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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梦尽春山空
◎一生悔悟莫过于此◎
魂魄散了,怀中的山茶花也落了。
宴如是伸手去捉,花瓣却在触碰的刹那随春风归去了。
她怔怔看着空荡荡的前方,浑浑噩噩不说话,思绪还断断续续停留在那一句,“宴如是,我喜欢你。”
被爱该有自觉的,可她在师姐身边总是后知后觉。
师姐喜欢她。若不是喜欢,不会明知正邪势不两立而留她在身边,不会一次一次不顾立场而救她于水火,不会在旁人口舌时维护着她,不会安抚安慰她,不会与她同床异梦却在清晨静静看着她——不会想触碰又不敢,想亲热又退缩。
师姐喜欢她。
那她喜欢师姐吗?
宴如是没有答案。
她只知晓自己曾那么亲近又那么重视的一个人,如今悄然在她怀里逝去,散成一道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微风,连一缕魂魄、一片破碎的衣帛都不曾留下。
甚至死前小心翼翼亲吻她,气息虚弱地扶住她,轻轻呓语。
唇边温热让宴如是难受得心都要碎了。
一片春风梦归去,山茶花落尽,梦成一场空。
一生悔悟莫过于此。
而随着游扶桑魂飞魄散,浮屠殿鬼火淋漓,几乎要将整座城池都烧毁去。
殿外天崩地裂,隐约听得谁人喝彩叫好的声音,群情激愤,叫着什么大快人心。
宴如是直杵在原地,宛如离魂。
浮屠城一点一点陨落,城池在无尽的鬼火里向下坠落,失重感侵袭而来,宴如是眼睁睁看着那些华醉浮雕皆碎作尘土。
一切都结束了。
她看见有人在一片破碎间挣扎着走进殿中,目光轻扫了空荡荡的殿中,心里恍然已有答案,却还是开口问:“扶桑她……”
单边的褐色宝石眼镜,一身仆仆灰衣与累累伤痕,是成渐月。
“成长老……”宴如是看着她,满面泪痕,“师姐不在了……”
成渐月一时无话,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很木讷地走上前来为宴如是整理了衣襟,用这些重复的梳理动作来缓解内心如麻的思绪。
有很多想问的,可现下根本不是思考的时候,她们都懵着,不知所措。
过了很久很久,就连浮屠殿的下陷也停下了,周围到处断壁残垣、破碎的魔气与摇摇欲坠的尸骨,成渐月忽而问道:“宴少主,三清白芍也没有用吗?”
宴如是只是摇头。
“怎么会呢?”成渐月喃喃,“那曾是宴掌门准备给你剔除……”
“什么?”宴如是恍然回头,如梦初醒地问,“你说什么?”
成渐月支吾几下没答话,宴如是猝然靠近,捉住她肩膀咄咄问道:“成长老,你说什么?三清白芍是母亲为我准备的?为了什么呢?我、我从未生出魔骨啊?”
宴如是撞她撞得突然,成渐月趔趄一下,单边的眼镜都快震掉了。
她盯着宴如是看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出声了答:“玄镜……因为玄镜。孤山玄镜预言少主或成为第十八任浮屠城主。宴掌门在镜中见到少主弑血弑亲,陷入杀障而不自知,反应过来时身前已血肉模糊……她在镜中见到你跪地崩溃大哭,却再也控制不住杀意与魔气……”成渐月闭上眼睛,沉痛道,“这样的预言对一个母亲而言,打击确是极大的。是以她不惜一切毁坏玄镜,只求事情一线转机;是以她与陆琼音作交易,失去任何都无妨,性命、仙骨、仙途与身份——只求能避免预言。宴掌门曾道,解除魔障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亲手诛魔。”
诛魔?
宴如是松开成渐月,低下头去,心里想了那么多事情,母亲的,师姐的,想通了也没想通,于是到头只恍然地笑了下,“陆楼主真是好心机,算到算不到的,都看得那样清楚呢……”
玄镜确实破碎了,宴清绝也确实失去了仙骨、仙途与性命。
而她,宴如是,也确实亲手诛了魔。
尘埃落定,当真万里乾坤一局棋。*
二人走出浮屠城的刹那,天际风沙歇了,天光如瀑,万人的喝彩将她们吞没。
她们说魔头身死,说魔窟覆灭,说宴少主灭亲而深明大义,说游扶桑魂魄已散,十八地狱的地狱锁自然毁坏,于是恶鬼与其余魔修封存地底地宫,再也出不来了。
魂魄……
宴如是想起那些消散在眼前的魂魄。
人死如灯灭,魂魄却会在世间或冥河之间徘徊七日;游扶桑那样直接随着肉身消散的情况是宴如是闻所未闻也见所未见的。
她忽然想起母亲的长明灯。
燃不起,书不尽,魂魄未入鬼市也不在人间,不上不下地停滞在了某处。
不是不在了,只是她找不到。
师姐也是那样吗?
生死之道宴如是并不在行,眼前忽而出现的一线可能让她变得很冲动。
鬼市与浮屠城相近,游扶桑曾带她去过;此时宴如是听着身边正道人士聒噪地交谈着,听她们说地宫封锁,如何确保恶鬼铲除,说浮屠余孽青鸾、姜禧不见了踪影,如何追捕,说浮屠城废墟,那些宝石价值连城,又如何瓜分珍宝……
她听着,觉得可笑又恶心。
她没忘记戎道之前这些人的嘴脸——尤其御道掌门人,虽为大派掌门而无担当,不想打头,没有主见,随波逐流,甘为陆琼音之拥趸。
如今陆琼音不见了,御道掌门装模作样寻找几下,立刻去盯浮屠废墟里那些无主的宝物。
御道圣手虽然也算不得多有担当,却不至于如掌门一样,前期万事不理,只在功成后耀武扬威,毫不遮掩对战利品的垂涎之心。
御道圣手常桓、御道掌门常槐是亲姐妹,长相如出一辙,不过笑起来时前者柔和后者锐利。修行之事常槐远不如常桓,年纪心性也不如,不知怎么反而是常槐作了掌门。
却是御道家事,旁人不好置喙。
此一刻,宴如是与御道掌门对视,猝然瞥见对方眼底贪婪,尽显鼠目寸光。
电光石火只见青山剑出鞘,直直插入御道掌门身前!!
长剑凶光毕露,御道掌门讶异一下,很快调整过来。
“宴少主这是何意?”她一顿,摸了摸鼻子,揣测道,“浮屠魔修不足怜惜,这些城内的宝物也是世代抢夺而来的,本就该还给正道。剿魔之战御道也大有功劳,从中拿些宝物又怎么了?”刻意扬起了声音,“难不成宴门想要私吞?”
宴如是皱了皱鼻子:“谁说宴门要分宝物了?”
她看着御道掌门,“这几日里,常槐掌门的那些心思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说。我觉得各人各有该做的事情,无端干涉旁人所作所为很没意思。”
“但眼下,你不战而贪战时功名,无功而图事后功劳,实在虚伪市侩,令人不齿。”
宴如是正声说着,视线掠过常槐,去看御道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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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常桓,仅仅一顿,再扫过仙家众人。
说是“仙”家,实则各各心怀鬼胎,战时马马虎虎,战后蜂拥而上。宴如是忽然不晓得这正邪之战到底有什么意义,正邪正邪,势不两立是真的,却不是因为正邪本身,而是因为……
人心。
她道:“今日之后,浮屠城由青龙镇守,若有恶鬼怨气我自会知晓,至于其余人,谨慎踏入浮屠城。即便是废墟,也曾是魔修聚集之地,煞气深重,对修士多有不利,更何况十八地狱还在地下,在未商量出对策以前不可以轻举妄动。”
众人缄默,有认同也有犹疑,御道掌门常槐却笑了:“宴少主——你也就是个少主,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不把自己当成什么人,”宴如是平静道,“只是忠告。”
成渐月则在她身后小声道,“宴掌门已故,这宴少主自然是有掌门之名的……宴门掌门……也不比你这个坐着靠姐姐让出来的掌门位置的人差吧……”
孤山那一道,方妙诚听了这话瞥来一眼,再看着常槐,秀丽的眉毛微微一挑,看好戏似的笑起来。
倘若宴如是多关注方妙诚,该发现异常:陆琼音失散,这最该着急的方妙诚此刻却像一个没事人,不追也不问。
仿佛早就知晓陆琼音无恙,才如此镇定。
不过宴如是全然没把注意放在方妙诚身上。
她只听常槐继续道:“说来,我记得这扶桑城主仍在宴门时与宴少主是情同姊妹的关系,不知百年过去,这旧情谊尚在否?哎呀呀,小少主拦着不让人进浮屠城,不会是为了睹物思情、在夜里偷偷掉眼泪、缅怀故去的师姐吧?”
宴如是静静看着她,未说话,指甲却深深嵌入手心。
常桓打断:“行了,还在拿游扶桑在宴门那些时日的事情作文章吗?多少年过去了,好没意思。”
她顿下一顿,安抚妹妹,“宴少主说得也不错,九州天材地宝山川广袤,不至于拘泥于浮屠城里那一点。而浮屠城被魔气侵染已千年,确实是要先由青龙镇一镇。”
那日便以常桓这话作结尾。
常桓为何会替她说话?宴如是未多纠结,让青龙镇守住浮屠城废墟,便马不停蹄奔向鬼市。
已经耽搁太多时间了,本就希望渺茫,宴如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寻到什么。
沿着记忆中游扶桑带她走过的路,宴如是跌跌撞撞行向鬼市。
不是盂兰鬼节,鬼门关久闭不开,鬼市亦不可生闯,宴如是强行离魂,在鬼市外撞得头破血流,仍进不去。
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她不厌其烦地抽魂离魂,眼前一片黑,身前一片血,亦不停下。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抽魂离魂对身体负荷巨大、亦消耗无数灵力。不过片刻,宴如是精疲力尽,鬼市外浓雾渐起,渐渐夜深去,夜盲,千里荒无人烟,一切都变得很无望。
仅剩的一点点机会也眼睁睁流逝了。
如同眼睁睁看着山茶花凋落在身前。
分明什么都看不见,眼睛却被黑暗刺痛了,宴如是颓然跌坐下去,“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她流下眼泪,一声一声叹息轻如梦呓,“师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可是有什么用呢?
事后之悔悟,不破临事之痴迷。**
木已成舟,万念成灰。皆无用。
*
那一夜她回到宴门,轻薄衣衫盖不住满身因夜盲蹒跚而磕碰出来的伤口。疼痛难以忍受,一道道划伤,却好似麻木了,便乞求更痛——好歹疼痛能唤醒一部分知觉。
宴门之中,她见到成渐月与另一位不速之客,方妙诚。
方妙诚没有做客的自觉,见宴如是回来,面露讥诮之色,也不解释来意;反而是成渐月显出一丝尴尬,后退几步,好似要与方妙诚划界限、与宴如是证清白。
宴门之人,提防厌恶方妙诚也情有可原。
“方代掌门前来……是为了牵机楼的事情,”成渐月对宴如是道,撇撇嘴,作苦恼状,“如今陆琼音不知所踪,仙家暂时没有说法,可往久了看,保不齐会有风言风语……”
宴如是反问,视线却落在方妙诚身上,“风言风语?什么算风言风语?”
成渐月道:“消失在浮屠城,或说她死了,或说她被一同封进十八地狱了……谁知道呢……”
宴如是听了觉得好笑:“陆琼音不就是为了十八地狱去的吗?她本来就是邪修,与正道殊途,事做一半人影不见,很奇怪吗?”
周围可不止她们三个人。
如今宴门为正道商议之处,各门各派的修士都不少;宴如是此言一出,四座皆惶惶然看过来,面露讶异。
“宴如是!”方妙诚美目瞪得浑圆,“你在说什么胡话!?”
宴如是反问:“是不是胡话你心里不清楚吗?陆琼音本是浮屠魔修,而你为妖修,是百年前蓬莱山上一只狐狸——当时椿木长老不是都说得很清楚吗?做什么又在这里装糊涂?”
话音落下,心里升起一阵破罐子破摔的快感。
这一切毫无证据,是以宴如是从前从来不说,她知晓自己这次是冲动了:她只是忍耐不下去了。
受够了这样步步小心谨小慎微的日子,分明不是她的过错,可为什么备受折磨的是她?分明这大凶大恶之人并非师姐,可为什么方妙诚张扬傲慢、陆琼音名利双收,师姐却……
神形俱灭,魂不往鬼市,不存人间?
为什么?
凭什么?
宴如是直视向方妙诚,那双清秀柔和的眼里罕见地覆上霜寒,几分沉默的愠意,一点傲气的蔑视。
——便是这一点蔑视,像极了宴清绝。
这是方妙诚最讨厌宴清绝的一点,如今重现在宴如是面上,她气得牙痒,亦扬起脸来,“我在孤山百年,陆楼主在牵机楼亦百年,一切功劳有目共睹,宴少主这般说辞若无证据,可是实打实的诬陷!”
方妙诚对宴清绝可能还没主意,但对这面皮薄又顾虑多的小少主她多的是法子,她于是道,“剿魔之争尚告了段落,宴少主便出言污蔑我与陆楼主,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思?还有今日早些与御道常槐那些话,说得冠冕堂皇为旁人着想,可归根结底不就是想让别人不靠近浮屠废墟——宴少主究竟是何用意呀?是为了独占浮屠城,还是为了留住旧师姐故居?还有回宴门之前,宴少主又去了哪里?眼下宴少主灵息微弱,却不是以打斗消耗了灵息的模样,倒像是……抽魂离魂过度而变得这么虚弱,”方妙诚弯着眼睛笑,“宴少主不会是去了鬼市吧?为了谁呢?”
几句追问,几句揣测,将宴如是推上风口浪尖。
宴如是淡然着模样,并未被激怒或乱了阵脚,“方妙诚,你说我没有证据,那你此番揣测又有几个证据呢?”
“是你揣测在先!”方妙诚恨道,“是你无凭无据胡言乱语在先!”
“——那倘若我说,她有证据呢?”
人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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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先到,宴门外有人影匆匆而来,一身仆仆风尘盖住了面容。
这是众人几乎不曾见过的人、不曾听过的声音,宴如是却几分熟悉。
那是一个妇人,一身朴素粗衣,大约大隐隐于市太久了,身上虽有修道的痕迹,却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里冲散了。
不过修道者自有驻颜术,妇人的面貌与从前相比无什么不同,她单是站在那里,已有几个孤山的修士相视一愣,再是觑然,而后纷纷叫出了她的名字——
“周全!你是周全!”
——周全,三百年前孤山老人身边侍卫,周全!!
年轻后生对“周全”二字也许陌生,但一说孤山老人那侍卫,便是都反应过来了。
周全径直穿过人群,停步在宴如是与方妙诚之间。
她与宴如是目光交汇,稍稍点一点头,便从袖中递出一物。
“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周全压下声音又刻意隐去了名姓,但宴如是心里分明是知晓那三字答案的。
宴如是于是怔怔伸出手来,似近乡情怯而不敢触碰,甫一接过又囫囵一眼,根本无法静心细看。
她的手中一封书信,一枚扳指。
宴门掌门素玉扳指——“我与师姐狭路相逢亦不为敌”——那一枚扳指。
第42章 告天下人书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对这枚宴门掌门素玉扳指,宴如是一生印象深刻有三。
之一是少时,母亲催促她安寝,手掌抚摸在她发顶,小指佩戴这样一枚扳指,稍稍蹭在她耳尖,温热温柔,带着母亲的温度。那时起她发誓要成为如母亲一般为人为先、受人敬仰之人。
如今想来又茫然了:为谁为先?受谁敬仰?往日的所有念想在某一刻尽数崩塌了,宴如是忽然不知道这一切坚持都有什么意义。
印象深刻之二是流离失所后,一截血肉模糊的小指,一枚证明了身份的素玉扳指。
她被孤山迫害至此,如今却又与其共事。令人不齿。
之三,则是此刻。
“以此扳指为证,我与师姐狭路相逢亦不为敌”,彼时庸州,她如此向游扶桑承诺,尔后九州青龙与浮屠鬼相见,依旧杀得你死我活,她本意从不想害师姐,却因无能拖累了她;是以师姐问她,宴如是,当你因为背叛我而被血契折磨得痛不欲生时,有没有一丝后悔呢?
她不曾背叛她。正如师姐不曾信任她。
师姐从来不信她,却还是收下扳指,如今送回来……是为了什么?
宴如是接过扳指与书信,触到温良素玉的刹那恍若隔世。
而同一时刻,另一人推开议事殿门,她拄杖逆光而来,约可见是一位耄耋老人,气质却不浑浊,带来脉脉清秀的蓬莱风气。是椿木。
她与蓬莱几位妖修一同前来,左右是黑蛟子将军与一位桃花小妖,再往后几步,居然还随着御道圣手与书生!
人类总怀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心思,可再怎么不待见妖修,见了椿木还是恭敬,有人俯首作揖。
众人视线焦点之处,椿木驻足在周全身前,“请将书信递与老身,”再目不斜视道,“书生。”
队列之中,御道书生顷刻往前一步,低眉应声:“学生在。”
“甲辰龙年,己巳壬申日,四月初一。”椿木掸开书信,“宴门如是亲启,《告天下人书》。”
“三百年前,壬戌之年,孤山老人于玄镜窥见‘孤山祸起一狐’,引以为戒,却不知天命已定,无力还转。次年孤山大娘子周蕴受人蛊惑,带回一只红狐,便是周二郎妻,方妙诚。祸起一狐言不虚,方妙诚残杀二郎,蛊惑周大娘子离山离心,刻意宠溺周二小姐致其性格乖张、为非作歹而不计后果,屡屡惹下祸端——更甚至,以计杀戮孤山老人,侍卫周全装疯卖傻逃过一劫,才以活命。”
“侍卫周全为避祸端,归隐百年,方妙诚穷追不舍,至而欲杀之;幸有旁人得救,周全服下归息丸,金蝉脱壳,大难未死。”
“此为方妙诚罪一。”
“孤山妖修为祸,牵连蓬山,癸卯之年,方妙诚袭击蓬山,杀生百余。”
“此为方妙诚罪二。”
椿木长老言辞凿凿,一是她千年修道的底气,而则是她身边御道书生那明辨妄言的能力:在她面前,妄言者自戕,虚言者断舌,那么椿木此言让人不得不信服。
椿木再道:“从前岁末辛丑,宴门孤山之祸以宴门败落为终,孤山昭告天下,宴门掌门窃取孤山至宝‘玄镜’,结下祸端,现言归于好,设宴于钱塘望海亭,广招天下修士,见河清海晏,立九州和平。”
“——此为孤山一家之言,亦是妄言!”
“实则孤山伐异党同残害宴门,以剿魔为名、玄镜为诱,勾宴门入局,孤山监守自盗,贼喊捉贼。宴门破败,如是逃出宴山,九死一生,方妙诚又以其母其父性命,迫其舍身饲魔,独入魔窟,生不如死。”
“如是何罪?宴门何辜!我于玄镜看见苍生涂炭,不惜自毁修为,只为博正道一线生机,反被孤山反咬,接连宴门亦成了罪人。”
“大凶大恶,玩弄心计。此为方妙诚罪三。”
“其罪四:掩人耳目,勾结魔修。牵机楼楼主陆琼音,实为浮屠城旧任城主,那日宴门后山,她与浮屠城游扶桑所对一掌,则为浮屠令第七层:浮屠恩怨。尔后,她满嘴谎言,以天下为局,不顾苍生性命,翻弄是非,方妙诚辅之,不问对错,亦草菅人命。”
“如此罪责广告天下,其罪可灭,其心可诛。”
椿木话音落下的电光石火,方妙诚幻化成一缕妖烟,蓬莱黑蛟却早有准备。方妙诚欲逃的刹那被黑蛟拦下,反而暴露真身,坐实了妖修身份。
黑蛟揪住方妙诚,把人押在身边,对椿木颔首:“您继续。”
“约是这些了,”椿木道,“此为《告天下人书》,亦昭告天下人:虽千万者,朝夕暮往来,不在后世。知吾罪吾,惟在千秋。”
“宴门之灾,孤山之过,正道之错,一步错,步步皆错。”
“好景良宵不再,深怜痛惜还依旧。有道是:‘布施生天福,犹如仰箭射虚空;势力尽,箭还坠,招得来生不如意。’”
“梦也短,风也寒,情也落,一身倥偬不念故,青山何处旧相逢。”
于是人生大梦三千世,聚散离合带不去,总是空。
万里河山清绝处,再不见,人匆匆。
第43章 随意春芳歇
◎唯宴门因那《告天下人书》光大门庭◎
一直到椿木读完书信,堂中无人再发一言。
椿木放下书信,放下这封落脚盖上宴门章、束有掌门扳指的书信。
宴门之内立即有人大惊:“少主,这不是您母亲的字迹吗?还有掌门印呢……理应是宴掌门故去以前写下的吧!”
“不,不是……”
宴如是才要否认,椿木忽而上前打断,顾左右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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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宴少主知道蓬莱与宴门之间有多远吗?真是走死我一把老骨头了!若非有人中途扶着,老骨头该中途散去咯!”她打着与周遭严肃氛围并不相符的哈哈,立即又压低声音解释,“宴少主小心着说话噢,小书生还在周围呢。”
御道书生面前无妄言。
但事实上宴如是并不需要提防她,小宴少主似乎生来就不会说谎,她的世界太清清白白,所以一进入模糊地带便不知道要怎么办。
椿木瞧着她,只淡淡道:“不要说。也是她的意思。”
“她”。
师姐……
眼看着书信落角宴门,宴如是紧紧攥着页脚不放。
游扶桑与宴如是的书写课业俱是宴清绝教导的,从前宴门小轩窗,宴如是懒懒靠在师姐身侧,问她唯恐缘深的“缘”是哪一字缘,问她觉不觉得今日那几个长老讲的东西实在很无趣。她拿手指偷偷缠着游扶桑的长发,忽然问:师姐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没有。游扶桑立刻别开视线,低垂下眼不看她。
宴如是于是道:我有哦。
游扶桑显然怔忡,极快地瞥她一眼,欲言又止,分明很失落。
过了很久她才问:宴师妹、宴师妹喜欢的人是谁啊……
是你!宴如是大笑着抱紧她,我最喜欢你和阿娘!身前的人僵成一块铁板,脸颊烧得红红的,宴如是不放过她,又追问:所以师姐是谁也不喜欢?啊,师姐对我连这种友好的“喜欢”都够不上吗!
游扶桑被她摇得晕头转向,要说不清楚话了:喜欢的……喜欢的……我喜欢宴师妹的……
她喜欢她,却不是那种“喜欢”。
但这一点,宴如是如今才悟得。
她们的书写课业俱由宴清绝教导,是以字迹也很相似,横平竖直,却不是死平与笔直,要有平衡的韵味。宴如是从小跟着宴清绝长大,一笔一画都被母亲带着书写,是以这些平不平、直不直的道理她早就会了。宴少主一手好书法是各仙家都称赞不已的。
但游扶桑在外门时无人教导,只能靠模仿而习字。几年过去,她仍然模仿不了宴清绝的字迹;宴清绝的书法不在形,在神韵。
游扶桑练了许久也没有这份“神韵”,宴清绝不再勉强,随她去了。
如今这《告天下人书》的信里,扶桑师姐的字迹与宴清绝仍然相似,也生出了她自己的“神韵”。百年宴门,百年浮屠,游扶桑的书法带着一种正邪相融的飘渺气息。
这封信是何时写出来的呢?
宴如是固然不知晓,却不断猜想,师姐自知与宴清绝笔迹相似,又得来宴门掌门印,扳指束之,书信交与椿木、周全,让她们广而告之。
这封由她书写的信,却字字不提她自己,不提浮屠城,唯让宴门洗去冤屈,重新立在光下。
师姐恨她却也不恨她,爱她却也不该爱她。
那一日宴如是都浑浑噩噩,因了这书信,那些人簇拥她维护她,几乎到了为她黄袍加身的地步。
这些东西她本不该得。
群拥散去,人已尽了,宴如是去向那无人处,才跪地失声痛哭。
泪水打湿了怀中书信,她伏在地上,额头一点一点撞在地面,磕出鲜红的印记。“我真的知错了……”她哭得恸楚,“师姐,我真的知错了……”
有一双朴素的鞋履停在她身前,是椿木老人轻飘飘一声叹。
“倘若要说错,宴少主唯一错在过于天真,把发生的一切、身边一切人都往最好了想;这是错,也不该是错。母亲宠爱,师姐维护,宴门光复,少主之位乃至掌门之位,这些东西都是你该得的,反而先前那些罪孽是你不该遇见的。”
椿木长老与蓬莱黑蛟站在一起,又搀扶起满面清泪的宴如是,“我早与你说过,宴掌门的身份便是天机本身;她本为命定成仙之人,命格亦是圆满。百年里,她将身上劫数一一化解,最后一道却迟迟不来。这些也在名字里有所体现:宴清绝之‘绝’,便是‘绝子嗣’之意,是以血亲之劫,是她注定难以跨过的劫难。你死,或她死。”
“她固然不希望你死。你若死去,她生不如死。”
“一切本是可以化解的,虽然磨难重重。陆琼音便是趁此机会,以命格之事作威胁。堂堂宴掌门,在命数之上也成了胆小的人,也许这便是‘人有软肋,便不自由’。”
椿木叹气,“至于你,宴少主,你何罪何辜啊?倘若这是一个正派世道,如你这般的人更该好好地向前走着。纯善不该成为致命缺点。可惜世俗世俗,本就是善恶颠倒了……”
宴如是任由她握着手,眼泪还在轻轻流着,她忽然想起母亲的长明灯:“椿木长老,母亲还没有走,是不是?”
椿木微笑道:“她一直在你身侧。”
“这是什么意思?魂归天地么?”
椿木笑而不语。
宴如是恍惚一下,“师姐——师姐,师姐呢?她会不会也……”
椿木却打断:“这个就不好说啦。”
宴如是愣在原地,泪水明晃晃地挂下来,静默了许久,她听见有别人在山道的另一侧叫唤她,“宴少主——”
是周全。
“宴少主——我不认识宴门后牢的路啊——”
如今一片愁云惨淡,一片虚荣繁华,这山道上的周全倒是笑得很活泼。
椿木于是催促宴如是过去,笑眯眯道,“宴门不同往日了,往后宴少主还有的是事情忙呢。”
宴如是木木讷讷说好,擦尽泪痕,恭敬与椿木作揖,便向山道离去。
椿木与蓬莱黑蛟站在原地许久,乌云遮眼月光,风又把云吹散,流光轮转一轮又一轮。缄默良久后,黑蛟子面向椿木,一双眼睛古井无波,很淡然地说道:“游扶桑已经很累了,再给她乱许诺便不好了。”
“是这样。”椿木点头答道,“扶桑是个好孩子,可惜误入歧途,正邪皆杀而正道,她的命早已不属于她自己了,是‘邪’这一字的一部分,是‘正’与凡尘憎恶的具象化。宴少主也是个好孩子,可惜世俗总不允许这样的人安稳存在着。我见了她,便也想着助一臂之力,也算安置了难得的善心。”
黑蛟站在旁边,一身漆黑戎装,旁的再什么配饰也找不到了,隐约的月华打在她铁质面具上,泛出幽幽冷光,分明很冷,但整个人的轮廓又是温柔的。
又是一段沉默,她微微颔首,说,“好。”
*
宴门孤山对峙之时,周全分明是有备而来;她点兵点将似的召集了孤山旧党,勒遣方妙诚。
可惜她找了很久周蕴,仍然不见所踪,她与旧党叹气:“百年一变,孤山无人了……”
立即有一道鞭子狠狠砸在她面前,来者张扬跋扈,带着娇惯出来的傲气:“谁说孤山无人?!”
是周聆。
周全被砸得愣了一下,半晌也只笑,“大小姐,等的便是你这一句话。”
此为孤山后话。
那日周全来找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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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问到宴门水牢的事宜,便是将处置方妙诚的权力交给了宴如是。
如今方妙诚已是板上钉钉的罪人,孤山钳制她。
周全对宴如是当然很恭敬,游扶桑救过她,在她心里约等同于宴如是救过她,何况周全打心底里是佩服宴如是这个少主的,经历这么多沉浮是非还能这般坚守本心,实为不易。
宴如是于是将方妙诚关押在宴门后山水牢,那个曾关过她母亲的地方。
水牢之内暗无天日,青龙伏在深潭边缘,鳞甲遍身,散发着煞芙蓉气息,有抑制邪修的功效。
宴如是站在岸边,右手托着一只烛台,盈盈烛火照在她面上,光亮清冷。
她问方妙诚:“熟悉吗?这曾是关押我母亲的地方。”
方妙诚跪在牢里,冰冷的水浸湿半边身子,灵息不足而现出狐狸尾巴,伤口累累,都是那日她欲逃走而被蓬莱黑蛟打出的痕迹。随她动作,铁器咣当响着,她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面颊,面容枯槁,毛发已经变成了枯哑难看的死灰色,往日光彩烟消云散。
她看着宴如是,不说话,只是笑。
“你的陆楼主不会再来救你了。”
方妙诚又是一笑,讥讽得紧,“你怎知她不会来救我?”
宴如是于是淡淡问:“那她来了吗。”
话才说完,宴如是身后也出现了层层叠叠宴门的人,成渐月在左,孟长言在右,皆是冷冷俯视方妙诚。这几日宴门休养生息,方妙诚却失了灵气,再怎么易容、欺诈、谎骗人心,亦是插翅难逃。
陆琼音当然不会来了。
浮屠十八地狱外她以死遁地,失了一具肉身,元气大伤,此刻只求自保。在她眼里方妙诚只是一只逗趣儿的狐狸,是不值得冒险营救的。
宴如是再插一刀,重复一遍:“陆琼音不会再来了。方妙诚,如今孤立无援的人终于变成你了。”
方妙诚看着她,又或者透过她凝视着什么,某一个瞬间,她面色极快地坠落了,终于面如死灰,心如死灰。
宴如是于是回头,与正道诸位颔首,“方妙诚其人阴险狡诈,草菅人命,罪不可赦,倘若一命换一命,她该死千百回了。时辰以后,我以青山剑斩下她魂魄,青龙吞噬她,如此,生生世世,再无复生的可能。”
不是请愿,而是告知。
可惜未找见陆琼音。但不打紧,宴如是心道,有些仇恨该报还是会报。
只是有些罪孽,该要偿还,却是斯人已不在了。
*
这些日子,但凡是有耳朵的人,不会没听过宴门与孤山之后《告天下人书》如何还转局面,由蓬莱椿木诵读、御道书生在侧,这封千余字的书信严谨到如同上神受封。
这些日子,但凡是长了眼睛又记忆尚佳的人,不会停止对宴门少主大义灭亲、青龙救世之事的传颂。而传奇故事总是越传越古怪,传闻里的宴少主已经长出三头六臂,左青龙右白虎上朱雀下玄武,统统由她驱策。有说她是女娲传人,如神祇光明正大,是剿魔功劳最大者,亦是对正道摧陷廓清,功在万世千秋。
正邪一战浮屠城灭,御道孤山休养生息,牵机楼——
牵机楼,消失了。
如同它曾凭空出现在山崖,此刻它已凭空消失,不见踪影。
如此消失不见竟是坐实了陆琼音邪道身份,仿似畏罪潜逃不敢示人。
同时有传闻,牵机楼楼主陆琼音,实则与浮屠城第十六任城主庄玄样貌相同。
“可惜见过庄玄的人并不多,我又没有证据,说出去无端惹人哂笑。虽说陆楼主一百张脸变幻无穷,也许只是见过庄玄又恰好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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