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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家伙睁眼就是一顿哭,哇哇的,差点把屋顶给掀开。
“坏了!”
她一拍脑袋,急急忙忙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
这一哭不得把李华殊也吵醒,刚才应该让奶母看着点的。
奶母抱着小奴在哄,尿布已经换过了。
“君上……”奶母无措。
在破山居伺候的都知道不能吵着夫人睡觉,奶母也看顾着的,可小主子突然就哭,想抱出去都来不及,她担心君上怪罪。
赢嫽接过哭声已经变小的小家伙,对奶母说:“行了,没你事,先下去吧。”
奶母应声退下。
这时李华殊也披衣出来,手捂着嘴巴在打哈欠。
她凑过来用手扒了下小奴的肉下巴,好几层肉,肥嘟嘟的。
赢嫽就抓着小奴的小肉手晃了晃,“把你娘亲给吵醒了喏,我们跟她道歉好不好?”然后就捏着嗓子模仿小孩子说话,“对不起,对不起,娘亲原谅我们好不好~”
李华殊一把捏住她的嘴,“不好,你们就会欺负我。”
“唔唔……”她试图喊冤,奈何嘴巴被捏住了。
谁能为她发声!——
作者有话说:狸花回来了,但家里今天吃榴莲,它又被臭味熏走了,我妈说以后在供桌放榴莲,狸花就不会老想着趴在财神爷的香炉了,我说万一财神爷也讨厌榴莲,那还能保佑我发财吗????
第64章
受限于这个时代的军工条件,火炮很难大批量生产,工坊耗费心血也只做出来三架,其中一架就设在国君府,另外两架在血狼卫的校场。
所有的零部件都是匠人用手一个个搓出来的,非常珍贵,也是这个时代的独一份,所以上次有潜入者偷图纸,赢嫽才会那么愤怒,对魏氏下手时也丝毫不手软。
早之前就精选出最强悍的狼卫组成火炮队,由匠人手把手教狼卫如何使用火炮。
现在火炮队已经能熟练掌握,个别在军事武器上天赋异禀的狼卫还对火炮提出过改良建议,说火炮到底笨重,要是缩小到能拿在手里就更好了。
这番话一出来就被上峰打了两下后脑勺,“胡说什么呢,神兵利器也是你能瞎评价的?练完了就一边待着凉快去,选你来火炮队不是让你来胡搞的,别人想被选上还不行呢,你倒话多,要是不乐意待就回去,腾位子出来给别人。”
狼卫当然不愿意,立刻闭嘴了。
不过这番话最后还是传到了赢嫽耳朵里,她当即一拍脑门,对啊!怎么把火铳给忘了!
铁矿依旧没消息,工坊现在还是用铜。
现有的铜矿不是捏在大诸侯手里就是被士族霸占着,赢嫽一座矿产都没有,要花大价钱才能买到铜。
如果不是芈夫人帮她经营着商铺,又有陈炀从边境运回来的鲜虞宝藏,她真的要弹尽粮绝,买不起一块铜了。
收归国库的田氏、魏氏家财是不少,但这部分钱她是预备着发展民生用的。
当务之急就是创办书院,让平民的孩子也能读书,少年强则国强,这才是根本。
上次办书会很成功,她打算以后每年春天都办一场,笼络更多人才,也挑挑看有没有适合当老师的。
士族是高傲,但也有部分人心系百姓,愿意自降身份传道授业的,之前她就听到过城内有这样的声音,支持她创办书院的人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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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医疗、基建、赋税这些,样样都要花钱,她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都还是觉得国库没钱,十分想把士族的家底都抄光,把钱都划到国库来。
现在又是四分五裂的乱世,战场随时都会再爆发,真打起来了军费就是个大问题,所以还要预留出一部分钱,别到时候火烧眉毛了还拿不出钱。
尽管处处都等着花钱,可火铳的事她还是咬牙提上了日程。
有了造火炮的经验,匠人研究起火铳来都容易了,只要有图纸以及合适的材料就能手搓一个出来,性能肯定是不如后世改良过的,但很灵巧,单人能用,不炸膛不哑火,射程大约在百米以内。
现在的问题还是不能量产,目前为止就搓出来五把,而且每一发火/药都要省着用,想要配一个‘神机营’出来短期内仍旧无法实现。
匠人有感而发,开始捣鼓一些比火铳更简约便捷的火器,匠人称这些火器为‘火箭’,原理非常简单,就是将火/药筒绑在箭杆尾端,点燃引线利用弓弩发射。
这是最初版,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改良,匠人又发明了类似于元明时期的‘神机箭’,利用火/药筒燃烧产生推力,一口气能发射几百枚火箭,威力惊人,杀伤力也很强。
今日赢嫽带李华殊来工坊看匠人新发明的火器,这还是李华殊第一次来工坊,也是第一次亲手接触到这些神兵利器,早之前她就想上手试试火炮的威力了,只是行动不便,赢嫽根本不放心她去实验现场。
“君上,夫人,这就是我等新做出来的连发火箭。”
为她们引路的匠人姓巨,无名,未入工坊之前是在城内专门给人做手工活的,手艺精湛,街坊邻居和老主顾都叫他‘巨匠’,到了工坊也沿用这个名字。
之前陈炀有个小辈擅机关巧数,现在就是巨匠的首徒,连发火箭就是她最先想到的点子,巨匠也没有居功,在呈上的汇报中都写明了的,为此赢嫽还特意嘉奖了这位心思巧妙的陈氏小女。
连发火箭就是‘神机箭’,外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火/药盒,底部有可以推动的轮子,盒中就是火箭装置,看上去比火炮要轻便许多。
这是巨匠和陈女通过火炮反推出来的火器,威力没有火炮大,但绝对比连弩先进。
赢嫽边听巨匠介绍边点头,很欣慰匠人们能集思广益发明她未曾提过的东西。
这就是群众的力量啊!
她高兴道:“不错不错,你们尽管研究,不怕你们捣鼓出新玩意,就怕你们捣鼓不出。缺什么就说,我……”差点又嘴瓢,“孤只要能找到的都给你们找来,也不用担心经费,缺钱了就打发人到国君府问孤要。”
从去年成立工坊,烧钱似的花,但也值得,她现在不仅有火炮、火铳,还有神机箭,就算不能大批量武装军队,也能组成精锐成为最后的杀招。
再说她还有连弩和攻城弩,在这个还是冷兵器的乱世,连弩和攻城弩也绝对是大杀器。
巨匠忙道:“是!”
这个时代对工匠还是很敬重的,也有像秦时墨家那样的大家族,多集中在楚国,归根结底还是楚国底子厚,赢嫽也只有羡慕的份。
不过没关系,书会之后来雍阳的有才之人就多了,永乐大典还在持续编著中,稍微透露一点内容都能让那些喜欢钻研新知识的人才趋之若鹜,总有一天晋国的文化底蕴和人才储备能超过楚国。
工坊就能实验火铳,赢嫽领着早已按耐不住的李华殊到后面的空地,这里就是平时匠人做实验的地方,很宽阔,四周有高墙,场中还有人形耙,要是想试威力更巨大的火炮就要去城外的试验场,那边现在是血狼卫的另一个校场,有重兵把守。
铜制的金属管握在手里很有分量,她掂了掂,举起火铳瞄准人形耙。
没有瞄准镜,准头全靠视觉和手感,她以前在国外专门学过打枪,手感还行,屏住呼吸扣动底下的扳机,砰地一炸响,幸好提前塞了两团布,不然她耳朵都要聋了。
就是这样她也觉得炸耳朵,声儿太响了,打出去的火/药也很散,跟她小时候见过的火/药猎枪差不多,也是炸响,冒烟,火/药像天女散花。
李华殊在远处站着,双手堵着耳朵,等她打完了才上前。
人形耙整个都烂了,这要是直接打在人身上可了不得。
“好大的威力,也亏得你能想出这样的利器。”她惊叹连连,颇为激动。
去年军演的火炮就已经让她大开眼界了,也是那时候起士族不敢再小瞧赢嫽,投鼠忌器,做什么都束手束脚,不复以往嚣张。
赢嫽笑道:“哪里是我想出来的,我也是借了前人的光才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
她偶尔说的有些话总是能让人振聋发聩,受益匪浅,李华殊投来的目光又带了几分仰慕,是那种学生对学识丰富的老师的崇拜眼神,赢嫽后面要是长尾巴了的话,尾巴肯定翘起来了。
“想不想试试?”她将温度还未退去的火铳递过去。
李华殊重重点头,又说:“我不会,你教我。”
“当然是我教,你还想谁来教?”
赢嫽将她带到身前,从后包围住她,手把手教她如何站立,如何握火铳。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赢嫽在后面用一只手帮她托住火铳,防止扣动扳机时后坐力太猛,李华殊没经验会伤到肩膀。
“右手放上来,对,扣着扳机,先不要往下压,瞄准靶子……对,真聪明,瞄准了。”
她柔声细语讲解着,没有丝毫不耐烦,等李华殊基本掌握要领了才进行下一步。
李华殊悟性很高,在她说瞄准再扣动扳机时就屏住了呼吸,静等几瞬,随后手指往下压,砰——火铳猛地往后撞,但她还是稳稳压住了,身形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
有武功底下加上她箭术本来也不差,这一枪打的比赢嫽还要好。
赢嫽立刻鼓掌,给足情绪价值,“太棒了,你比我有天赋,我第一次打枪的时候差点把教练给打了。”
这是真的,教练都差点让她吓死。
“我自小就练骑射,打这个也不在话下。”李华殊将下巴高高抬起,对自己也很自豪。
“你以后就是神枪手,我说的。”
李华殊抿嘴一笑。
打了两次,火铳的金属管都烫了,赢嫽也不敢再让她打,将火铳给巨匠拿下去。
李华殊还觉得不过瘾,又跑去看神机箭,“这个今日能试吗?”
她转头问,双眼亮晶晶的。
赢嫽虽不忍拒绝,但神机箭在工坊试不了,杀伤力太大,容易出事故。
“明日我带你去校场试。”
“好!”她现在对能出门有着奇高的兴致。
赢嫽也知道她喜欢这些,破山居摆着的那些火炮模型就是她的爱物,还有新做出来的坦克、装甲车、战斗机、战船,她从不吝啬对李华殊的宠爱,将自己知道并且能做出来的现代武器都做了模型,也告诉过李华殊该如何运用。
只不过那些对这个时代来说还是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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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别说现在做不成,就是再过个一两千年都未必能行.
驿馆的天子使者等来的不是国君召见,而是晋国上卿,先月。
对于这个外交任务,先月其实不是很想接的,她对王都来者一向没好感,且昨晚的卦象是凶兆,她今日都不打算出门了的。
非吉日,衰也。
“家主,驿馆到了。”忠仆轻轻叩两下马车的门。
车内传来先月的叹息声——
作者有话说:跟我妈她们去摸山坑螺,大黄追水蛇差点把我撞飞,喊它不要追了它就不听,一头扎进岸边的草丛,被卡住了出不来,撅着一个狗屁股在挣扎,看它可怜才救它的,一出来又立马扎进去,非要抓水蛇,人家水蛇早跑没影了好吗,傻狗[白眼]
第65章
先月记得在周天子的鼎盛时期,老晋侯都要到城外亲迎天子使者。
眨眼不过几十年,天子的威严就衰弱成这样,号令诸侯已成空谈。
四大诸侯国,晋国虽然排最末,但经过赢嫽一顿大刀阔斧的改/革,实力与地位已不同以往。
不废一兵一卒就让赵国割让两城,又与楚国联盟,燕国十分依赖豆制品,本地的大豆几乎都‘出口’到晋国,再‘进口’豆制品和豆油。
另外,白糖在各个诸侯国都是抢手货,为了买到更多的糖,就连先前与晋国交恶过的犬戎都约束骑兵不许再骚扰晋国的边民,赵国的商队更是削尖了脑袋要挤进渭城,商坊每日出售的白糖都有限,凭号拿货,来晚就没有了。
陈炀从边境回雍阳之后,大批商队也都跟着来,狐氏垄断的局面被打破,或许从一开始赢嫽就没有将这场‘商战’放在眼里,城内商坊有李氏和岳阳氏的商铺,货物新奇,狐氏垄断的只是盐市场。
光狼城的细盐一来,狐氏的粗盐也显得非常劣质,价格还昂贵,一下就被细盐抢了市场,狐氏现在想重新在城内贩盐都难了。
从驿馆出来,先月闭目摩擦手中的龟甲。
三年一会盟,可天子势微之后就再没有齐聚过各路诸侯,这次却打破常规要所有诸侯都入王都,旨意还没传来,消息就已经飞得到处都是了。
听说赵王已准备启程,楚王也有意亲往*,四大诸侯有两个都去了,万一两人在王都与周天子密谋什么,自己不去的话就无法得知,所以其他诸侯肯定也会去。
在李华殊掌兵权时楚国和赵国曾同时向晋国边境增兵,当时李华殊带着翎羽军与两军皆有交战,历时几年才平定边境乱局。
现在楚王和赵王在王都碰面绝无好事,赢嫽搞改/革,国力一日强过一日,楚怀君是不可能眼看着晋国比楚国强大的。
晋国必须存着这口气,边境不能再乱,更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候陷入被其他诸侯联合围剿的险境。
结合昨日的卦象,九月会盟对晋国恐怕是一场生死考验。
车驾缓慢行驶过热闹的街坊,听着外面的喧嚣,先月抚龟甲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心聚了一团冰冷之气。
眼看着国力日渐昌盛,百姓安居乐业,绝不能让老鼠屎坏了这锅好粥,野心膨胀的狐氏要尽快铲除才行.
去年的事让赵王十分恼火,从光狼城和渭城撤兵之后他就把怒火发到了东南接壤的魏国身上。
赵国的边军与魏国兵马在边境发生了好几场小规模冲突,魏军不敌,边境国土被赵国一点点蚕食。
赵国国都,牟城,女公子府。
赵景饮下侍女端来的汤药,苦涩的乌黑药汁有一缕残留在嘴角。
她盯着闪动的烛火,抬手慢慢将药汁抹去。
比起去年,她瘦了许多,唇色发白,两颊凹陷,让本就不出众的容貌显得更平庸。
她未能说服赢嫽与赵国修好,还让关系变得更加恶劣,回程途中还被追杀,她的心腹全死了,她侥幸活了下来,却也伤了心肺,每日靠汤药续命。
刺客的身份至今都没有查到,她怀疑赢嫽,也怀疑楚怀君,更怀疑是父君派人下的手。
她恨,但她现在不能把这三个人怎么样,所以回到牟城之后她主动请缨去了魏国,贿赂和游说魏国士族让他们陷害戍边将领廉胜有谋反之心。
魏侯本就多疑,将廉胜从边境召回囚禁起来,一时边军群龙无首,赵国大军抓住机会发起攻击,直接就吞了魏国好大一块地盘。
父君见她还有用,能成事,便没有再计较雍阳之事。
地上有燃尽的纸灰,是雍阳来的密信,天子使者已抵达雍阳,赢嫽必定会赴九月会盟。
狐信主动寻上她提出合作,是她没想到的,但既然机会来了她就不会放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放在桌上的手缓慢握拳,指甲嵌入掌心,眼底闪过狠戾。
这时,房门外传来忠仆的低声,似是在劝什么人回去、不便打扰之类的话。
赵景表情一收,冷声道:“谁在外面?”
“姐姐,是我。”门外传来一个柔弱微细的声音。
赵景眉头一皱,让忠仆将门外之人赶走,那人却不走,并且跪在门外低泣,让赵景更烦。
来者是她的一个妹妹,其他兄弟姐妹早被她除掉了,唯一留下的就是这个自小就被送到外面养的幼妹。
因母亲当初怀胎不正常,传言腹中并非父君血脉,是母亲与侍卫私通的孽种,临盆生下之后果真半点不像父君,父君本想直接处死,是母亲苦苦哀求才保住这个幼妹的一条命。
在外养到她从王都回来,母亲就求她将这个幼妹接回府中。
她母亲垶夫人是齐国国君的胞妹,身份尊贵,当时齐国君给母亲陪嫁了百名甲兵,母亲自己也有封邑。
若不是有这些倚仗,父君又岂会容忍这么多年,她更不会留着这个被宗室视为孽种的幼妹,都是利益考量罢了,从来就没有姊妹情。
门外的哭声让她心烦,她揉着胀痛的额角。
“进来。”
哭声渐渐止住,随着嘎吱一声响,房门被推开,廊上灯笼的光先将少女赢弱纤细的身影投射/到地面。
影子欣长,雪白深衣的裙摆扫过门槛,纤腰盈盈,行动如弱柳扶风,垂肩的束发衬得少女鹅脸小而精巧,朱唇水润,鼻尖微红,眼眸生情,我见犹怜。
赵王貌丑,子女长相都平庸,唯独赵鸢生得貌美如花,没有辜负赵国出美人这句话。
这样的美貌给她带来的却不是赞美,而是更加恶毒的谩骂,孽种、奸/生女这样的字眼伴随她长大。
她今年都十四了,却没有被允许叫过赵王一声父君,以前母亲也不能来看她,现在她住在姐姐这里,母亲才能隔一段时间就来看看她。
她站在门边,怯生生的不敢上前。
赵景不耐烦,扫她一眼,“什么事?”
她十四岁入朝辅政,也是那一年母亲才请求她接赵鸢到府中,那时赵鸢还是个四岁多点的小丫头。
赵鸢十分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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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话都不敢大声,一开始也很害怕她,她更是不喜这个幼妹,准确的说她厌恶所有兄弟姊妹,凭什么她就要被送去当质子,被送走时她也不过才五岁,父君和母亲可曾想过她极有可能命丧在王都。
母亲为了让赵鸢活命都甘愿下跪求父君,为何当初不求父君将她留下,说到底她在母亲心里还是不重要,连她杀了两个哥哥,母亲都没有太大反应,唯独对赵鸢,母亲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在意。
这十年来她极少与赵鸢独处,赵鸢倒是开始黏她了,只要她回家,不管多晚赵鸢都要过来看她,她是真的不想见。
赵鸢被她的冷声吓得一抖,蓄在眼眶的泪珠又滚下来,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她。
“没事就出去,我累了,要休息。”
她已经尽力克制自己了,但她真的没有精力也没有义务管赵鸢,若不是想着日后她需要母亲为自己争取到齐国君的支持,她根本就不会留赵鸢在这。
赵鸢没有挪步,哭了一会才小声道:“这段时间你都不在家,我……我担心……”
她神色不作假,胆怯的目光一直都若有若无的溜到赵景身上,又看看放在桌上没有收走的药碗。
“送她回去。”赵景站起身。
忠仆弯腰低头进来拦在赵鸢面前,小声说了句什么,赵鸢哭的更厉害。
“姐姐……”她不愿走。
忠仆深知赵景的脾气,便立刻使眼色给另外一人,与之合力想将赵鸢先拉到外面去,不能再留在这惹女公子厌恶了。
“姐姐,母亲说父君迟早都会对你再下手,你斗不过的,及时示弱保全性命要紧……”
啪!
赵景走近一巴掌打下来,赵鸢雪白的小脸立刻浮起巴掌印,半边脸都肿了。
“你要还想在这里住下去就别多嘴多舌。”赵景阴沉着脸,眼神恐怖。
赵鸢愣愣的,嘴角渗出血丝,纤弱的身体摇摇欲坠,她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母亲与身边的老仆偶然间提及,被她偷听到了,她担心姐姐所以才会这样说。
赵景从未动手打过赵鸢,今晚是赵鸢过界了。
“你以为自己是谁?”她盯着赵鸢,讥讽,“也敢来劝我?那个老贼还能有几天活头,等他死了整个赵国就都是我的,你要不想死就管好自己的嘴!”
赵鸢被她阴沉的脸和讽刺的笑吓到不敢吱声,脑袋似有千斤重,垂下去了就抬不起来,露出一段脆弱的脖颈,看到凸起的颈椎骨就知道她有多瘦了,风吹一下都会倒。
她抚着被打疼的脸,默默退了出去。
怒气渐消的赵景看着隐入夜色的单薄背影,心情莫名烦躁。
养了十年,多少有点感情,只是她不愿意承认。
“拿些散於的药过去给她。”
“是。”
忠仆退出去,快步取来药膏追上赵鸢。
赵鸢一个人踉踉跄跄在走,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回去的路昏暗,不提着灯笼如何能走。
“女君稍待,”赵鸢的身份未被赵王承认,她就不能被称为女公子,忠仆提灯为她照路,又将拿来的药给她,“是女公子吩咐送来的,奴送女君回院。”
赵鸢将药捂在怀里,又接过忠仆手上的灯笼自己提着,细声道:“我自己能回去,天晚了,让姐姐早些歇息。”
母亲说要她与齐国联姻,若是为了让舅舅支持父君,她万般不愿嫁去齐国,可若是为了姐姐,她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我家附近有一片鬼针草,大黄经常带着家里大大小小的狗子去那边玩,乱钻,粘一身鬼针草的刺回来,到处扎人,真的快被大黄气死了,不省心!
第66章
这次周天子召集诸侯会盟的理由是王子颓与毕氏嫡女大婚。
毕氏是周朝的支柱,从初代周天子开始毕氏就入朝辅佐,毕氏于周天子而言就如狐氏在晋国的地位,三朝元老,地位超然,诸侯响应会盟也多半是看在毕氏的面子上。
入夏,赢嫽带着队伍北上,浩浩荡荡的一条长龙,总人数超过八千。
天气炎热,她也不着急赶路,只在清晨和旁晚凉快的时候行在官道,午时太阳毒辣的时候就让队伍停下来休息。
大桶的冰块摆在阴凉的地方,身披铜甲的狼卫就能一人掏一块冰降温消暑,随行的仆从和侍女也都有份。
还有路上采摘野果制出来的冷饮,酸酸甜甜的十分适口,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小碗,喝完了还砸吧嘴回味。
队伍中一点北上会盟的紧迫感都没有,停下休整后,除了轮值巡防的队伍,其他人就分散到四周采摘野果野菜或者拿上弓箭进林子打猎,箭术好的都能猎到野兔、野鸡、狍子这些小野意儿,到了晚上就能加餐。
昨天有几个健壮的奴仆还猎了一头大黑熊,当即就扒皮抽筋将熊皮硝好献给赢嫽,再割下熊掌让厨子烹了一道美味的红烧熊掌。
赢嫽一边念‘阿弥陀佛’为死去的大黑熊超度,一边哼哧哼哧吃红烧熊掌,人真的是虚伪的生物,她边吃边想。
冰块是用硝制出来的,随制随用,能降温消暑也能冰镇果汁和肉类,但不能直接食用,她再三告诫众人不许私自食冰,违者重罚。
同行返回王都的天子使者看着晋国这支不走寻常路的队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闭嘴当背景板才好蹭冰块,不然这么热的天谁受得了。
晋国君的厨子手艺十分了得,路边的野菜都做的那么好吃,早就听闻雍阳城内美酒佳肴遍地,天天都不重样的吃,起初他们不信,到了才发现是真的,在驿馆那几日他们真是吃撑了。
这次赢嫽带了先月、岳阳璞、栾崇和赵谨,留狐信和陈炀在雍阳,当时狐信还主动提出随她去王都,被她给推了回去。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个老狐狸是故意那样说,其实巴不得留在雍阳,好趁她不在就搞事。
车驾摇摇晃晃,赢嫽坐姿悠闲的在吃山葡萄,一种熟透了就呈黑紫色的野果子,一串串的很像葡萄,指头那么大点儿,口感偏酸。
是仆从在林子里摘的,路上实在没别的果子吃她才吃的,刚咬破就被果汁的酸味给攻击到了,脸皱成一团。
“呸……”她吐掉,又用茶水漱了漱口。
在她对面的角落,纵长染拿一个烤鸡腿在啃,小嘴油汪汪的,脸上全是对食物的虔诚。
“你不是刚吃了饭,这又是哪里来的?”她指指那个大鸡腿。
纵长染像一只护食的小兽,转过去将鸡腿几口啃光,生怕她抢似的,啃完了才抹抹嘴。
“两个鸡腿,我藏了一个不行啊。”她喜欢把好吃的留到最后。
赢嫽赏她一个爆栗,“小破孩,你吃火/药了啊,说话总这么夹枪带棒。”
纵长染捂着被打痛的脑门,嘴巴一撇,开始后悔答应跟她去王都,可暴君拿美食诱惑她,说路上给她弄各种好吃的,她嘴馋,头脑一热就同意了。
“我们都走了半个多月了,怎么还没遇见埋伏,我可不想真的跟你去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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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想到去王都会看到楚怀君,她就害怕,暴君问了她好几次为什么怕楚怀君,她也不说,在楚国潜伏的那段时间是她最不愿意回想的,她也让暴君不要再问了。
并且看在美食的份上她告诫暴君小心楚怀君,双方都能获利是结盟的前提,一旦利益的天秤倾向晋国,楚怀君肯定会毫不犹豫对晋国挥刀。
她对楚怀君的秉性十分了解。
赢嫽靠回去低头看指腹上的螺旋纹,在她老家有个说法:一螺穷,二螺富……十个螺就是掌权当大官的命。
原主这双手一个螺都没有,这应该是什么命?她想了想,还能是什么,作死的命呗。
她边看边回答纵长染:“敌人都不急,你急什么。”
这回不提老情人了,知道小破孩不乐意听,对楚怀君的恐惧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纵长染哼了一声,扭过头不想跟她说话。
路途漫长,坐马车实在无聊,昨天试着骑了半天的马,赢嫽屁股都快开花了,到现在都还难受,古人的交通工具不适合她这个现代人。
“过来,手给我。”她打算给纵长染看手相。
纵长染警惕,双手护胸,“你想干嘛?我告诉你你别乱来啊,李华殊不在这你心就野是吧,我是貌美如花但也不可能从了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
赢嫽磨了磨牙,抓起靠枕砸过去,“小破孩,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你再口无遮拦瞎说八道我立马把你扔回去给楚怀君。”
纵长染凭借自己灵敏的伸手闪身躲过,再将抱着搂在自己怀里,嘴巴还是不屑的撇着。
“那你让我过去干嘛,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闭嘴吧你,不会说话就别说了,这个世界就算只剩下我跟你,我也不会喜欢你。”
赢嫽脸上明晃晃的嫌弃打击到了自尊心超强并且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的纵长染,小破孩撸起袖子就要干仗,被赢嫽四两拨千斤的给怼到一边去,手掌捂着她的脸使劲揉了几下出气,小破孩,让你口无遮拦,让你过度解读,让你没事找事。
片刻后,纵长染老实了,缩在角落吸鼻涕。
队伍行至一处山谷时天已经黑透了,黑夜危机四伏,野兽出没,不宜赶路。
赢嫽将地图拿出来,这是她对比过晋国原来的舆图再结合李华殊的口述重新绘制的详细地图,山川河流丛林都标注了,山谷位于晋国东北部,也是赵王一行的必经之路。
如果赵国没有吞并魏国边境的地盘,赵王本可以途经魏国再到王都,路程还近,不必绕这么一大圈从晋国东北部入都。
听说现在赵王跟魏侯都成仇敌了,魏国的地理位置又十分微妙,被赵、齐、楚三面合围,其中一部分还与韩接壤,韩伯又老早就投靠了楚怀君。
将位置标注出来,赢嫽收起地图。
外面已经飘起饭菜的香味,大锅中是咕嘟咕嘟滚沸的肉汤,厨子支着一张案板在揉面,旁边是和好的馅儿,预备着包大包子,后面还有成筐的咸鸭蛋。
这是大锅饭,每人两个大包子一碗汤一个咸鸭蛋,赢嫽也没让厨子给自己开小灶,跟着众人一起吃大锅饭,先月等人也不好另类,大锅饭吃着也香,倒省了厨子不少事。
队伍途经过原来魏氏和田氏的封邑,分到田的田户和恢复自由身的奴隶夹道欢迎,哪怕自己家中存粮不多也还是拿出来硬塞到随行的马车上,拦都拦不住。
赢嫽就问了田户们现在地里都种些什么,生活有没有好一点,等书院办起来了一定要送小孩入学之类的话。
平头百姓何时受过这样的优待,跟他们说话的可是国君,国君竟然这么和气?可是以前都传国君是暴君,现在看来多半是误传,肯定是那些不安好心的贵族怕他们不安分所以才故意那样说,是误导他们的,真是居心叵测,早就该杀了。
百姓愿意塞粮食,那是他们的心意,赢嫽心领了,但他们的生活也艰难,好不容易才攒下点粮食,她不能当白嫖党,所以让人拿钱分给他们,就当是她花钱向他们买粮食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以往打仗或到了交税的时间,官兵都要挨家挨户搜粮食,见了就抢走,敢阻拦的都会被直接拖走,死伤都不论的。
老百姓双手捧着钱,双眼通红,站在原地看着队伍离开,直到一点都看不见了才回家。
当时的情形给公卿大夫和天子使者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也都各有思量。
现在厨子用的面就是花钱买来的,白面不够就掺了点杂粮面,蒸出来的大包子看着丑,但味道一点都不差,肉馅儿很足,咬一口都爆汤汁。
赢嫽没摆架子,跟其他人席地而坐,一口包子一口汤。
在外面吃还凉快,马车里面放了冰块也闷得慌,对比之下她还是更乐意坐外面吃。
璀璨的星河悬挂夜空,她仰着脖子看了半天,有点想留守在家的娘俩。
“天上掉金子啊。”纵长染不知何时摸了过来,差点把赢嫽吓死。
“你别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吓死个人了。”
“嗤,你胆子这么小。”纵长染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没好气道:“你再这样不声不响出现在我身后,小心我一个回手就把你的心肝脾胃肾给掏出来。”
“掏呗,”纵长染一点都不在乎,看她前面的碗还有几个包子,眼睛都直了。
国君不可能只分到两个包子,赢嫽胃口又不大,再说这个大包子有拳头那么大,她吃一个半都已经很饱了,剩下的吃不了,旁边的凉拌牛肉也没怎么动。
知道小破孩馋,又不会自己去向厨子多要,她就把剩的推过去,“我吃不下了,你吃吧。”
纵长染吞咽口水,还嘴硬:“吃剩的就给我,谁稀罕。”
小破孩的性格就是这么别扭,“不稀罕拉倒。”
纵长染不懂‘拉倒’是什么意思,只听到‘倒’,还以为是要倒掉,她就立马拿过来。
“老百姓都吃不上饭,你还倒掉,暴君,哼!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吃了吧,不是我想吃啊,是见不得你这种人随便糟蹋粮食。”
“对对对,你赶快替我吃了吧,别废话了。”再说她就忍不住要动手了。
获得食物的纵长染像个小人国的精灵,蹦哒着找地方藏起来慢慢享受美食。
她易容了,不然就凭她那张脸在途中肯定会生出许多事端。
这时一只海东青在夜色的掩护下落在距离赢嫽不远的石头上,赢嫽一抬手臂它就飞过来了,爪子上绑着一根小竹筒,里面是卷起来的信。
夜半,负责巡防的狼卫突然停下,趴倒用耳朵紧贴地面听了几瞬,神色就是一变。
“是骑兵,人数不会少,速去禀报君上。”——
作者有话说:我就爱跟广东本地的老板做点小生意,识货,只要东西好他们都很少压价格,合作也稳定,都是自己开车来拿货,都省了我送,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也好招待,杀几只土鸡土鸭最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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