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浮屠令》 120-130(第1/23页)
第121章 上巳(三)
◎心有千千结◎
清都入夜,初春的风拂过河岸,轻柔而寒凉。
最初的灯是轻轻点燃的烛火,在河岸试探地绽放,河水清澈如镜,倒映微微泛起的光晕。不多时,华灯铺展开来,流苏缀影,沿着河岸蜿蜒如练,明灭光影织成一匹流动的锦绣。
明灯入画,于是河水中零星的人影也变得婆娑。绸罗轻舞,水光摇曳灯笼影。
人声由寂至喧,笑语随风而至。
一张张面具从灯光中浮现,分明是凡人欢笑,却被灯火映照出鬼俏之姿。桃花一线的艳影,狐狸妖精似真似幻,面具下,世人皆成夜色里偷渡的游魂,有一种介于人间与鬼市的灵动与戏谑,天真又狡黠。
既都藏在面具里,真情人假情人也不带什么分别,是以宴如是光凭识灵一角便在熙攘人群里认出游扶桑后,挤开人群,步履轻盈地跑来,鹅黄的衣袖带着初春的香气,她扑进她怀中,用亮晶晶的眼睛无声说“找到你啦!”
便像寻常情人那样。
也像年少温情。
年少时天不怕地不怕,越往后拥有更多,才多顾忌,更多考量。终究是不同。
宴如是虽未佩戴面具,却也用了简单的障眼法,更柔和了面部,减去几分仙姿气度,留下少女娇俏,浑似五月芍药。便不似如今大名鼎鼎仙家首领,只是从前灵动少主,像一只立在梧桐枝头的、白莹莹、金灿灿的小孔雀。
宴如是伸手来讨狐狸面具,游扶桑怔了一怔,再回过神,袖里的面具竟已不翼而飞,是宴如是熟稔地上手,将那面具占为己有了。指尖轻点过手腕,捎带过初春的凉意。
白色狐狸面具,红绳牵引,宴如是将绳绑在耳后。娇俏的白孔雀带上了狐狸面具,又来捉师姐的手:“人这样多,将我和师姐冲散怎么办?”
游扶桑略带生疏地回握住她的手。
周围的人挤挤挨挨,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夜空中轻轻飘散。尽管喧闹渐盛,那初春的清寒却始终缠绕,悄然浸透灯火与人群,化作湖边草叶上的露珠,被风轻轻抚过——
滑落在二人的手心里,变成了薄薄的汗。
“师姐,你闻到糖炒栗子的味道了吗?”
“闻到了,好香,你要吃吗?”
宴如是想了一下,“算了。”
“为什么?”提到了,却又说算了,那分明是想吃的。
果然,就听宴如是道:“好甜,会牙疼的。”
游扶桑认真道:“只吃几个没关系。”
宴如是连摇头:“不吃,不吃不吃。”边摇头,边将人拉开,渐渐远离了香气。
游扶桑问:“真不吃吗?”
宴如是肯定道:“不吃。”
游扶桑于是道:“哦。”
宴如是说完不吃,鼻尖却还是萦绕了香气,明明已经避开栗子铺子走出很远了——怎么回事呢?
就听游扶桑又问:“真的不吃吗?”
“不……”
话未说完,宴如是才发觉香气的罪魁祸首就在身边。游扶桑拎着一袋栗子,歪头问她:“真的不吃吗?”
“我……”
仙首的肚子超没骨气地叫了一下。
游扶桑添一句:“是剥好的。”
于是。
仙首本人超没骨气地咽了下口水。
游扶桑直接从袋子里拿出一颗:“吃吧。”
隔着面具,那双深邃的眼睛染了华灯烟火色,也染上许多温柔的笑意。
宴如是盯着那眼睛,头已低下去,把游扶桑手里那颗剥好的栗子咽下去了。
很糯,清甜,一入口,香气便弥漫开来。
游扶桑问:“好吃吗?”
宴如是咀嚼着,含糊道:“唔觉得,还是有点甜。”
游扶桑笑:“仙首也怕牙疼呢。”
宴如是摇了摇头。从前小宴少主是个喜甜嗜辣之人,山珍海味统统收入口中,可惜在她身边,扶桑师姐是个没什么口腹之欲的人,而阿娘早已辟谷百年,她徒有美食,无人分享。更要命的是,她会蛀牙——哪有修士修行入道了还会蛀牙呀!太丢人了啊!!
小宴少主被牙疼折磨得快死掉,却不敢告诉阿娘。
直至一次,游扶桑与她在结课后一同下山游玩,小宴少主喝了口清泉冰水,立即疼得龇牙咧嘴,蹲在地上,捂着脸不说话。
这可把少年扶桑吓到了,以为水里有毒,手足无措也蹲下去,“你、你、你、你怎么了!?”
“牙疼……”宴少主含糊不清地说道,“快,快,师姐,这小镇有没有医馆?”
游扶桑谨遵师妹嘱。
到了医馆,二人说明来意,医师瞥一眼二人明黄色的宴门道服,怪异道:“你不是修仙吗?修仙的人也会牙疼吗?”
小宴少主嚷嚷:“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呀!”
小宴少主躺在医馆的榻上打滚,游扶桑便坐在她旁边陪她,直至最后,医师给小宴少主塞了一兜子药草,并说道:“神仙的牙我可不敢动。您二位还是回宴门的时候找医修看看吧。”
宴如是“唉”了一声。
再往后的事情游扶桑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宴少主的牙疼是被宴清绝解决了,但也被勒令修习辟谷之术,不可再食无节制。
如今宴如是惦记这个,怕是牙疼之症又发作了。
游扶桑于是只给了宴如是三颗栗子,剩下的,一半自己嚼了,一半收起来,束紧口袋。
宴如是:“喂……”
面具遮了一半容貌,但游扶桑仍能看到仙首那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游扶桑本来想笑,却听宴如是问:“对了,师姐,你拿这袋栗子有给钱吗?”
游扶桑皱眉,佯作不满地回道:“这说的什么话?”
“问问嘛……”宴如是撇嘴,“不知道在清都,一袋糖炒栗子要多少银钱呢。”
游扶桑道:“十文。”
宴如是大惊:“这么便宜!”
“便宜吗?”在蓬莱攒钱成习惯的扶桑小草面无表情心道:这很贵了……
宴如是嗯嗯:“我以为要三四两呢。”
毕竟清都官家皇室上仙家请愿,随便一个魑魅魍魉解决了,能给上万两黄金。但其实这些黄金银钱对宴如是并没有什么太大用处,只是宴门的学子总要下山游玩采买,便将大部分钱财都拨给她们了。
游扶桑只是:“哈哈。”
要怎么告诉不通物价的仙首大人,三四两是清都最高酒楼一整桌满汉全席的价格呢?
游扶桑将栗子随手一放,眼前的摊子以为贵客已至,立即拔高了声音推销:“情人千千结!心心相印,生生世世不离不弃,赠此结者,乃是送去最真挚的情感,缔结一世的诺言。各位客官,各位情人们,都来瞧一瞧,看一看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浮屠令》 120-130(第2/23页)
,这每一结啊,都是一次爱的承诺,每一环啊,都是一份真心!挂上这情人千千结,愿二位共度百年长好——”
身边有个提着灯的小娘子问:“几多钱?”
摊贩道:“九十九文!意为久久情意绵绵,久久不分离!”
小娘子小声嘀咕:“什么啊,逗小孩儿的玩意儿卖九十九文?真黑!”又与同伴耳语,“名字取得也不吉利。什么叫情人千千劫?过情关九九八十一难?”
这话小摊贩是听不到了,不过游扶桑与宴如是修道之人五感更佳,才听得一清二楚。
宴如是也轻声道:“一个小小绳结,可买十袋糖炒栗子呢……师姐,这是不是很贵?”
游扶桑道:“喜欢便不贵。”
虽然她自个儿谈不上喜欢。
这样的绳结买的不过一个好寓意,单看做工便有些粗制滥造,三文顶天,不能再多了。即便是从前挥金如土的浮屠城主时期也断不可能买,更别说现下省吃俭用的蓬莱扶桑小草了。
让她惊讶的是,本该见惯各类精致做工的仙首,对此居然是起兴趣的。
她看着满目琳琅的千千结,犹豫道:“师姐……”
宴如是想问:师姐,我们是情人吗?
也许是错把游扶桑的不感兴趣当抗拒,又也许是想到了什么,很恍然地,宴如是忽然顿住了。
是情人吗?是爱人吗?厮磨相亲的事情她们做尽了,如今也在上巳十指相扣,花灯夜游共良宵,可宴如是却茫然了:师姐是我的情人吗?我是师姐的情人吗?
还是说,只是亲近的友人,从前的师姐妹呢。
当师姐说自己没有合适的身份回到宴门,宴如是深知那是真的。宴如是亦很自愧,她无法为游扶桑昭告天下,让她以最真实的身份回归宴门,即便她知晓师姐所行皆有缘由,甚至说是苦衷。
她无法为她昭告天下。
她无法、无能,像七十年前的师姐一样,抛弃一切地,写出那份《告天下人书》。
是她做得不够好,是以也没办法再多要求什么。
她们的关系是点到为止,无法再逾矩了。除非师姐愿意隐姓埋名,抛弃真实的身份——但是,宴如是想——她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师姐就活该愿意吗?
她不想师姐去做那样的事情。
如今师姐在她身边,她二人能相吻能相亲,宴如是不应该再强求更多。她也自认不是贪心的人。
可为什么还是难过呢?
或许是因为她很清楚,上巳节一过,她们摘下面具,翌日清晨,她们一人回到宴门,一人回到蓬莱……
再次相见,又不知是什么时刻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身外的灯火皆看不见了,耳畔只剩一片寂静,素日诸般尽涌上心头,仿佛千斤巨石压胸,教她连气也透不过来。往事种种,如刀割,如錐锥,悲不可遏。
相牵的手忽然顿住了,是游扶桑回过头,也似是纠结许久才出了声:“有一事……”吐出三个字,才陡然觉察宴如是情绪,面具后一双眼潸然婆娑,分明是要掉下眼泪。
游扶桑愕然:“这是怎么了?”
宴如是慌忙低下头:“没什么、只是华灯晃眼。”
游扶桑略一皱眉,伸出手,将那白色狐狸面具上移,果然露出一双泪水朦胧的眼睛。
游扶桑道:“你有心事,不必瞒我。”
宴如是没有回应,只觉眼泪更重,要落下来了。
游扶桑再问:“是宴门内里事务繁多,压力太大,让你难以承受吗?”
宴如是摇了摇头。
游扶桑:“那是……”
该说吗?
宴如是心底忽然很是自嘲。这全然是她没有处理好的事情,说出来只会让师姐为难,徒添烦恼。
她于是只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情,只是情随景色起伏,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什么好说的。”
游扶桑无奈地看她一眼:“……随你。”又叹气,“其实,你不必瞒我的。”
宴如是极快地擦干眼泪,戴回白狐面具,再次开口,语气已恢复了寻常模样:“不问我了。倒是师姐方才说的‘有一事’是什么?”
游扶桑沉思地眯起眼睛。
诚然,她此行并不只是为了欣赏上巳花灯,待她们摘下面具,各奔东西,宴如是作为仙首,理应为之后发生的一切未雨绸缪。
游扶桑于是正了正色,“事关玄镜,也与鬼市相连。你还记得孤山那面镜子……”
“——杀人了!!!”
一道突如其来的叫喊打断她的话!
说话的人已因为气短而显得有些语气狰狞,蹒跚地跑着,直至被一只剪子从肩膀劈开到心脏!
鲜血喷洒出来,五步之内所有华灯都遭了殃。鲜红的血被灯芯燃烧着,在夜里显出诡异的光芒。
熙熙攘攘的人群登时鸦雀无声——又某一瞬间——爆发出尖锐的尖叫!!
人群尖叫着,奔跑着,冲撞着,憧憧灯影皆被撞倒了,接连形成一片火海,衣衫各异的人慌不择路地奔跑着,各色的面具隐藏在夜色下,覆盖了惊慌失措的泪水。
游扶桑所见,十余步开外,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正看向了这里。
第122章 上巳(四)
◎仙首帐里养了个魔修——◎
鬼火萦绕的河畔,披头散发的疯子。
游扶桑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翠翠窥见的玄镜预言!只是她们的预想实在偏差很大,不在七月,不在鬼市,而是三月初三的上巳节——
花灯在河面上起火,上巳节面具各异,人影憧憧。
那疯子丢下剪子,又开始用牙齿撕咬,捡起竹棍,地上散落的灯芯,经手的一切都成了武器,力大无比,行动迅猛,仅仅眨眼的功夫已有数人遭殃。
游扶桑注意到,其人貌苍白,血黢黑,颈、臂、肋骨有多处骨折,行动却依旧迅速,绝非常人。几乎是同一时刻,宴如是与她对视一眼,确定道:“鬼气!”
这样杀红了眼无分别地攻击,显然是鬼上身的状态。
游扶桑心里了然:也对,倘若只是寻常滋事,大概也入不了玄镜的法眼;只有人间涂炭的大事,比如鬼气弥漫人间,才会被玄镜照见,甚至使其炸裂。只是,鬼市与人间泾渭分明,鬼差与人间修士各司其职,更甚,自从得知岳枵与鬼市的勾结后,仙首便派遣陈君道掌门亲自前去,在鬼门关严加防守,但凡一点儿异象,都会向宴门通报……
如今鬼气毫无症状地蔓延至清都,只有一个可能:
镇守鬼门关的修士,早已全军覆没了。至于陈君道,或许,业已殉道了。
宴如是道:“上一次与陈君道联络,是二月廿八,彼时一切正常。如今短短四日,鬼气已至于清都,甚至开始夺魂杀人,先操纵了众鬼差不说,杀害了镇守的修士百余,甚至是陈君道。”
要知道,陈君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浮屠令》 120-130(第3/23页)
道也是身负血祭可抵千军万马之人!
游扶桑低喃:“岳枵已经死了,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宴如是身后长弓破风:“师姐!”
疯子已杀了数十人,再不阻止便是更血流成河的惨状,宴如是三箭齐发,分别射中疯子的右臂、大腿与心腹,尖锐的箭尖破开血肉,疯子的行动瞬间迟缓下来。
“好啊!”人群中立即有人大叫。
可是,下一瞬,疯子立在血泊里,竟生生拔下心脏前的弓箭,牵扯出的模糊血肉也不去管了,未将弓箭丢在地上,而是举起弓箭,将自己的血肉塞进口中!
“疯子吃掉了自己的心脏!”有人嘶喊一句,惊吓地四处推搡,渐渐看着疯子毫无顾忌地挖掉自己身上所有羽箭,将拉扯出的血肉都吞进肚中。
游扶桑心里一阵恶寒。不仅是因为疯子的举动,更是因为她发觉蕴含煞芙蓉灵气的羽箭,在鬼气面前居然不起丝毫作用!
那妖气可有效用呢?
疯子拔下弓箭的电光石火,唐刀从游扶桑身侧飞出,沿着宴如是弓箭给出的创口再利落砍下其手臂与头颅。残肢滚落在地上,切割之处溢出乌黑的血。
失去了一只手臂和头颅的身体依然站立着,只是失去了五感,显得有些行动失常。
在确认了被鬼上身的疯子无法凭空生长出新的血肉后,游扶桑操纵唐刀飞速转动起来,很快,疯子被剔得只剩下几根白骨。
但那白骨也不久留。
只听哧地一下,几垒白骨尽数化作灰烬,再无所踪。
游扶桑对着那灰烬消散之处屏息静气再盯了许久,疯子没有再莫名复生,她不禁松一口气。
却听宴如是道:“师姐,鬼气并没有散去。”
游扶桑于是暗叹一口气,也去追那鬼气踪迹,见其慢慢分散在了那几个被疯子袭击倒地血泊的尸体之上。
人死后化鬼,仙死后化鬼,鬼只有万河归海归去鬼市,倘若存在人间,是无法消灭的。鬼无法消灭,蛰居的肉身却被剔骨灰烬,自然要找新的身体。
眨眼的功夫,就看那数十尸体从躺地不起的姿势里骤然惊醒,尽数站立了起来!!!
宴如是与游扶桑对视一眼,一人在前用长剑代替长弓,另一人以唐刀向后方包抄,霎时一蓝一红两道光芒急促地环绕住尸体,试图相仿先前那样,再将它们剔个干净。
“扶桑——抓活的!”游扶桑却忽听识海间有人这般喊道,“用缚仙锁!”
只是已经晚了,唐刀与长剑配合无间,已然剔开尸骨,留不下全尸!唯独最后一击,游扶桑悬崖勒马,唐刀偏差一毫,从一具小儿尸体上偏偏划过去,溅出一片乌黑的血花。
游扶桑喊道:“缚仙锁!”
宴如是袖中缚仙锁闻声而动,银色的光在灯火夜色血色里迅速掠过,将那鬼上身的小儿捆绑在地,动弹不得。
缚仙锁作用下,小儿总算消停了,游扶桑得以看清她样貌。被鬼上身时舌头是吊着的,眼白是翻着的,面无血色,且有裂痕,骨头再怎么回折都不影响行动。
……真是吓人。
可怜的孩子,胸前还是阿姆绣在衣上的金色长命锁呢。
缚仙锁慢慢紧缩,小儿便被定住了,她闭上眼,倘若忽视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痕,好似只是睡熟了。
周围跑的跑,藏的藏,偌大的上巳花灯节已不剩了什么人,目睹一切的百姓也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陷在鬼气噩梦里出不来,依旧手足无措的。
“这小儿如何处置?”游扶桑与宴如是异口同声问,又异口同声答道,“带回蓬莱/宴门。”
两人的面色皆藏在面具下,眼睛却互相瞪着,难得地僵持起来。
鬼怪之事,带回宴门是仙首职责,游扶桑缘何要提出带去蓬莱?无非是后知后觉,先前出现在识海中的声音当属……
“咣当!!”
却听铁锤撞开人群的声响,是街口铙钹三声,一队铁骑精兵骤然出现在集市内,个个甲光隐隐,腰佩利刃。见了满地乌血白骨,残肢灰烬,为首者不惊慌,翻身下马,对随行精兵吩咐道:“列阵警戒,待命听令!”
再回过身来,向宴如是与游扶桑严肃道:“禁军左卫,奉皇贵妃懿旨巡查。既入清都,修士与凡人同礼,此处鬼气肆虐,残杀清都百姓,此中事关重大,不容小觑。还请二位道明,与此事究竟是何干系。否则……”语气虽不带敌意,却有审视之意;指挥使将声音压低几分,黑缎火焰纹章的披风下,赫然是一把威风凛凛的法器长刀,“若不如实交代今日之事,莫怪我出手无情了。”
这是将我们当作共犯了?游扶桑心道,还真不该多管闲事,任这鬼魂杀它个东西南北中,血气直逼清都皇宫,这些个禁卫军才会晓得不作这耀武扬威之人……
游扶桑于是嗤笑:“你是什么东西?我不如实交代又如何?清都鬼气肆虐,我们出手相助,你竟是蹬鼻子上脸了?”
游扶桑出言并不客气,可这世道,怪就怪在,越是嚣张,旁人才越不敢招惹。
许是从百姓窃窃私语中听得这二人先前杀敌多么利落痛快,绝不好惹,指挥使立即换一副姿态,俯身揖礼道:“并非此意,是属下唐突。适才多有冒犯,只是听闻清都煞气冲撞,太过慌张,草木皆兵了。职责所在,还请阁下莫怪,莫怪。”
游扶桑没多怪罪,但也不再搭理人了。
宴如是则不动声色道:“你披风下所佩长刀,可是孤山掌门周聆赠与的么?我见它周身灵气盈盈,确有威慑能力,只是,倘若是皇贵妃的近卫亲军,此类法器……怕是不合衬。这长刀对付凡人与次等修士不成问题,可再往上,便不行了。”
宴如是将长箭收进剪筒的功夫,指挥使长刀颤鸣不止,只听一道裂帛声响,如春湖厚冰破裂,一声难以忽视的响动绽开在指挥使法器长刀之上!
禁军左卫引以为傲的法器,此刻裂出一道伤口。
指挥使固然明白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识时务为俊杰地跪了下去:“小的仅仅是想问询此地变故原委!此事关乎皇城安危,小人并无别的意思,只为查明真相,还请……海涵。”
宴如是道:“不知真相,不知原委。我也要查。”
她向缚仙锁摊开手掌,那被鬼上身的小儿便随着她飘了过去。宴如是道:“这唯一的幸存,我要带回宴门。”
宴门?也没法儿多想,指挥使跪在地上以头撞地,焦急道:“小的此次前来便是将涉事之鬼押回宫中,若无能带回,该如何向贵妃复命?”
游扶桑心里笑:还抢上了?
“便让贵妃去宴门见我。”宴如是言简意赅,“总而言之,如此鬼气,放置清都皇宫,不合适。”
清都相邻临安城,与孤山最近,众仙家之中是周聆与皇室往来最密切。
鬼气放置皇宫,那大抵是周聆派人看守,平心而论……宴如是并不太信周聆。
指挥使还要再恳求,话未说出口,便听远处一人疾行而来,掷地有声地道:“且慢!”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浮屠令》 120-130(第4/23页)
未见形貌却闻幽香,宛如梨花暗洒春雨。闹市尽头,一队宫人徐徐而至,为首的贵妃头戴凤钗,身披云锦霞裳,衣饰间嵌满流光溢彩的珍珠宝石,指尖莹润的翠玉指环,好一个雍容华贵清都皇贵妃。
贵妃看着自己的亲禁军,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蠢货!
心里骂了,却没有表露出来,明面仍然端庄尊贵。宫人分列左右,为她开道,贵妃声如春水清雅,婉转道:“本宫奉旨而来,所为上巳灯节异事,”贵妃偏向宴如是,双手轻拢衣袖,膝盖微曲,低头说道,“见过宴翎仙首,恭请金安。”
宴如是面具下面容平静无澜,回道:“不必。只是这鬼怪我将带回宴门,你可有异议?”
贵妃欠身行礼:“自是没有的。”
宴如是问:“鬼气缘何会弥漫清都,暂时尚不明晰。待我将其彻查——大约要个几日——届时再向官家,或向您通报,这可以吗?”
贵妃道:“自然,自然是可以的。”
游扶桑接话道:“清都不止这一只鬼。你让周聆把法器换好点儿,带修士好好守。”
虽然心下也想,宴门与青城山镇守鬼门关的那些精英修士皆全军覆没,倘若换成周聆孤山修士……真是让人担忧啊。
贵妃道:“一定会与周掌门详谈。只是……”她抬起眼,看向游扶桑,试图从那副黑色狐狸的面具下窥视出什么,“敢问阁下又是何人?”
游扶桑别过脸:“你不认识的人。”
*
“你不认识的人?”周聆斜倚绣榻上,在嗑瓜子儿,“这人在傲什么?”
日光斜照,琉璃瓦上金光流转,华清宫里幕低垂,雕梁画栋紫檀炉。檀香袅袅,如浮云流转。
贵妃同坐榻上,坐得万分端庄,流仙裙华美,玉簪斜坠,凤钗轻摇。
她似上贡地给周聆递起一物,一只描金花瓷小碟,碟中瓜子颗颗饱满,粒粒香脆。
贵妃道:“能与仙首同游,也许也有傲气的本事罢……只是,实在不知晓是谁。”
周聆拍了拍手,一水儿的瓜子皮落在名贵的桌案上。她道:“你再与我描述一下,那人大约长得什么样?”
其实昨夜夜色已深,月色不显,因那血腥混乱,灯火也散了大半,贵妃并没怎么看得清楚,她仔细回想:“狐狸面具里,双眸很深,面如白玉。身形约是很清瘦,玉立修长,腰细如削,双腿修直如修竹,长发如瀑,多为乌黑,但发尾……”她顿了顿,“发尾似染晨雾,淡淡灰影,若隐若现,有些奇怪呢。”
周聆忽问:“看着不像好人,是吧?”
贵妃噎住。
周聆又问:“她面上狐狸面具,与宴如是的可是同一对?”
贵妃肯定道:“相差无几,只是黑与白的分别。”
“哈哈哈!”周聆早已心中了然,笑得仰天,“我的好贵妃,你可听闻七十年前,十二浮屠鬼为祸人间的惨事?”
贵妃轻声道:“自然是记得的。”
七十年前浮屠鬼,人间血染万骨垒。彼时太多“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故事,闻者无一不动容心碎。那是史书上极重的一笔,即便七十年后今日,未亲身经历那段恶鬼肆虐的时日的,年轻的贵妃,依旧感到胆寒。
贵妃犹豫:“您是说……”
周聆道:“我是说,那人,就是七十年前驱策浮屠鬼为害一方的魔修。”
贵妃登时语无伦次:“那样的人、那样的人,怎么会与仙首并肩同行?”
“那人也曾是宴门的学子,还是前掌门亲传,仙首大人的师姐,你知道不知道?”
贵妃大愕: “学子又如何,亲传又如何,师姐又如何?犯下那样祸事的人,怎会、怎会、不、怎敢与仙首同行?!”
“那便要问问我们的好仙首了呀!也许她便是无比超脱,不理会世俗言语,誓与旧师姐共进退呢?”
贵妃依旧错愕:“这……”
周聆大笑不止。
“也或许,仙首癖好特殊,琴棋书画都不爱,唯独爱在帐里养魔修——天上上重天,地上惟人间,天上神仙管不着,地上人想管却也打不过,我们人间无敌的仙首要养魔修,谁拦得住呢!”
第123章 上巳(五)
◎是鬼非人◎
旭日初升,残风如泣,吹开高阙瓦上砖红色,华清宫笼罩在晨雾中,宫外宫人徐行。
不过卯时未半,宴门的书信已经寄来。仙首向来恪守信用,上巳妖鬼之事水落石出后书信便寄到了清都宫城,前后监察不出五日。
信中书写鬼市沦陷,鬼差死伤,阎罗不振,游魂被催入往生道。此中有恶鬼不愿烟消云散,从鬼门关逃离,湮入人间。镇守鬼门关的修士全军覆没,青城山陈君道殉道。
什么修士,什么青城山,贵妃并不熟悉。她更关心她的人间。
如果可以的话……也想关心一下仙首与魔修的事情。
只是,周掌门临走前说过:“贵妃娘娘,有些东西别让别人知道你知晓,是一种自保。”
明面提醒她不该提魔修之事。
平心而论,仙首在仙首位,行仙首职,作风无可挑剔,可贵妃翻阅七十年前的史书,总是越看越心惊。
不过蹊跷的一点是,曾有稗官野史记载,仙首曾有屈居魔宫的传闻……彼时各路谣言与话本漫天齐飞,可惜后被十二浮屠鬼糟蹋,杀个精光,贵妃想,未料到大名鼎鼎如仙首,也有那样被编排的时刻。谣言不可尽信,贵妃将那些丢开,置之不理,又忍不住偷看。可惜没有全本。
贵妃重新拿起宴门锦边的书信。
贵妃想,鬼市陷落的缘由呢?恶鬼在人间,所行事的风格呢?
可惜宴如是未在信中书写鬼市陷落的缘由,只说溢出的恶鬼多为怨气较大的恶鬼,记忆停留在死前的那一刻,便譬如,清都上巳节闹事的那一位,大抵生前也是被追着砍死的。一切死伤都追溯生前人祸。有了人祸,生出鬼怨,再成为如今天灾。
宴如是很是体恤民哀,信中询问官家是如何安抚百姓的。毕竟清都一事死者有七,伤者无数,背后家庭支离破碎。未提前阻拦妖鬼溢出,宴如是自认也有责任。
“凡人既殁,若遗体完固,鬼必依之。然清都之内,鬼非独此一也,余者未必皆如此癫狂,或伪形潜藏,未显行踪。抑或诸鬼自以为轮回再生,复为人身,遂忘其本为鬼耳。”
清都不止这一只鬼,其余的不一定会如此疯狂,也许还在伪装、隐藏。
又或许,那些鬼以为自己是投胎转世再成人了,便忘了自己仍是鬼,食人食、行人行、举止如常、无异凡俗。
“然一旦重历前尘之苦境,旧忆如潮,鬼性必现,方知己非人而仍鬼也。”
只是当她们再次陷入从前困境,必然会记起自己是鬼非人。
“贵妃娘娘,”宴如是写道,“强敌环伺,危机四伏,守备之事实不可缓。若欲固御外患,宜速遣使前往孤山,请其相助,以共御强敌。”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浮屠令》 120-130(第5/23页)
*
寄出书信后,宴如是仍在头疼。鬼市陷落的缘由是什么?阎罗闭关不见,鬼差至今未给出说法,只是献上一面铜镜,那是孟婆桥下的镜子,断断续续记录过桥一些人与事,孟长言坐在木质的轮椅上,正细细察看。在不周山里,孟长言鲜血与灵力被姜禧抽干一半,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再难行动自如;大约还有一些残存的灵力,能驱策一些符箓,不能如从前一般舞枪弄棒。
游扶桑看着她,眼神在她与铜镜之间游离,被觉察后,面上笑一笑:“只是觉得孟长老身残志坚。十分……”她吞下刻薄的话,直道,“十分,佩服。”
可那神情,话再好听都似阴阳怪气。孟长言白她一眼,手推着轮椅速速转开了,她想:不和小辈计较。
她转头向宴如是道:“鬼市覆灭前几日里,发生了一事,想来仙首会感兴趣。进入鬼市的岳枵,已身为凡人,手无缚鸡之力,我便在想,她曾杀毁那么多人,会不会有人在鬼市守株待兔,向她复仇?”
“答案是有的。”
“在铜镜里,我看到了姜禧,她隐藏在新魂里,藏得很好。她遇到岳枵,按照岳枵惯有的饕餮之术,有条不紊地,一口一口吃掉了她。”
宴如是猝然抬起眼,游扶桑亦微微震惊。孟长言将铜镜放在桌案上,让她们都可观看其中景象。燃烧的火海里,鬼市哭魂,已经混乱一片了,厉鬼敌我不分地相互攻击,相互撕咬,残肢与头颅散落在血泊里。其中一人端坐其中,如坐闲庭,正悠然地进食——分明易了容,游扶桑却一眼便看出那是姜禧。
孟长言道:“我不知厉鬼杀害镇守修士、涌入人间,这与姜禧有没有关系。只是她确确实实吃下了岳枵。”
饕餮被吞噬,新的凶兽出现了。
恶鬼互相残杀之事并不少见,邪修相互吞噬的事情亦屡见不鲜。只是饕餮被吞噬后会出现什么并不确切。
孟长言道:“饕餮贪食无度,死于自溃。混沌者伴恶徒,若逢不善,随之为非,祸乱苍生。穷奇抑善扬恶,是非倒置,以噬人为业,凶戾之极。至于梼杌,其性顽愚,志在逆道而行,桀骜难驯,概不化也。”
游扶桑思索后道:“姜禧其人,追随恶者,确似你所言中的‘混沌’。倘若邪修互食,便能使修为攀至堪比凶兽之境,姜禧应对的凶兽,应当是‘混沌’,只是,倘若已那样强大……她还需要追随别人吗?”
孟长言不自觉地揉了揉颈窝,苦恼道:“混沌的本性是追随。与强大与否无关。”
“是吗……”游扶桑喃喃,“岳枵为‘饕餮’,姜禧为‘混沌’,另外二只凶兽又如何对应呢?”
孟长言:“梼杌在我心中另有人选,她认识你,你却不认识她。”
游扶桑:“认识不认识,你总要说说名字。”
“她没有自己的名字。”孟长言紧接道,“再者,她已避世不出太久,我也不知要怎么与你形容。”
游扶桑盯她几许。
游扶桑先当她是打哑谜,眼底几分不耐,可顷刻又反应回来,于是会心一笑:“明白了。”
大约有那样一个人,在现下情景,孟长言无法说出她的名字,却又渴望游扶桑知晓。
游扶桑转而问:“穷奇呢?这凶兽在你眼里可有人选?”
孟长言道:“穷奇嘛,现下没有,以前却有。”她忽然笑起来,周正的脸上笑出几分阴险,乜眼瞧游扶桑,“历届浮屠城主,皆以食人而闻名,是故曾经的第十七任浮屠城主,又名穷奇十七。”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