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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未初日昃不复午,落花难归树。……
姊妹两个一道出了屋,零零散散地下着雪,看什么都不太清楚,双巧原本嘴角挂着的笑才放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这
么看,还像在榻榻里一样。想起来还是太可惜,没与你一起在宫中看场雪。往常我们会使点钱,小太监给马三爷温些酒,等他糊涂地睡着了,就约着一起煮锅子吃。”
连朝说我们也会,“在慈宁花园的时候,好几个冬天,嬷嬷们怕冷呀,都聚在一块抹骨牌去了,我们就约好锅子,吃肉,喝点酒,你知道,那咸若馆里供奉的都是菩萨呀,在菩萨辖地里开荤腥,有种不守规矩的快活。”
双巧挽着她的手,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步子有意放得慢,话语里带着些嗔怪,“你是半点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我是在客气你。那天从神武门接你回家来,我跟你说什么,我看你是忘得干净了。”
她不等她回答,自己率先说,“我跟你说,有难处,有事情,一定来找我。我能帮衬一点,就帮衬一点。谁知道姑奶奶你好大的胆子,眨巴眨巴眼睛,把自己送到顺天府去了。若不是家里男人告诉我,我真是一点影都摸不到。合着顺天府,慎刑司,你都要玩个遍?
连朝连忙摆手,“不好玩,不好玩,再不玩了。”
双巧犹不解气,“我看你还不够,要是到了必要的时候,我看你还能再去走几回!”
路总是太短,这也想说,那也想说,话总也说不完。连朝不待她多抱怨,问起她的近况,“我刚才在屋里瞧你,越来越有当家奶奶的做派了。我看着觉得很高兴,知道你如今八面玲珑,说话、做事,心里都有账。更高兴你的才学得到大用,在宫里当差,哪怕是御前,都要处处受人辖制,又得留心眼红的想法子在背后坑你、害你,诋毁你,倒不如管着家,虽然事情多,到底舒心自在些。”
她仔细打量双巧,不觉露出愁眉,“只是到底也知道,短短这一两月,你变成这样,看起来雷厉风行、光鲜体面,在别人瞧不见的地方,不可避免地要吃些说不出的苦。”
双巧原本一直挂着的微笑,在听完这句话之后,凝固在嘴角。
她握住连朝的手,不无慨叹的,“我每天卯时初就要起身,每天要见许多人,从没人问过我这样的话。我要在婆婆跟前站规矩,妯娌之间,人人都是带着笑的,可高门大院里头,到底哪一个是真心好相处的?不过都是表面文章。丫鬟仆妇们,看起来百依百顺,阿谀奉承,一口一个‘奶奶圣明’,背地里嚼烂嘴巴,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人呢——只是我总想让自己舒坦,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前她们伏我,也不敢造我的反,这就够了。”
双巧说,“我今日能再见到你,我觉得真快活。昨儿晚上容德回来,他最近奉命查户部的账,告诉我你的事。我为你担惊受怕,又相信你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陷入绝境。我想我无论如何,一定得来见一见你,你这样我好安心。如今看你平安无事,我真是高兴得不得了。”
连朝回握紧她的手,“我也多谢你。”
不知不觉就走到门前,连朝看了一眼门口,果然见敬佑对插着手,就在屋檐下站着,似乎在和人聊天。她心里约莫知道分寸,柔声对双巧说,“你也知道,如今事情还没有平定,我一心想让你快些走,就是不想让你因为我再淌进这滩浑水里来。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你来都不要再来。世人的口舌无情,诋毁的话虽然不在意,听多了也会难受的。日子好过,你就去安心享太平,日子过得艰难,你就把它当成是战场,有枪有甲,酣畅淋漓地拼杀一场,但求尽兴而归。”
她殷殷地嘱咐双巧,“无论如何,保重自己,最是重要。”
双巧压着哽咽,“我晓得,我都晓得,你也是。”
马车停在门外,双巧也看见戍在门口的人,一瞬间不禁悲从中来,“今日又是一别,我多早晚才能再见你?”
连朝说,“相见有期的。”
双巧依依不舍,连朝却只是笑,站在门口,她出不去,不能送她上车,只能不停地挥手。双巧由使女搀扶着上了马车,掀开车帘,也朝她挥手。
一时车轻马快,转眼无踪了。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风吹在身上,也不怎么觉得冷。
也许是因为刚才太热闹,宾主尽欢,所以忘了现在还是冬天。
敬佑瞅见她,慢悠悠地走过来,装腔作势地叹一口气,“哎呦喂,我一心想去铺子里,今儿怎么这么想见见李掌柜,可我出不了门,实在是见不了!我真是朝思暮想,日思夜想啊!”
连朝原本有些感伤的情绪,被他三言两语就给化解开来。她“哧”地一声,说得了吧你,“我看你高兴还来不及。刚刚和人家搭话,又说什么呢?”
敬佑摸了摸鼻子,“没说什么。想请他们给李掌柜捎个信,他们不理我。我寻思是不是没有说两句吉祥话,于是问他们,高堂都好吗?他们也不理我。我问他们,军爷家里有兄弟姊妹几个?他们一言不发。我寻思他们是不是嫌我烦,只好来找你问问啦。”
连朝很肯定地告诉他,“当然是啊!”
敬佑哈哈大笑。
他看了看外头,总算正经了一点,“看这情局,眼下应该是出不去喽!”
然而正经了一下,就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样也好,咱们一家人,就踏踏实实、安安心心地,关起门来——睡大觉!”
他已经往里头走了,见连朝还站在门口,走两步又回头,一个劲朝她招手,“快进来呀!我早饭还没吃饱呢!你顺便帮我想想,这个谎该怎么圆才好。”
连朝小跑着跟上去,给他出谋划策,“你就说你不想去不就好了?”
敬佑把眉头一皱,“你还嫌我没被玛玛念叨够啊?小小年纪,怎么五行净缺德呢?”
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哥哥!”
敬佑回头看,一个雪球不偏不倚砸到心口。
他仰天长啸,“佟苟儿!我这刚买的新衣服!我过年穿的!”
一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也自有自的滋味。
彼此都没有把那些让人忧心的话,放在明面上讲,这是家里的默契。于是她的生活变得很简单,晚上和玛玛睡在一起,白天就可以晚一点起来。
尤其是这两天下雪,清晨辉煌的雪光从棉纸上照进来,衾被正暖,好梦犹酣。
玛玛总比她起得早,等她收拾好出门去的时候,玛玛和讷讷已经用完早饭,图妈妈总会贴心地给她留一些,在灶上热着。她洗漱好就自己端来吃,敬佑在外头练剑,也不知道他能有多少招式,把树枝上的鸟雀都吓得吱哇乱飞,等他也一身热汗地进来,她也刚刚好,咽下最后一口粥。
敬佑皱眉,“我的呢?”
她那帕子擦一擦嘴角,清澈无知地眨巴眨巴眼,“我不知道啊?”
敬佑都被气笑了,“那灶上明明就有我的一份,你就不给我拿,你故意的。”
他说话间就去掀粥碗的盖子,果然见里头还有大半碗小米粥,她变戏法一样地把藏在一边的焦圈拿出来,作势扯着嗓子就要大喊,“玛玛,敬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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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喊还好,一喊敬佑就慌了神,盖子没放稳便来捂她的嘴,着急忙慌地说,“你跟谁学的坏啊!可别喊了,别喊了,我求你了姑奶奶!”
图妈妈通常会在一刻钟后,准时出现来拉架,嘴里念叨着,“兄弟姊妹,以和为贵。大年下的,都彼此让一让,不要闹啦。”
往往这时,连敬佑的粥,都喝得差不多了。
这样的事情每天发生,眼前的人也每天都会如期出现。这样的稳定,让连朝觉得莫名地幸福。知道晚上睡觉的时候,能感知到玛玛的体温,听见她匀齐的呼吸,早晨起来能和敬佑开些不伤大雅的玩笑,一起掐着点来数,图妈妈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她嘴里还会说和昨天一样的话吗?和讷讷一起做点针线活,聊一些梯己话,和
家人一起,温存地度过这个冬天。
消寒图上的描红,是一天比一天多啦。
等图妈妈开始往回走,敬佑才拉低声音说,“我总想问你,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问。思来想去不如开门见山,”
她以为是什么很严肃的问题,“你问。”
敬佑神秘兮兮地问,“我就是想问啊,”越往后面说声音越小,“我就想问,外边那些人,”
她脸上难得也露出几分忧色。
敬佑忽然把嗓门儿拉得特别大,苦哈哈地说“什么时候才能走啊!我想吃老豆腐!你知道老豆腐吗?就是桥头那个加了醋酱油花椒油韭菜末吃下去滚烫滚烫又香又嫩的老豆腐你知道吗?我想了三天了!”
她真被吓到了,汗毛倒竖口不择言,“佟敬佑你是不是……”说到一半又觉得这话犯忌讳,捂住嘴不说了,只能连连叹气。
敬佑觉得她很虚假,用一双真诚的眼睛问她,“难道你不想吃吗?”
她摇摇头,敬佑又问,“真的真的不想吃吗。”
她说,“我想啊!”趁边上没人,一股脑说,“我想吃雪里蕻炒黄豆,再加点儿咸菜。我以前吃不惯的,现在想起来,绝了!”
敬佑附和,“可惜家里没有雪里蕻。只有吃不完的土豆白菜炖着腌着炒着,”
兄妹两个异口同声,“我现在一看到白菜就害怕。”
连朝撑着头,对着面前的小米粥大谈特谈,“我还想吃羊肉馅的饺子,你知道玛玛以前到冬至亲自下厨,给我们包饺子,她蒸的酥酪总是特别香,比我在哪里吃的都要好。酒香是清香,吃起来又嫩又清爽。以前在南边的时候,在春天,新捞上来的河鱼,加一点紫苏开汤,那真是我吃到过最鲜最香的鱼了。”
敬佑也无限憧憬,“还有干白菜,一把就能拿来开汤。哄她高兴了她会做驴打滚,热乎乎的,红豆馅儿,记得我们那时候就守在边上等着吃啊。在黄豆粉里滚一圈,那滋味,没法说!”
可惜玛玛如今因为闻不得烟火气,不怎么下厨房。那些以前无比熟悉的味道,现在却怎么找也找不回来。
她们正说着,图妈妈忽然出现在门外,向连朝招手,“姑娘,门口有人等找你呢。”
连朝与敬佑对视一眼,“两位‘门神’都走啦?”
图妈妈笑着说是,“刚刚走。”
敬佑顿觉不妙,“佟苟儿,不会是又抓你来了吧?”
图妈妈先替他呸了两声,“姑娘逢凶化吉,从此以后否极泰来,菩萨会保佑她。”她向连朝,“姑娘去看看吧,虽说有一阵没下雪,门口吹风也冻人。”
她点点头,与敬佑换了个眼神,别的话无需多说,很简单一句,“好。”
第82章 未时二刻你讲什么因果,讲什么报应。……
来的人是淳贝勒府里的五福。
残雪渐消,屋檐上的冰棱子冻久了,长一条,短一条。
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走出家门,骤然走出去,觉得连风也不一样似的。闻起来更敞亮,让人心怀开阔。
五福笑着朝她欠了欠身,“贝勒爷听到消息,便让我来请姑娘了。他说冰天雪地里,总送来春信。刑部的案子,已经定得差不多了。这个关头,他不便来家,姑娘有空便,让奴才接姑娘去。”
她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也分不出悲喜。
应该是要高兴的。在高兴满溢的缝隙里,有种心愿达成后的无措。
攒满力气去做了一件一直很想做的事情,在每一个有所彷徨或有所怀疑的时候,都是凭着这口气,让自己走下去。真到了达成的那一天,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或许人生就是如此,不会有永远的快乐,也不会有永远的痛苦。
她嘴唇动了动,“现在有空的。”
五福便比手,“姑娘请。”
淳贝勒依旧在垂荫堂等她。
他坐在东边炕上,提前备好茶,冬日里喝普洱茶最相宜,既可解腻,也可暖身。他想着她刚从外头进来,必然身上冷。一壶滚滚的普洱刚分了两杯,就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是五福领着她,从门上慢慢地走过来了。
五福在外头站着,连朝提袍子买过门槛。一室清爽暖和,又有熏香,又有茶香,淳贝勒已笑着看向她,不及多礼,道一句,“恭喜。”
他对她说,“炕上坐吧。你看,离你上回来,屈指算又快一月了。”
连朝说,“多谢”,只在炕沿一点坐下,与岑示意她尝尝茶,“老普洱。往年都囫囵地忙过去了,每每想附庸风雅,收集一些梅花上的雪水来煮茶,等终于想起这件事,早已经是水流花谢两无情,好在今年不算迟。你尝尝,吃不吃得?”
她果然依言,尝了一小口,点点头,“很好。”
他与她说些家常的话,“这几天在家里,都做什么?”
她答,“吃饭,睡觉,坐在院子里看天光,忧愁过会子到饭点吃什么。”
听得他也笑了,“百无聊赖,比之在宫中何如?”
连朝想了想,“宫中有宫中的好,只是在家里,人变得更踏实。圈于一院,只用操心自己的衣食,关心头顶的阴晴。每天想的事情很少,所以睡得也香。”
淳贝勒颔首,打趣她,“我之前说,自从你出宫之后,整个人变得从容了很多。气色也好了很多。之前在木兰也好,在养心殿也罢,我每每见着你,和你说起家里的事,你总是有种惶恐的焦急——现在你完全没有了。见着我第一件事,也不是问,你阿玛到底怎样。”
她没有说,已经有人告诉过她结局,在一个雪天的清晨。
只说,“已经尽力去做,把从不敢想,从不敢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也就无所谓遗憾。至于结果如何,有时候的确得看命运与因果,再怎样强求,强求不得。”
与岑笑而不语,随口问,“我一直想问你,那帕子是哪里来的?竟能唬住查图阿让他认下,也只有你,能想到这么做,也敢真的这么做。”
连朝说,“一位故人给的。这方帕子提醒了我,让我想起了很多事。《易》里讲,无用之用,方为大用。不确定就是最能确定的事。所以我才敢拿一方空帕子做文章,让查图阿原形立现。”
与岑若有所思,唇畔依旧带笑,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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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的语气,“今天不能久留你,因为过会子我得进宫去。刚刚得到的消息,你阿玛的事情,已经查明了。
“查图阿与你阿玛,原本都是户部郎中,查图阿几番想要拉拢,你阿玛不为所动,他便让人数次假托各种由头,与你阿玛送贿钱,那都是赃银。
“你阿玛回绝几次,他登门几次。直到你阿玛撞见他受贿作伪,那晚他冒雨前来,反复恳请你阿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上禀此事。并带来一笔贿银。他知道你阿玛手头并不宽裕,家里处处又是要用钱的时节,几次三番哄劝,让你阿玛收下了那笔钱。”
连朝的眉心微跳,联系起讷讷的话,前因后果,竟也觉得并不意外。
她的表情,与岑都看在眼里,讶然于她并没有表现得很激愤,今昔对比,令他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恍惚地觉得眼前人陌生。
与岑顿了顿,接着说,“我们几方查到那笔银子的流向,一部分挪去采买人参,一部分送到济善堂,那里庇护的都是弃婴,或是无人养的老人,当时初设不久,日常生活、修建屋舍,都需要一大笔钱。这笔钱花出去后,他本人写好欠条,想自己周转,将银两还上,没过几日查图阿便告他受贿敛财,与黄举案相关联下狱论罪了。”
她问,“那他写的欠条呢?他为什么不拿出来?这些都是谁说的?是他吗?”
淳贝勒说不是,“查图阿已经羁押下狱,这是查图阿的口供。那张欠条,据查图阿交待,在送来后就烧了,又花钱收买了送来的小厮,当时对证,那小厮就是人证之一。”
她唇畔勾起一丝冷笑,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冷。明明屋子里有炭火,身上也穿了棉袍,可
是无端还是觉得冷。
她问,“如果不是要惩处拜敦,如果我从没想为他讨个公道……不,就算我想,就算我机关算尽我拼上一身,如果没有宫中的授意,没有宗室的关联,是不是这件事就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是不是明年秋天他就会死?而真正害他的人,反而能有明有利,逍遥一生?”
他纵然不忍,也还是如实回答她,“是。如果不是宫中授意,三年前你阿玛就会死。身为女子,你更不会有机会在御门听政时诓诈查图阿,你抛头露面,本来就是罪,你质问朝廷,是罪上加罪。”
他说,“就算万分之一的可能,你去了,你问了,这件事也不会查得这么快,久而久之,查到最后,风平浪静,无事发生。这世道善人受罪而死,恶人逍遥一生,就是常态。至于什么作恶多端必下地狱,所谓因果报应,信与不信,不过在一念之中,身死之后,没人知道。”
所以你讲什么因果,讲什么报应。
你看到的因果报应,无非是有人,在证给你看。
他从没有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也没有这么直白地去与她剖析事情背后的种种。他以前觉得,他或许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也不需要背负这么多。但是现在他鬼迷心窍,他觉得必须要让她知道,知道这背后的利与害。
他也很想知道,在那天御门听政之后,她没有回顺天府大牢,也没有回家,她到底去了哪里。
淳贝勒接续起刚才的话,“你知道为什么那天你说书的时候,衙门的人来得那样快?因为有人早就盯着你,不只一拨人。你那天为佟敬佑出头,你以为查六的人不恨你?我说过很多次,官场就像是一张巨网,千丝万缕,密不透风,男人尚且都斗不过,你以女子之身,妄入其中,除了被无声无息地绞死,没有第二条路。”
他提醒她,“与你一同上衙门的那几个人,他们的际遇,你不是没有听见的。”
她艰难地咽下口气,轻轻闭上眼,想让自己平静。
淳贝勒劝告她,甚至诱哄她,语气诚恳到极致,“苟儿,听我的话,不要去靠近这些腌臜。这几天你在家里,没有谋求算计,没有勾心斗角,难道你过得不快乐吗?等事情结束,我会为你请功,得个恩封。你就像原来那样,快活地过一辈子,不好吗?”
她没有说话,耳边听见涛浪的风声,很多个念头囫囵地过去了,最后只想到两个字,权力。
与岑见她的脸色,实在不算太好看,也知道刚才的逼问是有些心急。他想要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手刚刚抬起一点,她便睁开了眼睛,他本能地转手去拿炕几上的茶,强装镇定地让自己喝了一口,茶水也滚烫,一路烫下肠胃,几乎能准确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末了,他郁郁地叹了口气,“事情还没有完全地定下来,你阿玛暂时还不能回家。我提早告诉你,是为了让你安心。你离开家三年,这几年,你的玛玛、讷讷,都很想你。年关将近,好好儿地回家去,陪陪她们吧。”
他扬首,四喜与五福领着一路人进来了,他示意她,“这是一些滋补药材,依照你玛玛的病,我特地托人开了些方剂,用法都附在上面了。就是煎药费神一点,离不开人。还有些小玩意儿,不算什么,权当解闷,我让他们装上车去,你不要推辞。等一切平顺了,我再亲自登门拜访吧。”
她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晌了。
五福有吩咐,不教多叨扰,因此带着人将东西放下,又道,“今日来得不巧,改日再来请安”,便手脚麻利地走了。
家里静悄悄的,走过游廊,走到内院,也没瞧见哪里有人。
大约一刻钟后,敬佑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她看见他,倒吓了一跳,他看见她,也吓了一跳。
连朝迫不及待地问,“你脸怎么了?怎么黑一块白一块的?出门被人抹炭了?还是你觉得冷,钻进灶膛睡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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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佑哭笑不得,伸手抹一把脸,果然看见十指黑黑,转念一想,一副惊讶又沉痛的样子,“你怎么现在回来了?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吃饭了!我们饭都吃完了。”
连朝摆摆手,说不碍事,“灶上还留了菜吗?我随便应付两口就成。”
敬佑侧过身,由着她往厨房去,不忘在后头加一句,“可惜了,难得了,今儿这顿饭,是玛玛亲自下厨。”
“什么!”她大叫一声,飞也似的往厨房跑去了。
敬佑在她身后哈哈大笑。
第83章 未时三刻知道了。
玛玛下厨房,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小时候阿玛常年在衙门里忙,家里也不爱请什么大师傅来做饭,那些跟随在祖母身边的时光,每每伴随着饭菜香气。玛玛有几道拿手的小菜,更知道应该怎么依照时节来烹饪菜肴。南边的小菜,北边的饽饽,她全都会做,而且自有味道。
因此当她看见,图妈妈正费劲地回忆着,到底要加多少盐时,玛玛早就笑着接过她手中的小匙,熟稔地撒盐进去,不消片时,记忆里的香气穿过悠长的岁月,再次重现在她的面前。玛玛恰好也转过头来,对她说,“回来了啊?”
她轻轻“嗯”了一声,“回来啦。”
敬佑跟在后面起哄,“回来了也不知道搭把手帮个忙!”
惹得图妈妈眉头一皱,说话间又要来劝架。
她哪里管他,躲开他就去看灶上的菜,看一个惊叹一次,“雪里蕻!还有咸菜?怎么真有羊肉馅的饺子啊!好香!这是什么?包菜干?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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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出来的包菜干啊!好香!”
玛玛笑吟吟地说,“托人问了几家,刚好有家从南边回来,采买了些,什么灰条菜干子、豇豆、葫芦条儿,都包了一些,回头慢慢地做给你们吃。”
敬佑也跟着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副满足至极的样子,“啊!还有我最最最想吃的老豆腐,刚刚去买的,热乎着呢!还有新买的饽饽,在讷讷那儿,你真是会挑时候回来,享大福了,讷讷正在那里蒸酥酪呢。”
连朝回过神,“玛玛别在这儿久站,去透透风吧。站久了劳乏咳嗽,我看了这么久,我都记着了,让我来吧。”
玛玛说不碍事,“哪里就那么不能了。可惜现在辣子难得,不然一定要加一道松花辣子。”老太太骄傲地说,“回来了,就吃上喜欢吃的菜。我孙女儿爱吃的菜,再没钱没力气,也要做给她吃的呀!”
说得连朝也笑,假装抹眼泪,“我的好玛玛,我感动得都想哭了!”
敬佑鄙夷地说,“你就装吧!”
一家人各忙各的,见他兄妹两个插科打诨,纷纷地都笑了。
老太太说,“放心吧,有得吃!”
她也学着玛玛的语气,信誓旦旦地说,“好!”
冬日的午后,长天晴朗,内外都亮堂。把桌子摆开,在家中团坐吃饭,胡同里安静祥和,慢悠悠的日子,慢悠悠地过。
讷讷端着热气腾腾的酥酪进来,连朝与敬佑将各色菜式摆了满桌。雪里蕻火候刚刚好,在贫瘠的冬天绿得扎眼。羊肉饺子整整齐齐码在青花瓷盘里,包菜干开汤,是泛着油光的琥珀色,老豆腐上淋着金黄的蒜油,撒点韭菜末,香得不得了。
“都坐,都坐。”老太太携着她的手,祖孙两个挨着坐,敬佑扶着讷讷坐,连朝又去扶图妈妈,玛玛笑着说,“
就咱们几个人,你让我,我让你的,都快快地坐吧。”
讷讷示意她试一试酥酪,“试试这一次的酥酪。我多加了些桂花蜜,火候也留神,应该不老。”
图妈妈想起什么似的,长长地“噢”了一声,“我记得之前收了一坛子玫瑰卤子,我去拿来,给姑娘就着吃。”
玛玛说好,“快去取来,我也想吃。”
讷讷劝她,“您可得少吃。前儿大夫来瞧过,这甜食原该忌口的。”
连朝问,“大夫?什么时候大夫来瞧过吗?”又问,“大夫怎么说?”
敬佑囫囵说,“就是上回李掌柜介绍的大夫,他不知听谁说我家在这儿,特意登门来拜访。他真是个热心肠,略看了看玛玛的气色,就替她又是把脉又是开药,怕几味药难找,率先开好了送来——噢对了,那天你恰好不在家。”
他说着竟也觉得奇怪又好笑,“你说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
前因后果的,她心里过一遍,再不了然也了然了。于是也笑着问,“是吗?巧得很。那位神医有说什么时候再来吗?”
敬佑摸了摸鼻子,“这个还真没说。”
连朝说你等着吧,“我不在家,他保管就来了。”
老太太很乐意见他们兄妹两个斗嘴,斗气嘴来才有意思,情分不斗就生分。老太太一边乐呵呵地听,听见什么来呀去的,才想起正事,一边屈指算日子,“腊八也过了,再到小年,除夕能有多远?咱们在京中还有几家亲戚,该有的礼数不能失,头一样不能教人看笑话。我和你们讷讷商量好,把节礼点出来,今年由你们两个去走人家。”
敬佑见今日老太太精神好,有意讨她欢心,“原来您是为了指派她跟我去走人家,所以安排上这么大一桌饭呀?”他一边摇头一边摆手,“那可不成,那可不成!玛玛,带着她走多累呀,除了这顿饭,我还想另算。”
讷讷笑着斥他,“好没规矩!”
玛玛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说都有、都有,“你不是和我念叨松花么?我托人从通州捎了二十个,等开春腌上,端午前后就能吃。到时候还和以前你们喜欢的口味一样,把松花蛋剥壳,把油烧热,大蒜、姜、辣子,在锅里炒香,趁热淋在松花蛋上,佐着吃,是最好的了。”
讷讷附和,“还是您的手艺,火候、项料,我们是怎么学也学不会的。孩子们每每想着这一口,就连我,也忘不了呢。”
玛玛说你不知道,“腌蛋也有讲究,得用稻壳灰裹着埋在灶灰里,四十九天才能起坛。甭说他们俩,他们阿玛、他们玛法,都爱吃。说尤其是夏天,南边燥热,这个吃下去,是最扒肠胃的。尤以自己家做的吃起来放心,市面上都是石灰腌的,哪里有以前的滋味?”
是熟悉的滋味,是旧日的滋味,是家常的滋味。
气味与味道,可以轻而易举唤醒记忆,它们顽固又坚韧,保存着那些尚未失去的人与事,一如既往地,宽容地接纳她,抚慰她。
炭盆里的火苗噼啪作响,她一面陪着玛玛、讷讷说话,与敬佑玩笑,一面放眼望去。窗台下的水仙因为连着晒了几日的太阳,绿叶里抽出花箭。挂起来的消寒图,太阳光刚好照在“柳”字上,把涂红的部分也照得精神又明亮。
晴光盈室,满桌热气氤氲,美好太平得几乎跟做梦一样。
和亲王说话的时候,殿中央的描金珐琅三足香炉青烟袅袅,连光也有了形状。
在一片祥和的乳白色氛霭里,混杂着松柏的清气、龙涎的余香。远远望去,“寄所托”三个字也看不很清楚,风吹得垂下的帘幕空灵如水,竟让皇帝有片刻的恍惚。
和亲王见皇帝不语,笑着看向赵有良,赵有良只得轻轻地又请了一次,“万岁爷?淳贝勒在外头候着,万岁爷现下传么?”
皇帝“噢”了一声,“传进来。”
他们正说到查图阿的事,和亲王看了淳贝勒一眼,便接着刚才未说完的话,“难为她怎么想来,在那么多人面前讲《缇萦救父》,据说那本子也是她自己个儿编的改的。竟又能在朝堂上,围着一个手帕子,言之凿凿,把奴才都唬过去了。”
皇帝眉眼之间有极淡极和煦的笑意,语气虽如常,隐约却多了几分骄傲,很从容地说,“她是极其会编故事的人。”
淳贝勒不语,只是含笑听着。有宫人奉茶来,他轻轻地道谢接过,抿了一口,才放到一边。因听皇帝说,“若是博托不中用,伊图阿是个有用的。朝廷从不缺有用的人,他自己不省事,非要找死,你们也别拦着。”
和亲王与淳贝勒都道,“是。”
和亲王小心翼翼地问,“查图阿该吐的,已经吐得差不多了。万岁爷要在年前,重查黄举贪墨的案子吗?”
皇帝没有迟疑,说查,“闹了这么大的阵仗,费了这么多心力,不是为了一个诺敏,也不能停在一个查图阿。继续查下去,把之前没查干净的,都查到底。收拾利索,整顿清楚,尘与灰扫干净,咱们才好过年么。”
黄案重查,如掘京畿地龙。正是先帝崩逝三年期满,拜敦是先帝的亲臣,皇帝有意将先帝晚年的积弊都扫除干净,一朝天子一朝臣,在天家,哪怕是父子之间,也是这个道理。
和亲王心中一肃,与淳贝勒一同应道,“嗻。”
淳贝勒从刚进来的时候,便留意到皇帝手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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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朕的一天》 80-90(第5/15页)
炕几上放着一方有些眼熟的月白色帕子。方才皇帝偶然和煦的神情,令他心中不知怎么,只觉得头脑“嗡”地一声,顿时脑海里天翻地覆,他勉强支起笑,也顾不得别的,起身跪奏道,“万岁爷,奴才有个不情之请。”
皇帝将茶盏搁在炕几上,常年的自制让他此时尚且眉目平和,这一回,他没有再打断他,“你讲。”
淳贝勒说,“奴才思前想后,始终以为,此事诺敏之女佟氏功不可没。奴才斗胆,想等此事平定后,为她讨个恩封。”
皇帝问,“这是你的意思么?”
淳贝勒答,“奴才两家,早有结交。先祖母亦曾嘱咐奴才,要对她多加照拂。奴才想着,她一介弱女,又因此事抛头露面,若无恩封傍身,日后日子恐会过得艰难。何况此事,她的确出力良多,也算个有功之臣。我朝定国初年,有过外姓女享郡主俸的先例,所以奴才恳请万岁加恩,不知是否可以封她为县主,以显天家恩荣,也让她余生安稳。”
和亲王虽然不愿掺合进去,听见淳贝勒这一席话,也不免暗暗咋舌。郡王之女为县主,骤然加封外姓女为县主,不,或许也不是骤然,那次从养心殿出来时他或许就已经想好,一路筹谋,直到今日。
天下痴儿,何止一个。
淳贝勒的身子俯得低,头几乎要贴到栽绒毯上,更看不清那地毯上究竟是什么花纹,一团团一簇簇,屏息凝视得令人头晕目眩,然而这样做却让他感到彻头彻尾的畅快,像是终于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
至于皇帝是会勃然大怒地斥责他,还是置之不理,或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他都已经做好应对的准备,谁了在不知到底是长还是短的一阵漠然后,他终于听见皇帝的声音,仿佛在讲一件再小不过的琐事,“知道了。”
“知道了”这三个字,他听过很多次,也见过很多次。在请安折子上往往能看见御批“知道了”,或是回奏事宜,皇帝首肯,也会答“知道了”。此时此刻,他的如释重负,竟也来自于这三个字。
令他陡然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终于扬起唇角,再度扫袖俯身,真诚地高颂,“万岁圣明。”
和亲王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御前的茶,素来清新有回甘。他看着淳贝勒,天光模糊之间,有片刻恍惚,也不知透过他到底看见了谁,那一些刻意回避的、消磨在岁月里的遗憾,一重重、一层层地在口中萦回,无端让他觉得舌根发苦,转头去看皇帝。
却见皇帝只是垂眼坐在那里,背对光亮,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第84章 未时四刻无缘的事,实在太多。
他们出养心殿不久,端亲王便来了。
这位年长的叔叔,如今很少进宫。大多数时间,都消磨在家中。
皇帝没有想到他会来,脸上还有挂不住的疲色,赵有良亲自搀着端亲王,请他到东暖阁的炕上坐,他依旧固执地辞让,皇帝却说,“叔叔请安坐吧。”
他语气亦是显而易见的疲惫,诚恳地,“叔叔此时能
来,我真的很高兴。”
端亲王这才欠身,只坐炕沿的一点。
皇帝没有发话,照例是不能开口的。皇帝便问,“前几日听太后总忧心,说还是不太好。后来让胡胜常去府上看过,现下好些么?”
提起世子,一向开朗健谈的老亲王,面上也浮现出几分忧色,他说,“劳烦太后、主子挂心。他是旧病症,上回胡太医去瞧过,开了些温补的药,我瞧他这几天好多了。儿孙自有儿孙的福,至于其他的,都是命数。”
皇帝只是笑,“都是命数”四个字从心头碾过,倒觉得笑都费力。
端亲王鲜少看见他有这样的神色,不过将这几日的前因后果略一参详,便也不觉得奇怪。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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