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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2页)

    <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朕的一天》 30-40(第1/15页)

    第31章 子时七刻他看她。

    连朝于呼吸之间,探闻到药味混着血腥味。见他闭着眼,手边有一盏喝了一半的奶|子茶,还是那小太监轻轻把他请醒,“贝勒爷,万岁爷跟前儿的姑姑来了。”

    “喔,”与岑笑着睁开眼,把她看定,“是你啊。”

    连朝把提盒放在桌上,“御前别的人来了,也这样掩着膀膊?”

    与岑慢条斯理地掖好内襟,扯来边上搁着的呢子毡盖上,懒洋洋地,“你才来,都不问问病人,反倒纠起容仪。”

    连朝便不再提这个,一层一层打开盒子,都是些宫中配好的药膏,附上名字与用法,她低下头仔细看,回想双巧似乎也没有让她传什么话,心中疑窦更甚。与岑打了个呵欠,“他叫你来的?”

    她问,“他是谁?”

    “没什么,”他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继而笑了出来,“你能来,挺好的。”

    连朝把药膏上的签字都看过,有些缀了黄签,也都理顺了,掀起眼皮问,“现在用不用,不用就收着。”

    “看见那只大老虎了吗?”他慢悠悠拿了个新杯子给她倒茶,又把桌上的糕点朝她推一推,“打老虎的时候,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了,胳膊肘着地。在地上又滚了一圈,这回是真摔着了。”

    她没接,也不好去看他的伤口,转而问,“上回托你我阿玛的事……”

    他已经去看她归好的药膏了,“这个真是头一回见,清热舒缓,手没法子使力,你帮帮我。”

    她斥他,“底下那么多人使唤。”

    “他们手脚重,刚还把我疼得哇哇叫。不行,再这么着我得疼死。”

    说着就要哎呦喂地叫起来。连朝没法子,咬牙要去取玉方来蘸药膏,反被他笑着止住了,“唬你玩的,我尚还没有糊涂到那地步。”

    她板起脸,“你不愿说,我可以找别人去打听。”

    他已经接过她的话,朝躺椅上一靠,继续悠哉悠哉去了,“别急,还在问。你找别人打听,未必有我给的全。”

    见她又急又有愠色,灯下一张莹白的脸,让他有一瞬的凝滞与迟疑,又生怕她记起还落在他荷包里的插头针,忙笑道,“真别急,下次来问,保准就有了。”

    连朝想了想,“这药膏能给我点么?”

    他好整以暇地问,“给谁啊?”

    她不瞒他,“容德,你知道么。”

    “知道啊。”他挑眉,“心上人?”

    连朝呸了一口,“别混账。”

    与岑识趣地不问了,心里掂量一下,朝靠墙的架子努了努嘴,“你分点去吧。反正我也用不完,还有些太医开的,喏,都在那边,罐子自己去架子上找。”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围着炉火,在这寒天长夜,竟然无端生出些灯火可亲的温暖。偶尔在中断着彼此沉默的间隙,可以听见蒙古包外渐渐凄冽的风声。

    “新买的野栗子,你来前不久煨的,吃不吃?”与岑扬首,“不是什么进上的,就是商贩们卖的,树上打的,没那么大,也不怎么甜,吃个新鲜。”

    她果然拿铁箸去拨,一丛炭里拨到沉沉的伏手,就知道都埋在这里。趁热挑出来,放在一边晾凉,问他,“也是在集上买的?”

    与岑说,“你一

    定听过老五的笑话了。”

    见她点头,他把靠着的软枕往上挪了挪,眼睛从望着她转而望向帐顶,此刻很有心思说一说长篇的话,“我这堂弟,这叔叔,也不能这么说,我们这四家,辈辈儿都出了些神人,真不算孬。”

    连朝“哧”了一声,总算笑了,“不然怎么能上这个当,买什么夜光杯。”

    “他阿玛和老七家的那位叔叔,是老一辈儿里还健在的了。”与岑垂下眼,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但是老七比他有福气啊,祖制宗室不得随意出京,我那叔叔把衔儿一卸,带着家里人出去周游四海去了,这老七有爹有妈。爹妈还不管他,早早地把平亲王的爵位传给他,过得甭提多自在,我们都羡慕他。”

    刚煨好的栗子,炸出金黄的芯。连朝抽帕子捧起来,小心翼翼地吹着灰,“是我也羡慕他,过得滋润,又历练过,所以不缺心眼儿。”

    与岑没绷住,又笑了一阵,笑得嘴角发酸,只能拿没受伤那只手轻轻地揉,“老五就不一样,他阿玛天天在家里盯着他。从小是没少吃板子,这么长大的。他额捏姓舒,老姓好像叫做……”匀了好久的神,把膝盖一拍,“噢,记起来了,舒宜里。”

    “没听过。也不是什么大姓。”

    “这就是你不知道了。”淳贝勒说,“玛法那辈时候的煊赫人家,她玛法,按我们该叫翁库玛法,讳硕尚,她阿玛一等诚永公没了,仁宗特命不递,哥子仍旧袭一等公的爵,先帝加号忠襄公,依旧不递。清慎勤三个字还挂在家里。”

    再怎么辉煌,三朝加恩,也是别人的故事。

    连朝无心去羡慕,顾着手头的栗子,趁热先吃了一口,囫囵在嘴巴里滚,“原来如此。”

    “他们家也有趣,小时候我见过。叔叔打起孩子,真是下狠手。家里几个儿子都这样长大,女儿倒是从来不打,谁讲家里格格不好,他就打谁。他们家打儿子怎么打,老王爷在椅子上一坐,两边儿就传板子的传板子,请福金的请福金,打了两板子,福金就来了,在旁边叉着腰念叨,什么‘你年轻时候被你阿玛没打够?现在成了老子,威风啦!当年信誓旦旦说绝不学你老子打儿子,你全忘啦!’”

    他捏起调子,模仿妇人语调,学得特别像,连朝笑得眼泪花都快掉出来,与岑也觉得好笑,边讲边笑,讲得断断续续的,“听人说我那叔叔他也懊恼啊,背着人踱过来,踱过去,抠着脑袋自言自语——我怎么活成我阿玛那式样啦?”

    她连忙附和,“所以痛定思痛,下回不打了。”

    “不是,”与岑摇头,“所以小子们继续上房揭瓦,老子一抓着又按板子继续让打,由自己下板子到让小厮们打,就这么着长大了。”

    一阵风呼啸而过,把蒙古包里的烛火吹得乱晃,倒出来的黑影投在墙壁上,真像小时候和伙伴们聚在一起比划手影。皇帝便是在此时进来的,如常地解了大氅,淡淡的笑挂在唇角,“看来朕来得不巧。”

    连朝忙站起来,栗子留了一个没吃,慌张扔在炉子里,把袍子抚平了站在一边,福身行礼。淳贝勒也挣扎着要起来,皇帝先虚按住了,“不必,你有伤,坐着说话。”

    皇帝没看她,就在她刚刚坐着的椅子上坐了,见送来的药膏琳琅摆在桌上,笑道,“身上有伤,牛羊肉不可多食,特命人制了些清淡菜肴赐你——奶|子茶也少喝为宜。”

    淳贝勒谢过恩,“主子先前打发人来送药,已经敷上,此刻觉得好了很多,多谢主子爷记挂。”

    皇帝散漫地“唔”了一声,“该当的。”

    论说话,其实也没别的好说。皇帝问一句,他恭答一句再敬一句。底下伺候的使女奉茶上来,皇帝就托着盏慢慢地吃,蒙古包里长久安静,只闻炭盆里的火,一阵儿毕毕剥剥,涌起猩红的花。

    在这忽明忽暗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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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里,几道目光数次无声交汇。

    他看她,她看他,他看他。

    坐了有一阵子,茶没吃多少,皇帝已起身,口头无非是些仔细将养之类的话,淳贝勒无论如何也勉强扶着椅把起身,聆听皇帝的嘱咐,皇帝要走了,将迈步的时候,很自然地,转头对她轻描淡写地说,“还没吃吧?”

    连朝一心一意可怜那进了炉子的烤栗子,听见声音才醒神,抬起头去看他,“啊?”

    皇帝闲闲调开视线,往周遭看了一圈,才对淳贝勒笑道,“得问你借顶帐篷,铁网子叉子家伙什,有没有?”

    想来十个胆子也不敢说没有。

    淳贝勒得体地微笑,“有的。”

    “那最好了。”皇帝也笑,对她说,“走,去吃点儿。”

    淳贝勒与皇帝一道出去,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朝她笑,无声地比了个口型。她依稀辨认,是“插头针”。

    从营帐里出来,才觉得草原的夜晚寒冷,扑面的寒风凛冽,使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双手拢着肘,行止间袍裾沾露。

    小太监一路将他们引到帐篷里,物件都准备齐全。赵有良实在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地回,“万岁爷,他们备了吃食,醒酒汤也预备下了,您现在进些么?”

    皇帝颔首,抚袍子坐下,开始摆弄那铁叉子,“进。你回去传到帐子里。”说着想了想,“白日里打的鹿,还有没有?”

    赵有良说,“有,最新鲜细嫩的肉,腌好了备着呢。”

    “挑一条鹿腿子送来。朕吃酒歇了,谁也不见,回去这么传。”

    赵有良看了看连朝,连朝也摇头,他迟疑着,刚要再谏言几句,又想起自己曾在这上头吃过不少的亏,索性闭嘴为妙,战战兢兢地答应下,退出去了。

    偌大的蒙古包里,就他们两个。放在什么地方都算稀奇。

    第32章 子时八刻我想在这里。

    外头应该还围着不少人。

    赵有良办事快,没过多久就把东西都送来,又领人悄无声息地都退下。皇帝这才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掀起眼皮看她,“会生火不会?”

    连朝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他在干什么,“会,但从没生起来过。”

    皇帝默然一瞬,眼皮又垂下去,“……那你坐着吧。”

    他从腰身上挂着的明黄吩带上取下个三折式宝蓝缎面荷包,打开银鎏金的扣子,里头放着一块火镰,燧石和一团艾绒。

    火镰与燧石相击打,冒出火花,点燃艾绒以引燃火炉,木柴和羊粪在火光中燃烧,烟气全部由铁管排放到外面,橙黄色的火光照亮了两张脸,划出明与暗的界限。

    外面是成群的牛羊。明天也许还要继续放牧,去更远的地方。

    他身上原本泛冷的酒气也被烘暖,酒香压着龙涎香的气味,铺迭开来,中人欲醉。

    连朝坐在炉子旁,盯着那火光出神,引来他的不满,“别愣着,火烧热之后,就把鹿肉叉了,小心铁叉子戳人。”

    她手忙脚乱地答应着,把切好的鹿肉放在铁网子上,他及时制止她,“刷油。”

    于是又去找油,把袖子挽起来,往鹿肉上两边都刷到,油滴下去滋滋地冒,虽然有管子引烟,烟还是呛人。

    连朝一边捂眼睛挤眼泪一边咳嗽,抱怨着,“要不咱别吃了。”

    他也咳嗽,拿袖子把烟气扇走,“过了这阵就好了。”

    “您真的烤过鹿肉吗?”

    皇帝一脸真诚,坚定地说朕烤过,“好几年前随阿玛来木兰,偷偷跟哥哥们烤过的。”

    连朝不是很相信他的话,“那成了吗?”

    皇帝不接话了,自己默默把鹿肉叉好,刷了油挂上去,才转身来在毛巾把子上擦了擦手。

    也罢,反正彼此说话从没信过。唬着唬着也是一天。

    真香啊!

    当天猎来的鹿,又是鹿腿子肉。烤得外皮酥脆,用刀子早就划开口子,撒上盐,就滋溜溜地往外冒油。再虔诚地撒上香料,金山银山也比不上它。

    皇帝取过随身配的金嵌宝石鞘缠丝玉柄匕首,鞘随手搁在一边,仔细从鹿腿上剔了块肉,烤好后挑

    给她,她连忙双手承着盘子,哪里还顾得上恭敬,拿筷子拨来就接了要入口,还是他先用话截住,“仔细烫坏了嘴。”

    “当皇帝可真好!”她不由感叹,“享受着许多人不能享受的最鲜嫩的食物,最崇高的礼遇,最香嫩的鹿肉!”

    好吃得都快要哭出来了,“我现在非常相信您刚才说的话了。”

    皇帝轻轻“嗤”了一声,不以为意,“在他那里吃什么?就恁么高兴?”

    “烤栗子。”

    皇帝撇撇嘴,“烤栗子哪里有鹿肉好吃。”

    连朝吃得脸颊发红,兴冲冲地,“端王爷家的五爷买了一套夜光杯的故事,您听说了吗?”

    “我不知道。”皇帝反问她,“知道这些重要吗?”

    她便不说话了。

    皇帝不置可否,“我觉得你们挺无聊的。”

    连朝没接,偏过身去桌子上找醋。

    有一阵短暂的沉默,他见她不说话,不疾不徐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鸡蛋,比寻常鸡子大一点的,金色的火焰纹边已经有些褪色,整个鸡子被他托在手上,蛋壳莹润生光。

    她有些心虚,他却把那蛋用菜叶包好了,放在火边上慢慢地煨,“没吃饱再加个蛋。”

    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往事,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你挑的好鸟,跟你一样,它在朕手指头上屙屎,好气。”

    她矢口否认,“我没干过这事。”

    皇帝撇撇嘴,意思是你干没干过自己心里门儿清。

    她隔着一片辉煌的火光,终于问他,“外头的筵席上,有牛有羊,有更多的珍馐,您为什么不在那里,尽情地享受王公的进献与颂赞,而在此处烤鹿肉呢?”

    “因为我想在此处,喜欢在此处。”

    她慢慢地坐回原处,亦是慢慢地说,“只要想,就可以。并没有那么多的顾忌,牵绊,也无关什么天道恒常。”

    锋利的宝石刀有雪白的利刃,原本用来搏杀防身的武器,此时一片片切下新鲜的鹿肉,留下刀痕,再扔到铁丝网上。

    有世人塑造的金身,接受无休止的叩拜与香火,把一切好的美的都进献给你。张口说着慈悲六道,人为刍狗,转头就扎进爱欲的烈火。

    七情生炽,六欲齐攻。

    五脏俱焚。

    而他看着她,火光在他眼中扑朔明灭,“我让人找你,想让你到我身边,你没有去,所以我来了。你给他送药,不希望我在这里。是吗?”

    她说,“万岁爷知道那只鸟吗?”

    他说,“它飞走了。”

    “宁愿做污泥里的乌龟,也不做庙堂上的骸骨。”

    她还是开口,“我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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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蓦地笑出声。

    他说,“这次的虎来得蹊跷。它身上原本就有伤,不是偶然入围。此时此刻,我若是坐在高台上与他们把酒畅饮,才是不好。”

    连朝夹了筷鹿肉,放进嘴里,接过他递来的壶囊,倒了一杯酒。

    美酒在杯盏中荡漾起涟漪。

    皇帝接着说,“我的玛法在位初年,局势不稳。托、鄂两家倚仗从龙的功勋,领顾命大臣,爪牙日甚。他肃清内政,荡平党羽,花了十余年。又马不停蹄地开词科,兴水利,重农桑,做遍了史书里君王可以做的事情,到了晚年依旧倦怠,耳目臃塞,致使亏空甚广,贪腐横行。”

    酒香凛冽,旧事横陈。

    草木由初萌到兴起,经过一阵秋风就会自然而然地枯黄老去。

    “我的阿玛为他定庙号为仁,却以雷霆手段革故鼎新,治贪惩腐,在文臣嘴里落了个骂名。行将暮年,不再求人事,转向参禅,没几年就死了。”

    皇帝笑了一下,“所以在世人眼里,皇帝最好在四十五岁死去。这样就可以成为千古圣君。”

    “现在到我了。”

    到我走到高台上,走到祖辈们走过的祭坛,按部就班地把自己献祭出去。

    没什么好害怕的。

    她问,“九五至尊,万万人之上。卧榻之侧,有人掣肘,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

    “你以为是过家家,看得不爽就黜了他。”

    皇帝伸手去烤火,火光照亮他掌心的手纹,几条线各有道路,纹路看得一清二楚,他眯起眼,似乎在享受有些灼人的火光。

    他很简短地回答她,“因为他们都要脸。”

    “初年定鼎,天下不稳。仁政刑赦,都是治国之道。百废待兴之时,以文和仁来定国之基,以平衡四方来安稳过渡,所花费的代价要小得多。以小谋大,制衡天下,都是君王之道。”

    “那些奸臣佞子,或甚是冠冕堂皇的儒生,你杀得完他们的嘴么?杀不完的。声音会越杀越大,为了满足自己的证道,明堂上坐着的就必须是桀与纣,文臣们就是吕尚,就是伊尹,甚至是文王武王。他们以嘲讽挖苦为自己赢得自尊,杀人灭国就成了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大到朝堂,小到市井,从古至今,这么几千年的更替都是如此。”

    尔后非要问清楚人在哪里,是问被杀的人在哪里,还是杀人的人在哪里。还是有立场给一切是非下定论的人,在哪里?

    她只盯着那团火,时而蓬勃,时而沉寂,然火光总是接续,并未因此断绝。

    皇帝的声音沉稳,徐徐而来,如春风化雨,越过山林与丘壑。

    “小到朝堂,大到国家,经历过开国之先的战乱,早已疲弊,百姓所求,无非是安稳平静地过日子,作为君主,就得少征敛,少声势,一切从简。扶以儒道,休养生息,讲究师出有名,少动杀伐。”

    连朝唯唯地附和着,“看来当皇帝也不是什么都能做。”

    却不料他接着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发现其实压在头顶上的声名到如今并不重要,老子死了,我就是老子。天下的声名,都在我口,天下的荣辱,都在我手。”

    连朝有片刻的缄默,“……万岁爷真是这天底下活得最通透的人。”

    皇帝嗤了一声,“你说,在蒙古人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很务实,“我又不是蒙古人。”

    “那在你眼里呢?”

    猝不及防的提问,连朝想了想,“是射死了一只老虎的汗王。”

    皇帝抿起嘴,继而叹了口气,垂下眼去拨炉子里的灰,把火拨亮一点。

    “狼群之中,众首之首,是为狼王。老狼王死了,经过一番酣战,就会有新的狼王。这是我第一次秋狝,在他们眼里,我就是刚出茅庐的小狼崽子,他们要用一头虎,来试试我的斤两。”

    “那您应该坐在高台上,和他们痛快地喝酒,不醉不归,显得您不犯怵。”

    他微微挑眉,“是吗?”

    蒙古包外的马头琴婉转悠扬。

    连朝看着他,只是发笑,眸光盈盈一转,带着考量,去翻转铁网上单面炙得太久的鹿肉,“以退为进,以柔克刚,则百莫能当。不胜酒力,是年岁轻的退避一躬,白天出了这样的大事,晚上还浑然不察喝个痛快,非但不显范,还让人觉着缺心眼。”

    “我不缺心眼。”

    “所以您在这里啊。”她百无聊赖,“您让他们明白地看到您的心眼。以酒醉这么拙劣的借口,来探望因为猎虎而受伤的淳贝勒,又让赵谙达回去唱一出大大咧咧的空城计。下一出呢,您打算唱什么?”

    皇帝很诚实,“有些心思,是要让人看到的。不仅要让他们看到,还要让他们去想。越拿不准的事,越想,就会越害怕。唱《浣纱记》里《打围》那一折的《醉太平》,听过么?”

    长刀大弓。坐拥江东。

    车如流水马如龙。看江山在望中。

    她只是摇头,“唱《醉太平》也好,唱什么醒太平也罢,惟有情深难以自抑这种戏码,不是您该唱的,可别走错场了。”

    皇帝也跟着笑,目光交汇,笑得也算默契,不晓得里头掺杂多少真假,有没有什么真心。

    有没有真心又有什么要紧。

    “你之前是不是问过我,天地之间,人在哪里。”

    他终于回答她。

    “千百年来,分合相替。翻覆如此,周而复始。台上的戏唱了一轮又一轮。战争,兵燹,流亡……他们不死,不灭,就没有我。我们不死,不灭,就没有后人。”

    他眼里的火光也跟着跳跃。

    “天地虽以生生为大,而未能令生者不死。王侯虽以存存为功,而未能令存者无患。”

    “——谁是其害?”

    “朕为其害。”

    只要有君王,有君王统治的国家,人欲中就会有对权势的向往,这样的事情就会永远发生,不会终止。

    我们都做不了典籍里颂赞的、能救死扶伤,能救天下万民于水火的圣人。

    你这样地懂得我,看到我的卑劣,看到我的虚伪,看到我的欲望甚至看到我的算计,我们又何必要去做什么圣人。

    火光扑朔,明暗相替,照亮了彼此的脸。颤悠悠地余音,仿佛是一直没有停的马头琴。

    最后的最后,在一阵冗长得不辨唐宋的沉默之后,他的声音很轻,抬起眼,看向她。

    “其实于国家而言,我无所谓在哪里。于我而言,我想在这里。”

    在所谓的公心与私心里,我或许都想偏向你。

    而她只是说,“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第33章 丑初鸡鸣霜叶下,月在纸窗寒。……

    皇帝唤“来人”,就有小太监站在蒙古包外打千儿回话,“请万岁爷示下。”

    皇帝扬声说,“告诉你们贝勒爷,都进得好。烤的腿子肉是发的,他吃不得,异日好了再补,家伙什来收拾,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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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连朝皱着眉听完这一段话,乘着点酒意壮胆,“万岁爷真是人中豪杰。没脸没皮中的领袖。”

    皇帝敬谢不敏,“承让,承让。起来扶着点,坐久了腿麻,别栽了。”

    前头的正宴散场了,营地里每隔一段距离都生起火把,不远处可以看见连天的火光,那是人们堆起的篝火,还有悠扬的马头琴,叮当响的鼓,在这儿走着,一道道营帐,默然无声地把他们隔在喧哗之外。

    她随着皇帝一道回了黄幔城,赵有良早已带人簇拥上来伺候皇帝更衣,她便很识趣没有进去。福身过就默默地退出来。

    热闹之后,处处都是疲倦的沉寂。

    空气中泛冷,原以为还会残留什么血腥味或者炙肉味,其实什么都没有,草原足够大,再浓烈的气味都难以停留很长的时光,只有一线凉意混着牛粪或是干柴的燃烧气味,时隐时现,也许还有肉羹的气味,不知道哪里正吊着铁锅,用滚水熨帖着牛羊肉。

    双巧已经下值,今晚她不当班。坐在炉子旁边做针线,抿线的当口见她回来,愣了一下,迟疑着要放东西来招呼她,“还热着的奶|子茶,我给你倒一杯。”

    连朝老远就说不用,“我自己来,姐姐坐。”说着拉了把杌子靠近她坐了,见她手里的活计,笑道,“这可不像是补衣裳。”

    双巧不瞒她,“我做对护膝。”

    连朝便从袖子里拿出些瓶瓶罐罐,方才一个个比条子的时候都记着了,递到她手边,仔细说,“我往贝勒爷那儿走一遭,贝勒爷聆听天恩,也给我散了恩赏,我想那一位能得万岁爷加恩,姐姐又给他缝这些,身上应当是有伤,伤得好在不重。所以一样都求了一点儿来,御赏的药,不会差的。我重新给你写条子来,用法、对症都记明,姐姐一并送去,内服外敷,保管一辈子记着你的好。”

    双巧扭过头,“我不指望他记着我的好。”

    连朝故意“哦”了一声,探身去找纸笔,“行吧,那就留我的名。”

    双巧又羞又恼,作势要去拧她,她并没有避,倒教双巧撒了手,只听她说,“可我记着姐姐对我的好啊。”

    有点儿冷,呵手烤暖和了再去磨墨,乌黑的墨汁一圈一圈漾开,再提笔蘸好,仿照宫中条子上的字迹来写,边写边说,“内廷不许私相授受,前儿家庆姐姐珠子的事,就闹得要打要杀,很不太平,我再也不敢了。”

    双巧忖度着她的话,半晌没出言,手里的针脚拆了缝,缝了拆,末了推开,认真地说,“如果是晚上的事,我冒犯你,我给你说声对不住。是万岁爷打发人给淳贝勒送药,并没有明说是使你……让你去,是我的私心。”

    连朝的笔顿了一下,拖出来的那一捺便尤其重,她皱眉看了很久,惋惜地作废,重新拿一张裁好的来写,“使谁不是使,我闲着,就我去。姐姐的好意,我知道。”

    双巧囫囵说,“也不全是。”

    “是”字咬了一半,她不再说了,“你心里有主意,再好不过。明哲保身,最好了。”

    连朝笑着把条子理好,一并交给她,“并不敢说什么明哲保身,把自己拎出去,好有退路罢了。但是这么冷的天……”

    她眨了眨眼,“送颗甜枣,也挺好。”

    双巧笑着问她,“真的挺好?”

    她回味了一下,焦香的皮脂,香料包裹着现打的鲜嫩的肉,在寒冷迫人的草原的晚上,就着一口酒吃下去,心耳俱热,浑身舒畅,那滋味……

    “真挺好。”

    次日清早起来哨鹿,五更时放围,御驾便从大营出发。双巧起来赶早当值,连朝听了一夜的风声,本也未睡熟,便一道起来。灰蒙蒙的天色里,什么都看不分明,惟有扑簌簌的冷风袭面,才知道又到了要添一重衣裳的时节。远处鹿鸣呦呦,倒像是遥远的绝响。

    茶水上早就忙起来,牛奶酥油入锅,热腾腾的□□茶倒入多穆壶里,皮胎紫漆描金,上头的辉光在烛火下时隐时现,此时帐外传来枪声,人们就喜笑颜开,口耳相传,“猎得了!猎得了!”

    双巧与她解释,“这是万岁爷发的枪。将将咱们出来,你听到鹿儿叫没有,那是人学来引鹿,好射杀。再等片时,就有鹿送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小太监搓着手进来传话,脸上亦是眉飞色舞,“中鹿了!万岁主子当众歃了一碗生鹿血,教传话预备起来,中午在外头摆大宴,饽饽点心奶|子茶,都备足。我还得上膳房传话,姐姐们辛苦!”

    为首的管事也福身道喜,小太监跑得飞快,又往别处去报信。人把头低下来干活,再抬头就忘了时辰。等手头的一项项事终于忙完,掀开毡帘去外头松口气儿,大朵大朵的白云在天空中腾挪,太阳就慢悠悠地露出来,风把旗帜吹得抖擞起来,浑身暖和,真是个好天气。

    皇帝被众人从席上簇拥回黄幔城时,已是未中时分。秋高气爽,天气晴明。上午哨鹿大获,鹿尾巴被割下来运到王帐,蒙古的台吉们都是酒罐子,一杯一杯满饮,皇帝悉数回敬,兼之生鹿血发效,原本寡淡的脸色,也浮上来些许酡红。

    好早醒酒汤是一早备好的,赵有良敦促宫人奉上来,好声相劝,“万岁爷英武无匹,然而酒重伤身,还请进一碗醒酒汤吧。”

    皇帝觉着浑身不得劲,额上有细密的汗珠子,早有宫人拿帕子来擦,皇帝却说不必,自己接过揩拭,慢慢地将一碗醒酒汤喝尽了,赵有良忖度着回,“端亲王在外头候着,万岁爷再歇一歇么?”

    皇帝匀平口气,“不必了,传。”

    端亲王入内时,皇帝已然面色如常,亲自起身相迎,早虚扶免了这位叔父的礼,分坐到毡榻上,笑道,“叔叔镇日家与婶婶跑马,不肯偏我们这些后生。这几日忙着行围,在长辈面前失礼。所幸早晨猎了新鲜的鹿,给叔叔送去,叔叔婶婶尝个鲜。”

    端亲王摆摆手,恭辞道,“多谢主子的赏。”起身固执地再谢一回恩,才半推半就地坐回榻上,“奴才老啦,这是第一回侍奉主子来秋狝,也不知有多少福气,会不会是最后一回。年轻时随驾仁宗皇帝,到后来跟着先帝出关来,到柳条边还写诗呢!”

    年迈的亲王吁了口气,“苍莽的草原,总以为看不到头似的。如今到了该看到头的年纪,骏马与牛羊却都没有疲老,真是怎么也看不够了。”

    皇帝眼中微热,宽慰道,“阿玛在时,专心于内朝,朕却以为,春菟,夏苗,秋猕,冬狩,都不可荒废。往后每年,如无意外,都往木兰来。还望叔叔像跟着玛法与阿玛一般,跟着侄儿。”

    端亲王老泪纵横,说话间就又要跪下去,皇帝已经稳稳扶住,让他安心坐定,笑着打趣,“朕今日请叔叔来,是家里人叙叙旧,可不是疑心叔叔腰板硬不硬朗,腿脚好是不好。”

    叔侄两个笑过一回,皇帝给赵有良个眼色,赵有良便会意,将王帐里伺候的人都领出去了。皇帝略清了清嗓子,才故作不经意地问,“朕还不知道,婶婶老姓是……”

    端亲王说,“姓舒,舒宜里。”

    皇帝“噢”了声,慢慢地啜着茶,“家学渊源,应在此处。额捏偶一回提起,就连阿玛也夸赞。”

    老端亲王抚今追昔,很是慨然,“她是海子长大的。您知道海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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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这儿不算远。擎小儿就不服管,天地作养出了这个性子。听跟着的嬷妈说,她十几岁上来京城,在仁宗爷跟前,还是恁么样。”

    说着竟笑了,“怎么有这么任性的一个人,天不怕地不怕的,遇着事从不愁眉苦脸,眼珠子转一转,就有无穷的新鲜主意,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啊,那话真说不完。”

    皇帝不知想起了什么,露出会心的微笑,“有时想找人说说话,能识字,能听懂就已然很好,闻弦歌而知雅意,倾盖却是个契交,真是千载希逢,就像照镜子似的,”

    他不由叹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

    端亲王笑道,“人生于此,斯世同怀,那真是堪浮一大白的幸事。”

    皇帝适时止了话头,似是漫不经心地问,“说到喝酒,朕听闻老五买了一套稀奇宝贝,叔叔知道吗?”

    端亲王心里把儿子翻滚着骂过一遍,嘴上还是糊弄着,懊恼地把手板子拍得啪啪响,“啊?嗨呀呀!就说不该把他带出来,他天天嚷嚷着要跟主子到承德来,我看他心诚,家里关不住他,就答应了。谁知道这个混账玩意他净给主子添麻烦,不劳主子,待我回去给他看一顿板子,他准保老实!”

    皇帝也心虚,套半天话没套出来一点儿,硬着头皮,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也没什么。夜光杯虽然稀罕,并不是独一无二的物件,他自己喜欢,花钱买了回来收藏着,有什么相干。”

    老端亲王没闹明白,心里想着这歇菜了,又不好明说那夜光杯是假的,更不知道皇帝是喜是怒,是讽刺还是鄙夷,只好又站起来打了个千儿,“主子真是折煞奴才等了。按理合该孝敬主子,只是实在没这样的脸,再宣扬出去,真是……!家里孩子太不争气,让主子看了心烦。”

    皇帝纳罕,“这样的事并非一回两回,叔叔从来不知道吗?”

    老端亲王险些被气了个倒仰,更不好在皇帝跟前发作,咬牙切齿地从牙齿缝里蹦出来这句话,“万岁爷有雅量,不与他一般见识。奴才身为父母,三岁小子都会念,子不教,父之过。请主子放心,奴才一定管好他这泼天的淘气!”

    哪里还有心思再坐着,老端亲王聊发少年狂,腰不酸背不疼了,带着一肚子火,雄赳赳气昂昂地要去收拾门庭了。

    赵有良在外头候着,见常泰领太医来,寒暄的话刚起了个头,说到什么秋冬将养,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彼此眼神示意,都纷纷转过身弯下腰,送老端亲王走远了,才慢慢地直起身子,远远看了一眼,接着将才的话往下说。

    “秋燥么,肝火旺。都这样。前儿猎虎,御前的大人们、跟着的宗室都不慎伤了好些,这几日又是连轴转,每日行围回来摆宴吃酒,还得回折子,哪里记什么子丑寅卯。万岁爷再怎么神武,那也不是铁打的。今儿早晨又去打鹿,我瞧着手不大痛快,眼下没别的事儿,你趁怹老人家还算高兴,进去请一脉。上头问起来,咱们都好交差。”

    赵有良带人再进来伺候时,却见皇帝照旧坐着,大总管连忙堆起笑脸,点头呵腰,“这几日连天行围,老主子在承德,很挂念主子,特特提命,时刻问主子平安。”

    皇帝说,“朕躬安。”

    赵有良和太医两个面面相觑,忖度着进言,“奴才奉命去送鹿肉给淳贝勒,贝勒爷正上药呢。听见主子的恩典,欢喜得不得了,千万让奴才问主子安,说但凡等好一点了,必定是要来主子跟前谢恩的。”

    皇帝晲赵有良一眼,“你是益发会当差了。”这才伸出手,对太医道,“别的无碍,手疼,开些舒缓的药来即可。”

    太医领命,上前仔细察看过,回道,“主子安泰。因近日弓马频繁,略有气血淤滞,经络不通之症。可冷敷后施针,活血化瘀,疏通经络。”

    皇帝想了想,“施针再议,先开些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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