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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申时三刻盛极而衰,月满则亏。……
京师之中,在南北中西四城、海淀、宣武门,共设有六大粥厂,冬日里冒着微薄热气,勉强
续命。广渠门内,官办的育婴堂高墙肃穆,门庭略显冷清。而与之相隔不远,便是连朝提及的济善堂。
它不是官府承办,而是由私人出资,用来给灾民、孤儿、无家可归之人,提供暂时的栖身之所。
它没有官府的朱漆大门与石狮威严,仅是一处不甚起眼的旧院落,门楣上悬挂的“济善堂”木匾,漆色斑驳。
马车停在不远处,他跟着她下车,她走在前面。
福保知道这实在不合规矩,但是仔细想想,若要细论起来,这姑娘身上不合规矩的事情早就多了去了,这又算哪一桩?
甫一踏入,便觉氛围迥异。不似官衙那般森严刻板,亦无粥厂的悲苦绝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和皂角气味,混合着新劈木柴的清新。院落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侧搭着简易的棚子,几个穿着粗布但浆洗干净的妇人正低头缝补衣物,针线穿梭,神情专注。
另一侧,几个半大孩子围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老者手持刨子,正耐心地教他们打磨一块木料,木屑纷飞,落在阳光里。
几个面黄肌瘦却眼神清亮的孩童在院中追逐嬉戏,看到生人也不十分惧怕,好奇地张望着。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迎上,衣着朴素,面容清癯,眼神透着精明与疲惫交织的韧劲。他显然不认识眼前这两位贵人,只当是寻常来查看或捐资的善心人,拱手作揖,态度不卑不亢:“二位贵人安好。小的是此处管事,姓陈。”
连朝的目光缓缓扫过院落,掠过那些专注劳作的手,掠过孩童带着希望的脸庞,最终落在角落一排新修的、尚显简陋的屋舍上。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笑着与那管事见礼,“陈管事,这济善堂……维持不易吧?”
陈管事苦笑一声,引着他们往里走:“全赖各方善信接济,也能支撑。”
他推开一间大屋的门,里面整齐地铺着草席,虽简陋却干净,“收容的多是水患流民、无依的孤儿寡母。有把力气的,便学着做点活计,缝补、木工、糊纸盒,换些微薄钱粮,也省得坐吃山空。识得几个字的,便教更小的孩子认字。只盼着他们能习得一技之长,日后……有条活路。”
连朝在一张草席边蹲下,拂过粗糙但干净的席面。她记得,当年阿玛偶然提及此事,不过轻描淡写一句“做些小善事”,未曾想,这点“小善”,也如同草席上的经纬,紧密地组合,抵御寒冬的风霜。
皇帝的目光,望向每一个角落。妇人手上又因为劳作生出的冻疮,孩子们清瘦的脸上,眼睛却格外大而明亮。
他无端想起很多次,她曾经一遍又一遍询问他的那些话——这些人善良、老实,从不因生活的苛待丧失生的希望,哪怕流离失所,也不自怨自艾,用自己的双手在认真地生活,为自己换来米面钱粮,让自己能够活得更好一点,让自己的家人也能活得更好一点。
这样的人,这些可爱的人,到底有什么过错,难道就该变成权贵满足欲望的工具,难道就该死吗?
衣衫褴褛下是尊严,绝望中挣扎出的是光亮。他由衷地觉得这里好,这里不像刑部大牢那样死气沉沉,荒腔走板地唱着惘然的戏。这里虽然不大但是干净,空气快活明亮,到处洋溢着生的气息。
甚至与他御案上那些歌功颂德、粉饰太平的奏折,截然不同。
她好像,又一次,救了他。
皇帝问,“不远处有官家办的育婴堂,也有流栖所,可以收容。每逢节日,官家也会施粥施衣,那些都不够么?”
陈管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贵人会如此发问,耐心向他解释,“官府的贴补,杯水车薪,且层层过手,十成能有三成落到实处,已是万幸。官府给一口饭吃,也不能一直养着他们,靠一点微薄的食物来勉强维持性命,不如自养。”
皇帝嘲讽地笑了一下,“竟只有三成。”
陈管事垂下眼,显然不愿就这个话题多说。
连朝于是说,“数年前,我听家父提起过济善堂。他一直很放在心上,当时我很不解,今日我来,总算亲眼所见,也想像家父一样,为这里尽一些绵薄之力。不知可以做些什么?为孩子们采买些棉衣棉被,或是哪里有短缺,需要银钱,请管事相告。”
陈管事摆手,踌躇片刻,还是道,“当时创办济善堂,几位主家便商定好,不可贸然收人财物。大家在年前,齐心协力赶制好了过冬的棉被与棉衣,眼下,堂中还可维持。我们也教孩子们,能够自给自足,就不必有求于人,靠自己的双手,比靠什么都强。”
连朝他推拒,转而说,“我们进门的时候,看见有孩子在习字。我在儿时,也有幸有乡邻教导,让我能够通读几本书,识得几个字。如今我也想为他们买些书,让他们也识些字。往后不止可凭借自己的手挣钱,还可以凭借自己的智识,去看更广阔的天地。”
陈管事笑着说,“劳作能改运,读书能改命。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皇帝道,“仔细挑选一些书,让妇人也可习读。我见她们在浆洗缝补,如有一些要售卖的荷包物什,我家中正好需要很多,不知可否定时定量,在此采买?”
陈管事笑着比比手,“如若我们做出的东西有用,我们会很欢喜。但如果贵人只是因为怜悯同情,又碍于不能直接施舍银钱才这么做,实属不必。”
皇帝面露难色,连朝抿着嘴角,替他打圆场,“确实,他家大业大。”
两三个在旁边看了很久的小孩儿,终于敢卯起胆子跑过来,躲在陈管事身后。
她才发觉,眼前那个领头的,竟然是福纳。
她问福纳,“你也在这里呀?”
福纳有些赧然,陈管事替他说,“他白天去酒楼茶肆里做跑堂,卖些小东西。他很勤快,又实诚,是个很好的孩子。”
陈管事引他们出来,温和地说,“来,大大方方地,问声好。”
几个小娃娃也有模有样学大人的模样,朝他们拱手福身。两个人站在一起,也回礼不迭。稀薄的阳光照着他们浅浅的影子,映在砖石地上。
福纳问她,“姐姐,你没有事了吗?”
她弯下腰笑着回答他,“多谢你。我们一起,做到了我们想做的事情。”
小孩儿拉住他们的手,笑嘻嘻地说,“那我们能一起玩爆竹么?”
皇帝与她对视一眼,又看向陈管事,见陈管事一直笑着,便欣然说,“好啊!”
很普通的爆竹,有用竹竿挑起来,点燃之后顺着引线炸开的,也有他们从外面捡来的,别人家爆竹没有炸干净留下的小炮仗,小小一个威力却很大,点燃了就要快跑,听见身后“啪”一声炸开,又忙不迭去点下一个。
这是平凡生活里,最便宜的乐趣。
皇帝问她,“敢不敢放这个?”
她直摇头,“我不敢。”
他笑了,“我放一个给你看。”
然后在孩子们的簇拥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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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了一个小爆竹,把它放在地上。
一个小孩儿说,“给它打个泥巴窝窝呀!”
他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学她的语气,“很危险,使不得。”
小孩儿嘻嘻地笑他。
“滋啦”一声,引线点燃,她远远看着,生怕把这位至尊炸出什么毛病,着急地看他,“你快点跑呀!”
他就拈着那根香,带着孩子们跑向她的方向。
一连点了好几个,孩子们松泛起来,争相去点,便有好听的,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在庭院里响得热闹。
陈管事不知道从哪里,搬出个多捆的爆竹,笑道,“今天有客人们来,咱们迎接客人,放个响亮的大爆竹玩,好不好?”
小孩子们都说好,一窝蜂地四散跑开,没过多久,那些妇人、老人,都被孩子们领了过来。
一个老人说,“这大爆竹要晚上放才好看哪!”
妇人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净,笑劝他,“正月里听个响,由着孩子们也高兴。”
皇帝把香递给她,满怀鼓励地问,“要不要自己去放?”
她想起除夕那天晚上,跟敬佑一起放二踢脚。那东西炸起来威力也惊人,敬佑有心想让她不害怕,几次三番地让她自己放一个,最终还是作罢。
他也许看出了她的迟疑,把香递到她手上,柔声说,“我带着你,不要害怕。”
他握着她的手,带她点燃引线,然后拉起她的手,往回跑。
身后是爆竹炸开的声音,“咻”地一下冲上天际,“呯”地一声,四散成一幅绚烂好看的画。
白天,其实看不太清色彩,只能看见一朵又一朵白烟浮腾,在炸开的那一瞬间,光白得发亮。他和她并肩站在一起,他不觉用手轻轻护住她双耳,让她在他怀中,呼吸间有极淡极好闻的龙涎香萦绕。
他们和孩子们、妇人们、老人们一起,在此刻惊叹又欢喜地仰起头去看,心中有一样的,对新岁的美好祈愿。
他看过那样多新奇的烟花。
在除夕的时候宫中也会安排燃放,夜空中光亮组成不同的形状,诸如满树花、金盏银台、满地金钱、金丝柳、万年松……宫中也会有盒子灯,悬挂在高处,引线引燃,就如同套盒一样,一层层地展开,每一层都是不同花样。
那样的美好,初看惊奇,常常看也厌倦。就像戏台上簸的太平钱,看得久了,人也恍惚,成了金玉锦绣里堆里的渺渺一线。
此时此刻却蓦然觉得,眼前这最简单不过的爆竹所带给他的,是从未有过的,平实的快乐,和纯粹的心情。
车轮再次碾过京城的街道。
连朝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那些贴着崭新春联的朱门大户与蜷缩在墙角、裹着破袄瑟瑟发抖的乞儿身影,在眼前交替闪过。
他问她,“你带了钱吗?”
她却问,“今日您要买下她们做的香囊物什,是因为同情她们吗?”
皇帝说,“买下它,是因为它有用。我会赏给臣工,作为警醒。”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清明,“连朝,哪怕今天去了刑部,去了济善堂,我依然是那句话。你同情谁,就等于参与了谁的因果。但世上的因果,你是参与不尽的。”
参与不尽,力不从心,往往会使人痛苦。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铜钱,放在他的手心。
他托着,仔细端详,“承庆通宝。当时拟定年号,我选了这个。承福庆祥,永世太平。”
光亮透过铜钱的方孔,在他掌心照亮一点四四方方的光。
“我从没有用过它,寻常的金锭与银锭,我也很少见,毕竟在宫中,这些东西常常用来讨一个吉祥的美意,而不是用来换东西。”
他在她出宫的时候,赏赐她与另外几人金银,回想起来,似乎都没有一个确定的数量,不知道赏下去的到底有几多。
今时今日,轮到她给他一枚铜钱。
她说,“这一点钱,在官场上,或许是填不满欲壑的沙砾,是最后人生幻梦的陪衬,可是在济善堂,却能换来一方遮身的片瓦,一口续命的薄粥,一个习得活命之技的机会。”
她问,“您会杀了拜敦吗?”
他说,“我会。”
她问,“在没有去刑部之前,我知道您会。从刑部回来后,我却不知道,您杀不杀得完,杀不杀得尽。”
他记着他的好,这三年来,总因一点私心而留他,等他改过,哪怕明知这绝无可能。
连朝说,“官府的赈济,层层剥皮,十不存一。贪墨之人,杀了一个贪墨弄权的拜敦,还会有别人。今日清正廉明者,明日难保不会在滔天富贵前动心起念。他说得没错,人的欲望,如同野草,烧不尽,斩不绝。”
皇帝的目光也落在窗外,那些繁华景象在他眼中褪去了色彩,显露出支撑其下的、千疮百孔的根基。
“朕知道。”
铜钱“啪嗒”一声,仰面贴着他的掌心,“朕的皇祖,二十余岁清算旧臣,肃清朝纲,励精图治四十年,三次亲征,何等雄才大略?晚年亦不免倦怠,吏治渐弛。朕的皇考,励精图治,呕心沥血,却也无法根除这盘根错节的积弊。盛世之下,千疮百孔。盛极而衰,月满则亏,天道轮回,非人力可违逆。”
他微微停顿,“我,也逃不掉。”
甚至也害怕我以后会和他们一样,年老昏聩,听信谗言,成为自己最不愿成为的人。
如果没有记错,他在她面前,数次提及过这些。
第一次是在养心殿,他把自己的私印给她看,从“寄所托”,到“常怀素”,到他的“无非新”,他毫无保留地告诉她,他的心向。
第二次是在木兰吗?似乎不太记得了,第三次就在刚才,他看见曾经最为信任的老师也因为欲望成了全然陌生的模样,他害怕自己终有一日也难逃覆辙,沉沦在权与欲的巨网。
“所以,”他说,“眼下,是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瞻前顾后,满心怜悯,不如放手去做,能做一点,即是一点。能救一人,即是一人。
“贪官杀不尽,那便杀一儆百,整肃吏治,设立更严密的监察。赈济被侵吞,那便另辟蹊径,鼓励民间义举,如这济善堂,重其名,彰其行,使其可行。盛世之下疮痍遍布,那便一点一点去修补弥合。江河日下,非一日之功,力挽狂澜,亦非一日可成。但若因知其必衰,便束手无为,坐视黎民倒悬……我,做不到。”
他定定地看向她,眼底有很多情绪,热切的,期待的,压抑着克制着涌动,“我和你,可以一起做的,还有很多。”
车内的气氛,有些乌沉沉地迫人。
她转过身把车帘拉开一点,再次看见街巷,看见红色的春联,听见人群的欢声笑语,仿佛是开了一道口子,让他们都能缓一口气。
他不愿逼迫她,所以没有继续往下说。
马车在她家门前停下。
已到薄暮时分,夕阳照在灰墙上。
因为刚才陪孩子们玩,她额上有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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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薄汗,皇帝抽出帕子,递给她,“擦擦吧。”
她想说“多谢”,然而还未开口,他却已经率先说,“多谢。”
目光交汇之间,很多情绪在无声蔓延。
最终她说,“陛下,每个人,都会有艰难的时刻。”
希望我们,都能平稳地度过。
那枚铜钱留在他的手上,她提袍下了马车。
第92章 申时四刻崭新的生命。
讷讷和敬佑正好要出门,玛玛站在阶上嘱咐他们些琐事。
老太太望见她回来,松了口气,讷讷也察觉到,略带嗔怪地问,“到哪里去了?”
敬佑连忙替她打圆场,“上回来的那位夫人,今天派人来家里,说是开过年来想与她聚一聚。我看她们之前关系很要好,就让她快去了。”
玛玛说,“那是很应该去。”
敬佑扭过头,朝她挤眉弄眼,示意她别露馅,又机敏地转移话题,“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朝她招手,“三嫂嫂生啦!讷讷正要去看望呢。你不在家,只能我跟着去,你现在回来了,正正好,你快换身衣裳,跟着讷讷去吧。”
在新岁之初,能够见证一个新生命的到来,总是一件很欣喜的事。
她欢快地应了声“好”,讷讷便带着她,到屋里找了件合适的新衣裳,车已经套好,在门外等候。她扶着讷讷上了车。
车夫挥鞭,马车驶入汹涌的人潮里。
还在年节中,又是初二。天渐渐地黑下来,寒风中天幕上不知疲惫地燃着烟花,四面八方都有,天地间沉浸在一片乐陶陶地歆享之中。
她迫不及待地问讷讷,“是什么时候的
事情呀?都还好么?”
讷讷笑着答,“这么高兴?是下午的事情,母女平安。他们来报信的时候,你不在家。”
讷讷不忘叮嘱她,“过会子到人家家里去,可不兴再一口一个孙大大了。”
她挽着讷讷的臂弯,头靠在讷讷的肩头,亲昵地说,“我知道啦!”
讷讷回握住她的手,不免感叹,“那位三爷,是平辈儿里成婚最晚的。当时他阿玛不肯松口,他非卿不娶。儿子和老子斗法,最后还是爷爷出来说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管他那么多。他阿玛才没多说什么。”
连朝当时也听过这位三哥哥的“光辉事迹”,和他老子斗得不可开交。绝食啦,写绝笔信啦,私奔啦,关祠堂啦,寻死觅活的事都让他干了一遍。不过他也聪明,做事不做绝。绝食给自己留块点心,私奔给家里留张纸条儿,绝笔信是放在家里人一眼就能看得见的地方的,上吊是让小厮在外面掐着点儿,凳子一踢外头小厮就扯着嗓子喊人。
总之,想死是真的,死到临头千方百计想活命,也是真的。
她和敬佑一度很佩服那位哥哥,敬佑说果然孙子最像爷爷,这位三哥哥惊天动地地追求爱情,当真是他们这一辈儿里的楷模。敬佑甚至还摩拳擦掌,想着什么时候和这位三哥哥切磋一下,也学点气老子的技巧。
好在孙大大纵容他,老三的阿玛在老三面前是老子,在孙大大面前还是小子。孙大大有样学样,把老三阿玛骂了一顿,老三总算如愿以偿,热热闹闹地把心上人娶进家门,修成正果,功德圆满。
他们当时都以为,这位三嫂不是个一般的人。
一辈里的人都传,她能让老三对她这么死心塌地,想来一定有很多手段。有人说她靠秘药将老三吃得死死的,有人怀疑她身世不清白,有人怀疑她是仇人家的孩子,处心积虑接近老三就是为了报仇。传得玄乎其玄,每一个听起来,似乎都有那么点道理和动机。
可真见了面,相处之后,才发现她并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堪,甚至也没有什么手段。她与寻常女子一样,温柔,平和,待人接物,周详体贴。
她于是很好奇地问讷讷,“当年为什么那样子闹呀?两情相悦,有什么不好?再说三嫂嫂,也与传闻的,压根儿不一样呀。”
讷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本不欲回答她,不知想到什么,还是低声说,“哪里有那么神乎其神。不过是问生辰八字的时候,那方士断言,她无宜男之相罢了。”
连朝听得笑出声,直摇头。
不计较那些前尘往事,她说,“无论如何,孙大大应该很高兴。”
讷讷说那是自然,“年前孙大大来辞路,后来下了场雪,不能下床,家里都怕他过不了年关,没想到他熬过去了。我私心里想着,老人家心里应该还是盼着重孙。”
连朝附和,“如今等到新生,说不准能振奋精神。”
讷讷不再答话,只是笑了笑。
她们母女两个下车,早有人在门口等候,笑盈盈地迎她们进屋说话。
一路过了二门,看见满地红纸屑,便知道已经放过炮仗了。那孙三爷穿着簇新的银红袍子,正站在廊下和客人说话,远远瞧见她们,笑着招呼,“婶婶和妹妹来啦?额捏在里头,婶婶和妹妹请吧!”
诺夫人笑道,“新做了阿玛,恭喜,恭喜。”
孙三爷赧然地摸了摸后脑勺,笑着叹了口气,“承婶婶的贺!我高兴……就是辛苦她。以前不知道妇人生孩子的艰难,下午经历一回,我在外头看着都揪心……”
诺夫人问,“有这份体贴的心,便比什么都要强。”
又说,“今儿家里客人多吧?”
孙三爷说,“下午生了之后,就报喜信给叔伯婶婶们知道。我想着她已经很累,实在没必要一下子请那么多客人,让她先休息好是正理。哼,”
他冷笑一声,往前边望了望,“有人之前满嘴不在意,袖手不管,真做了玛法,恨不得普天同庆,恨不得来一个客人放一轮爆竹,把屋顶都炸翻了他高兴呢!”
这话说得诺夫人和连朝都笑了,诺夫人劝他,“儿子和老子之间,哪里有什么世仇?”
孙三爷已经亲自将帘子打起来,“外头冷,婶婶和妹妹进去说话吧。”
诺夫人便领着连朝进屋去。屋里暖和,孙夫人正嘱咐几个嬷嬷一些事宜,边上围坐着一些亲戚太太,见诺夫人来了,起身相迎,问过好,又寒暄了几句连朝,无非是“出落得标致了”,“可有相看人家”云云。
孙夫人携诺夫人坐下,说了会子话,保母便将孩子抱过来了。几个妇人围在一起,看着襁褓中的小孩子。
这是连朝第一次看见新出生的小孩,她好奇地站在讷讷身边,微微弯腰去看。有些泛红的一张脸,还没有巴掌大,眼睛闭成一条线,五官皱巴巴地挤在一起。红润的嘴唇,柔软的、乌黑的头发,握成拳的手,还有香甜的呼吸,这种种无不昭示着众人,这是一个崭新的生命。
那样美好,那样小。
充满着无穷的可能与希望。
众人看了一回,保母便将孩子抱下去了。有人问,“定了小名儿没有?”
孙夫人说定了,“小名叫做喜格。”
诺夫人附和,“正月初二日生的,还在年节里,一家人和美团圆,就是最可喜可贺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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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夫人笑道,“正是这样。下午老爷子精神也好了很多,这几天原本没进什么油水,破天荒地忽然说要想吃些米粥。自打这孩子一出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就像心里头出了太阳一样——我不太会说话,让你们见笑了。”
诺夫人说,“那真是件好事。刚才我打外头进来,和三爷说了几句话,做了阿玛的人,显见得更踏实,更稳重了。”
孙夫人往外头看了眼,眼底浮现出欣慰之色,轻轻叹了口气,“不瞒你们,之前我也忧心来着。我这儿子,很像他老子,都是犟脾气,一根筋到底。父子两个明明心里都彼此记挂,见面了刚说两句话,竟像仇敌。”
她声音压低一些,“我本以为,这一胎是个女孩子,他会不高兴。没想到一见了这个孙女儿,他高兴得不得了。刚才因为媳妇屋里窗户没关严实,他气得抓着老三骂了一顿,说他不稳重,不细致,有了女儿忘了媳妇,老三挨他一顿骂,父子两个吹胡子瞪眼,又各走各的道了。”
讷讷说,“天底下的父子,大约都是这样。”
她们略坐了坐,便告辞回家。
孙夫人很热情,嘱咐她们,“今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等到了洗三的时候,我再正式下帖子相请,可千万要给我个面子!”
讷讷笑道,“自然是要来的。”
回来后,敬佑又兴冲冲抓着她问了半日,那新生的侄女儿是什么模样,她便照葫芦画瓢向他描绘一遍,倒将他听得也有些遗憾,“啊!我以为刚出生的小孩子长得很好看,见着人就会叫呢。”
连朝白他一眼,“你就想吧!”
敬佑又问,“那孙大大还好么?”
连朝说,“今天去的时候,没有见到。我原本想去看看,但是她们说新年不进病人房,怕过了病气,就没能去看看。不过听说今天精神好了不少,还能吃粥,能吃能睡,应该问题不大。”
图妈妈已经在叫她,“二姑娘,老太太让备了热水,来擦洗擦洗。”
她忙“嗳”地应下,敬佑在原地,很夸张地扇鼻子,她朝他做了个鬼脸,便循着图妈妈的声音去了。
果然在睡前,玛玛也问起这回事。
她睡在另一头。沐浴之后,身上是清爽的香气。干燥温暖的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和玛玛依偎着,在漫长的冬夜,听窗外的风声,亲切又踏实。
她绘声绘色地把今日的所见所闻也向玛玛形容了一遍,玛玛听得饶有趣味,连朝末了感叹,“我也以
为,刚出生的小孩子很爱哭,没想到今天看见的不这样,她很安静,一直在睡觉。”
玛玛说,“这样安静的孩子,最好照看了。会吃会睡,身体好,长得也快。”
她不满,小声抗议,“我小时候明明也很好照看的!”
玛玛低笑一声,“你小的时候,最吵闹。”
玛玛说,“你小时候怕生,不爱吃东西,也不肯轻易睡觉。常常哄你吃一点,你就吐奶。稍微热一些,冷一点儿,都不行。看见生人来了就哭,被别人抱也哭,晚上爱哭,得把你抱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你才会安静下来。后来渐渐长大了,带你去别人家,你就躲在我们身后,不愿出来。稍微离你远点儿,你就着急。”
连朝听着玛玛的话,在脑海中想要摹想,小时候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这一个个特征加起来,她发现自己也勾勒不出来,只能悻悻地说,“那一定很讨厌了。”
玛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你不是足月生的,生出来的时候巴掌大,我们总担心难养活。
“可那么小的一个人,渐渐地,也学会吃饭,学会走路,学会叫人,一步一步,一天一天地长到这么大,可以自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坚定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真的很了不起。”
她从善如流,“玛玛,我也觉得!”
时不时夹杂着几声喘气,无规律的咳嗽,玛玛断断续续与她讲她小时候的故事,她安静地听着。
不知不觉困意袭来,在熟悉的声音里,仿佛轻易回到小时候,在南边的时节。春末夏初,路边的野蔷薇不知疲惫地开花,一簇簇,一团团,粉白相间的花,又大又香。玛法、敬佑和她,围坐在桌子旁,玛法取出新得的好酒,敬佑和她翘首以盼,玛玛正在煮的一锅鲫鱼汤……
那是集市上买回来的新鲜鲫鱼,加一点儿紫苏就鲜得惊人,汤都煮成乳白色,再撒上一把葱花,煞是好看。还有用油煎的豆腐干,淋上调好的汤汁,外焦里嫩,一口下去,人世间便再没有不满足的事情。
很轻微的响声,不知道是不是风在摇撼庭树。
玛法笑着问她,“要不要试试这酒?”
她看玛法那陶醉的神色,当然想试,玛法就用筷子蘸了一点儿,递给她,辛辣的酒落在舌尖,直直往喉咙里窜……
她于朦胧间睁开眼,看见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燃了一盏灯。讷讷和图妈妈正打开柜子在找什么东西,玛玛低声说,“在里头第二层。”
讷讷答应一声,和图妈妈说,“刚刚来的人……他不在家,我们也得有人去。”
玛玛问,“算好日子了吗?”
讷讷说,“没有。走得突然,明天上午请人来算日子。”
玛玛想了一回,又咳嗽一回,“那就先让敬佑过去,把礼数尽了,东西送了。”
她脑子里还有些懵懂,带着残梦的余绪,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勉力睁眼,看见昏暗灯光下讷讷和图妈妈的身影似乎十分远,两个人喁喁说的话也听不清。
没过多久,她们似乎找到了,和玛玛说了几句话,便一前一后地走了,“吱呀”一声,带上门,室内又重新安静下来。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疑心是梦,又觉得不是。困意散了些,伏在枕上,心中却没来由觉得很不安,玛玛又咳嗽了几回,她不放心,趿着鞋去给玛玛倒了杯温水,玛玛就着她的手喝了口,问,“什么时辰了?”
她看一眼外头,“应该过了四更了。”
玛玛“嗯”一声,“早些睡吧。”
第93章 申时五刻改道吧您。
次日吃早饭的时候,敬佑才回家。
讷讷亲自给他盛了一碗粥,他在那边陪了一夜,没有休息好,显而易见有些憔悴。他接过粥碗,没什么胃口地用勺子搅着,热气袅袅上升。
“回来了?”玛玛问,“都安置好了吗?”
敬佑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安置好了。我出来的时候,已经立好幡杆,帖子我一道带回来了。”
玛玛问,“日子也算好了吗?”
敬佑说,“预备放三天,最后一天入殓出殡,定在初七日卯时三刻。料子、纸马之类的,是早就备好了的。灵堂设在正屋,已经搭起来了。请了白云观的几位道长和普照寺的和尚,轮流念经超度。那边的意思是,邻里故旧,能来的,这几日去烧个纸,送一程就好,不必太破费惊扰。”
连朝听着觉得不对劲,看看玛玛,看看敬佑,联想起昨晚的事,心里隐约知道些什么。却见玛玛“嗯”了一声,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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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粥,末了说,“没想到最后,他竟也走在我前头。”
图妈妈劝慰她,“他是个洒脱惯了的人,因为生病憋闷在床上,动弹不得,哪儿也去不了,连自己吃什么、做什么,都不能自如,于他而言,只怕比死了还难受。如今撒手前,还能见着重孙,想必去的时候,也没什么遗憾了。”
讷讷叹了口气,对敬佑说,“你吃了粥,赶紧去歇会儿吧。”
敬佑胡乱扒拉了几口粥,便起身回房了。桌上气氛有些凝滞。连朝默默吃着,心里沉甸甸的。她方才将那“孙”字听得很真切,知道果真是孙大大没了。昨夜那模糊的不安感,此时在心头盘桓,有一中意料之外的平静和不真实。她回想起送他走的那个傍晚,火红的夕阳,再回想孙大大的模样、声音,也成了模糊的轮廓。
生与死,总是来得,这般快。
往昔岁月一去不返,唯一令人感到真实的,只有刚刚吞咽下去的,米粥的刺烫感。
天从初五那天就开始阴下来,连风也吹得狠。
连朝跟着玛玛、讷讷、敬佑、图妈妈,一同前去吊唁。按照丧礼的规矩,男子服石青,女子服元青,一应都显得清减素净。
马车还没到,就能听见隐约传来的吹打之声,想必是道士在白天有功课。孙府门口已经挂起了白纸灯笼,门楣上原先的春联都已经撕掉,换成“恕报不周”的白纸。院子里搭着素棚,灵堂设在正屋,两旁也贴着挽联,连朝辨认去,写的是——“千呼不醒严君梦,万拜难酬养育恩。”
廊下的角落里,放着些晚上要烧的纸马,最惹眼的是个竹篾搭成的门,上头写着“鬼门关”三个字,旁边也写着一行对联,乃是:伸手拨开生死路,翻身跳出鬼门关。
一进正堂,便听见低沉的唱诵声。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纸钱燃烧的气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的沉寂。
灵堂正中,供奉着香案,长明灯和供桌,桌下放着烧纸钱的铜盆,还有一双他穿过的鞋。玛玛与讷讷先行抚鬓礼,敬佑再行跪奠礼,连朝最后行一样的抚鬓礼,孙三爷跪在供桌一侧回礼,再由敬佑扶着玛玛,连朝扶着讷讷起身。
死亡的气息是如此沉重而真实,压得人喘不过气。
玛玛与老一辈的亲朋故交们问好、说话去了。讷讷便在次间和孙夫人说话。明明前几日才见过,此时此刻再相见,又是另一番心情。
讷讷说,“家里办起事,你们记着去了的人的好,也费心操办,让最后一程也送得热闹。只是怕惊着新出生的孩子。”
孙夫人叹了口气,“我前几天还与媳妇说,这几天家里人多,又乱又吵闹。她刚刚生产完,正是要将养的时候,我们要是忙起来,难得顾上她,有什么忽视的地方,月子里闹出病来,以后很吃亏,她对我说,她心里记着玛法的好,玛法走了,她也想尽尽孝。我们好说歹说,才请亲家先把孩子接回家去,等这边送走了,再接回来。”
讷讷不免感怀,“难为她有心,节骨眼上遇见这样的事,也是受了罪了。”
孙夫人说,“老辈儿关照小辈儿,对小辈儿好。人心都是肉长的,自然都记着。那天晚上事情突然,老爷子原本这几天躺在床上,连我们谁是谁都认不清楚,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精神好了,认得人了,说心里很高兴,想喝酒。病成那样,哪里是能沾酒的?老爷子非要喝,我们拗不过,就让人用筷子沾了一点点,给他试试味,谁晓得二更天的时候进去看,人就没了。”
讷讷也愣了一下,末了劝她,也算是不留遗憾,顺心遂意地走了。”
连朝站在讷讷身边,一直在安静地听着。
那个原本逝去的人,因为这些话语,又再度在记忆里变得鲜活起来。她想起孙大大和玛法算是知交,玛法去世后,孙大大拉了一车酒,还有应时节的海棠花,在玛法墓前大醉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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