生的希望倾注于此,寄托于神明,这确很愚蠢,可笑得像个见识短浅的痴儿,以为只要双手合十,虔诚祈祷,就能等来救赎——可是除此之外,游扶桑还能怎么办?
这是一场早已写好的戏,宴如注定要寻找真相,知道真相后,又注定要赴死,恰如飞蛾扑火义无反顾。游扶桑难道眼睁睁看着她自寻死路?
游扶桑日日夜夜都在辗转,不知这世上到底有什么破局之法。
也许答案藏在传说,藏在乱红垂泪,亦或许,藏在上重天。
上重天,比凡界更高,比天界更远,那里的仙人已跳出轮回;俗世倾注所有才能勉强抵御的局面,上重天的仙者抑或能轻松打破。她做上重天倾茶小仙的记忆如此犹新,便是茶香都仿佛还萦绕在鼻尖。那绝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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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场虚幻的梦,上重天的确存在,那里的仙人超脱于凡尘,超脱于天界,或许……也能超脱于这残酷的宿命。
更不要说是王母。
这也许是宴如是惟一的活路。
光华散尽,渐渐凝作一个人影。那人素白道袍,神情肃穆,眉宇间是对神明无上的虔诚。
——正因如此,她的出现才格外讽刺。
“……椿木,”游扶桑嘴唇颤抖,声音冷了下来,“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椿木笑了。她缓缓转身,原本佝偻的背脊不知何时已然挺直,抬眸时,眼角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眸中闪着一种奇异的光彩。那是一种十分年轻的神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枯槁的外表下逐步苏醒。
“吾乃王母娘娘在人间最大的信徒,凡俗请愿娘娘显圣时,我能现身,已是对你最大的恩赐了。”
说这话时,椿木的语气平和,似乎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她的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眉眼间透出几分戏谑的愉悦,却又巧妙地掩藏在慈悲的面具下。
只在这一刻,游扶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希望如碎镜般破碎。
那些期待,那些祈求,在椿木熠熠生辉的目光中,都毫无悬念地败落下来,变得无比可笑。
游扶桑无法正视椿木的眼睛,只是低下头,沉默地笑了一下,晶莹的泪水滴落在青铜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响声,滴答,滴答。
“椿木,宴如是……这是在替你赎罪。”
椿木微微侧头,舒展眉心,嘴角漾起笑意:“我不曾如此要求过她。”
游扶桑的心霎时被点燃了,她在袖中正摸到唐刀,电光石火,只见唐刀出鞘,寒光乍现。游扶桑一把揪住椿木的衣领,刀刃逼近她的咽喉。
“椿木,最该死的分明是你!”
这只是椿木,还不是王母!她只是王母在人间的信徒!杀了她!杀了她!!!
心里这么叫嚣着。
可是对上游扶桑的双眼,椿木一如既往地从容。“可以不要对老人家动粗吗?”她微微笑,面容在这一刻竟显出几分年轻的生动,“还有……”
椿木说着,指尖轻抚过游扶桑鬓角一缕青丝,目光中泛着胜券在握的光彩——而她的下一句话则如同寒冰刺骨,深深刺入游扶桑的脊柱。
“扶桑,再在这里白费时间,你就要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哦。”
*
清都也是彩霞满天。
不过并非神灵显圣时的彩霞,而是鲜血从谁的手腕滴落,在城墙上开出朵朵血花。
匕首一闪而过,寒光乍现,于是,鲜血喷涌而出,化作细密的雨,洒向整座沦陷的城池。
那些疯狂的人们接连停下动作,眼中癫狂逐渐褪去。她们茫然地看着四周,满地尸体,以及城墙上那个素衣染血的身影。
那人的血便是此刻的彩霞,平等地照耀在每一个世人的身上。
只要抬头,便是赐福。
宴如是缓缓倒下,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浮现出少年时的春日,宴门后山桃花纷飞,她站在桃树下,垫着泛黄的书卷,身前,有人正在抚琴。
片刻前诀别,她为那人留下一吻,希望,她不要忘了她。
至此,宴如是彻底倒下了。
皇城清都,天空中的乌云散去,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她无血色的面庞上。匕首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素白的衣裳彻底被染作绯红色。红色从衣襟蔓延,似一朵在雪地里盛开的红莲,凄艳而悲凉。宴如是曾受过那么多重伤,煞芙蓉愈她千疮百孔,却不知道,倘若丢失了心尖那一滴乱红垂泪,自己便会真的死掉。
但是,值得。
她认定值得。
宴如是想起小时候。那时的自己坐在宴门的讲堂里,谈大义,谈苍生,谈河清海晏,谈太平盛世。谈遥不可及的理想,谈论天下黎民皆得其所,谈世间所不能及,不过朱颜辞镜花辞树,此去蓬山不见君。她谈六律、五声、八音以出纳五言,谈九畴、三德、五典以垂范百世,谈循大道,谈调阴阳,谈宫商角徵羽,相济且相生。
谈一切有为法,是梦幻泡影。
少时的她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长大了,可要做一个心怀天下的正义修士!”
如今,那个穿着明黄色仙子裙,眉眼间满是朝气的小姑娘,此刻又仿佛站在面前,正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宴如是于是心想:小时候的我……希望你不要太失望啊。
恍惚间,宴如是感觉有人向她扑来,颤抖的双手紧紧抱住自己渐渐冰冷的身体。滚烫的泪水一滴滴落在脸上,宴如是却已喉咙发紧,胸口压着千钧巨石,呼吸已经很艰难。
是谁?
她想,也许是师姐。
她希望是师姐。
她的师姐。
记忆又回到那棵桃树,参天的粉色桃花下,那人站在树下,一身青衫,真是美得妙极了。
宴门时敏感却温柔的师姐。倔强又怕疼,练剑受伤,但忍着不出声,怕被人看轻。
浮屠城里诡谲妩媚的师姐。那雾发丝丝绕绕缠着她,锐利的指甲,在榻上,温柔地抚摸她的脊背,留下鲜红的血契,她又命令,又哀求,她说,宴如是,你不可以背叛我。
蓬莱山上,抗拒回避她的师姐……
于是最终,记忆停留在雨后的蓬莱,空山新雨,师姐把自己裹在厚厚的氅衣里,像一只白鹤,立在高阁。
此刻,师姐拥抱着她,颤抖地哭泣。
“别哭……呀……”宴如是的眼神变得涣散,声音微弱,“……我……不疼……”
她没有说谎,真的不疼。于是手缓缓垂下,眼中的光芒彻底消散。
风停了,天地在这一刻静止。
游扶桑紧紧抱着她,指尖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泪水无声地涌出。
宴如是的身体变得透明,仿若一缕轻烟,随时会消散。
游扶桑指尖嵌入她的衣襟,却抓不住任何实感。滚烫的泪水滴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无论如何都唤不醒她了。
霎时间,宴如是的身体化作点点红光,如火焰般燃烧起来。
红光凝聚,身躯化作万千赤色的芙蓉莲花,蕊心如火,花瓣如血,晶莹剔透,仿似由最纯净的火琉璃雕琢而成,却又轻盈不带一丝重量。
无数朵红莲缓缓升起,脱离游扶桑的怀抱,风起,又一片一片地剥落,随风飞舞,像一场红色的雪,洒向四面八方。
须臾,天幕染上一层淡淡的胭脂色。
花瓣在空中盘旋、交织,香气弥漫,清冽悠远,似远山般缥缈,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地面被染作一片绯红,似一场无声的梦境,正在人间浅浅呼吸。
一片花瓣轻若呼吸地落在流淌着污血的死水上,霎时河水涌动,清澈如初,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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潺潺清如明镜;落在枯萎的田野,瞬息之间庄稼抽芽;落在鬼疫肆虐的村庄或城池,病痛如烟而猝然消散;落在被鲜血染红的城墙上,刀剑应声落地,硝烟散去,寂静地和解……
红莲的花瓣游走山川,掠过荒原,来到人间每一个角落。它们是流动的救赎,栖息于每一片需要慰藉的土地,静默地生长。
漫天红莲如雪散,散入大荒流。
她爱的苍生得救了。
可她自己,却永远地消逝了。
乱红垂泪本就是神祇悲悯的泪水,如今重现天地间,便似最温柔的火焰,耀眼而不灼伤人。
大漠孤烟坠下红莲,寂寥处生机悄然,一片,一片,直至铺天盖地。
游扶桑跪在地上,怀中的尸首早已不见。亦有花瓣落到游扶桑的身上,原来她亦是她爱的世人。
游扶桑忽想到,许久以前她曾问过宴如是,“宴少主,我不明白,在你心里正道道义就这么重要吗?”——她现在明白了,可惜为时已晚。宴如是散作莲花飞无渡,再追不回来了。
游扶桑抬起头,目光失神地望着,眼角的泪光未干。
直至最后,她也不过想到,宴如是曾与她说,“师姐,”她说,“我爱你。”
很爱你。
第133章 应作如是观
◎色、受、想、行、識、以無所得故。卷二完◎
怀中的温度彻底消散。
恍惚间,游扶桑听见九州欢庆,大地蔓延劫后余生的喜悦,各家灯火重新燃起,灼红了胭脂色的天幕。
她却觉得无比疲累。那些人的喜悦尤为碍眼。
胃里一阵翻涌,耳边有人在窃窃私语,听不真切,隐约是梵文——意识回归的刹那,蛇形的魔纹悄然游走,顺着脖颈爬上耳廓,瞳孔凝聚金光,乌发则在电光石火间,褪色成灰雾。
而同在清都、又对魔气异为敏感的姜禧,亦在电光石火之中,来到了她的身边!
姜禧再没有这么兴奋过了——就连驱策鬼王残杀无辜之时也不曾有这般激动——身后的魔气亢奋地暴涨着,暗红的魔息如同迷雾满天。
“尊主……!”
她双膝跪地,虔诚地喊道。
这一次堕魔比以往所有都更猛烈,魔气在瞬息间暴涨至千万倍,姜禧大喜过望,脑中难以自抑地幻想着游扶桑回到从前屈指取万人性命的模样。
游扶桑向姜禧道:“借我一些修为。不,是很多……”
姜禧嘻嘻道:“龙女借我,我借您,真是生生不息。”又问,“尊主是去做什么?”
“杀……椿木。”
虽比不上屠城一类,但也不赖。姜禧顺从道:“好!”
姜禧在这事上向来爽快,她手指搭上游扶桑的前颈,魔息顺着经脉灌入,源源不断。
那一瞬间,游扶桑身后魔气冲天,万千血色的山茶在其中绽放,她的影子变得扭曲。
游扶桑口中腥甜倍增,眼前眩晕。
“游扶桑!倘若仙首知晓你再次堕魔……”
姗姗来迟的孟长言意在阻止,不知游扶桑是否听见,反而是姜禧率先觉察,将其一把掀翻在地,“住口!就你长了嘴!?”
姜禧拽过孟长言衣襟,低声骂:“个老不死的,你也该和椿木一同去死!”
孟长言气得吐血,心想:姜禧,你最好别死了,别落到我的手里!
如此,也忘记劝说游扶桑向善了,何况此刻境遇,也非三言两语可挽回了。
曾在怀中的人如今连尸体也留不住,真正该要去死的人却躲在蓬山枉作活人。
这让游扶桑如何不恨?
她恨极了,便要杀人。她要杀椿木。她没有别的力量,只有魔气。
游扶桑已经快不记得如何用魔气杀人了。
那不属于她的强大魔气在经脉里滞留,像生锈的锁链,要微微拉扯才会有动静。游扶桑生涩地掐着指诀,强迫魔气为己所用。魔气几乎被驱使得溃败,终于从掌心钻出,聚成一个花苞——不是圣洁的莲花,而是邪丽的山茶,血珠顺着花茎坠落,山茶层层绽放的瓣蕊显出细密的獠牙,花芯中,浮动人面的瘴气。
游扶桑闭上双眼,再睁开,她已现身在蓬莱。
蓬莱里,椿木长老正在祭拜的供桌上摆放什么。每当有人以王母之名召唤她,她回到蓬莱,便会有这样举措:再次参拜王母娘娘,聆听神谕。
可是毫无征兆的一刻,因风吹过,烛火骤灭,一枝魔气铸成的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卷住椿木苍老的脖颈,绞下她的头颅。
老人在瞬息间断了气。
她还未来得及转身,只在死前看见藤蔓上的血煞的黑色山茶,瞳孔便变得浑浊了。
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上。
似从祭台上滚落一个供果。
游扶桑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祭台烛火在魔气的冲击下变成幽绿色。已是黑夜,游扶桑的身影在夜中并不怎么清晰,只那一双金瞳闪烁着,如有明火,点点跳动。
“既然你是王母在人间最大的信徒,那便用你的命来祭吧。”
她的声音了无波澜,几乎只剩下死的气息。
游扶桑来到椿木的尸身旁,半俯下身,细细看着地上椿木生前画出的祭祀星图纹路,心想,原来这才是召唤王母的真法子。
她于是抬手,拎起椿木的头颅。
那头颅上,浑浊的双眼也在直勾勾地注视着游扶桑。
四目相对的电光石火,阴湿的霉味混着腥血,在游扶桑的喉间翻涌,她看见椿木苍老褶皱的身躯下凸起青色的脉络,仍在跳动,如有蛆虫在皮下蠕动。
游扶桑一阵眩晕。
“呕——”
游扶桑扑向供桌旁神龛,痉挛地呕吐,胃袋抽搐地挤出酸水,还有丝丝血的味道。
她觉得反胃,不只因为椿木的死状。
因为今日的一切,从不周山,到清都与城门,再回到蓬莱。今日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反胃。
可到最后,她从怀中取出绣帕——煞芙蓉印记的绣帕,大约是她身上唯一不被魔气侵蚀之物——轻擦了擦脸面。金瞳明火渐渐平息了,她坐下来,重新研究椿木布下的星图纹路。
北斗七星的样式,椿木的头颅恰摆在最后一个星位。
于是此刻,身前的祭台动了。
游扶桑恍然发觉自己的影子正在褪色,原是由无数萤火从椿木的尸体中飞出,在祭台上聚集成明亮的云雾。纯白的云雾里,好似带起了瑶池的水雾,一个灵蛇发髻的女人,身影在此间浮动,裙裾银白,若有星河。
王母娘娘。
王母娘娘亦看见了游扶桑,转过身时,发间的星辰簪晃了晃。
“扶桑,”她的声音异常温柔,却如玲珑碎冰相撞,从根本上是冷的,“好久不见。”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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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扶桑在俗世沉浮几百几千年,在王母心里,不过是身边的倾茶小仙成了救世的神女,坠落人间,约数百天。
只是那一身魔气却很可笑。
上重天的小仙,下界却沾了魔。
游扶桑浑不在意,双膝跪下来,额角磕在青苔的祭台。“王母娘娘,我恳请,您让宴如是回来。”
“啊……”王母淡淡问,“你要她如何回来?”
凝魂,稼生,转世,无论什么都好——
王母却接着说,“由上重天至宝凝作的人魂,只有一次生的可能。”
游扶桑闭上眼,道:“她是您亲手供养的魂魄,不在五行内,只要您有情,必然有别的生路。”
王母神色不动:“倘若神于一人有情,那便是待万物无情。”
游扶桑未再言语。反应过来时,她已跪行三拜九叩之礼,额角湿漉漉的,不知是血还是幻影里瑶池的清水。
王母道:“椿木死了。你的躯体和庄玄那具黑蛟躯体,皆是依附椿木的灵力而行,椿木死了,你们二人也会死。”
游扶桑道:“那便死。”
一缕云掠过月色,照影斑驳。
王母垂下眼帘,凝视着游扶桑跪在地上的身影,良久。
“这是何苦?”王母叹。
游扶桑不答。
夜似乎更深几分。过了很久,久到,游扶桑似乎能听到瑶池仙鹤一声长鸣。上重天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王母道:“但你有煞芙蓉,死又死不了。她给你的煞芙蓉,你最好,好好活着。”
“……”
游扶桑不语。
她曾要宴如是好好活着。
如今宴如是也要她好好活着。
但庄玄活不了了。
王母于是道:“青鸾会恨你。”
“那便恨吧。庄玄也可恨我。”
“庄玄不会恨你。依附椿木而活,她活够了。她认为,倘若你能杀死椿木,也是本事。幸好她还有魂魄,此后便作凡人,这一世,该如凡人生老病死了。”王母娘娘在此顿了顿,“至于青鸾,她大抵要追着魂魄跑,陪着一个少年变老,再去到下一世。也许周蕴也会陪她找。她们这一生,都太苦,像杏仁。青鸾无法恨你,又不得不恨你。”
显然很是疲惫了,游扶桑重复地说道:“那便恨我。”
之后许久都没有人说话。游扶桑感受到瑶池的微风,温暖又清丽。她依旧跪着,膝下的青苔沾湿了衣袍,与粘稠的血污混合在一起。
游扶桑听见风铃响动,很是清脆。
“王母娘娘,”她终于再问,“椿木死了,您会觉得悲痛吗?”
王母凝神想了一会儿,回答道:“窗前开得欣欣向荣的兰花死了,总会悲痛。扶桑,缘何这么问呢?”
“只是好奇。”
王母于是点了点头,发间的星辰簪发出冰凌相击的脆响,“有好奇也是好的。”
游扶桑道:“没有再多想问的了。”
高阁中云母屏风在夜风里簌簌作响。
烛台蓦地爆开灯花。
王母娘娘离开了。
游扶桑走出高阁,拖沓的长衫划过朱漆斑驳的门槛。蓬莱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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