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那里问起来,不必细说,照常回话就是。”
太医一头雾水,被总管两记眼风送过来,忙唯唯说是,却行几步,退出去了。
刚出去一个,又进来一个,出塞行围,很多时候都是如此。有赴不完的宴,请不完的示下,见不完的人,也是在这来回周折的片刻,皇帝才有心神想起,在行宫时敲打过让她按部就班地记录起居,不晓得纵着又旷了几日。
常泰已经扫袖子跪下叩头,“主子爷,端五阿哥、平亲王、全亲王请圣躬安。”
皇帝颔首,“进来。”
第34章 丑时二刻醉太平。
全亲王春风得意,家里遭老太太指婚,倍儿有面,刚还在外头和人唠家常,听见里头传,连忙整理好衣冠,三个人一道进去,同时甩下马蹄袖,跪在地毯上向皇帝问安,“奴才请主子安。”
皇帝叫起,自有人已备好,搬杌子来请二位坐,茶水上的当差的是双巧,托着盘子进来奉茶,全亲王含笑接过,眼里那叫一个满载的亲切,见她只是低眉顺眼地递盏子,也不泄气,殷勤接过,还有礼貌地说了声多谢。
皇帝示意他们吃茶,自己却放下盏子问,“来得齐全,都打哪儿来?”
端老五兴冲冲地说,“回主子爷,赛马去了。奴才们各个都准备了彩头,谁赢了谁拿。主子猜猜谁赢了?”
皇帝毫不留情,“你这么高兴,定然是毫无疑议地输了。”
“主子圣明啊!”端老五乐得拍巴掌,平亲王没好气地说,“他是输了,不抽一鞭走在最后头,就知道有诈。先前放彩头的时候,神神叨叨不让咱们看,一鞭子冲到头,他的彩头就是那劳什子笑话杯子!什么破杯子啊,涂一层绿,就管叫夜光杯了。倒上水就花得跟什么似的,往下掉一团团黄绿色的屑子,跟、跟那什么一样!还去显摆!还敢提!”
皇帝看他们的神色,约莫知道了个大概,才明白过来刚才是怎么鸡同鸭讲,不免好笑,听端老五鄙夷地说,“知道是你得了,赢了还不好么?甭怨气冲天,快给主子笑一个!”
皇帝很好心地提醒他,“你阿玛刚走,没见着么?”
端老五说没有啊,“阿玛来请安来了?怎么不多陪主子说说话。”
皇帝笑了笑,“没久留,忙着呢。”
全亲王好奇道,“这是忙什么?向前最爱提鞭子打老五,难不成老五是学乖了,你阿玛把打你给戒了?”揉一揉眼睛,“看不出来啊?”
几个人又笑一阵,皇帝才悲悯地看着他,声音是装出来的惨然,“他晓得你那夜光杯的事,忙着找鞭子抽你。朕拦不住,已经尽力了。”
端老五忿忿不平,“万岁爷作证啊!他在玛玛面前说过不学玛法一样打小子的!他说过的!万岁爷,人而无信,不知其也可,是什么说的
吧!”
平亲王“啧”了一声,“是不知其可也。”
全亲王也跟着附和,“你和你哥子一起进学堂,人家读《论语》,你读论猪。”
皇帝见他们三个都在,便顺藤摸瓜地问,“叔叔小时候,也这般么?”
端五爷沉痛地说,“谁家里没这档子事儿,野鸡窝里抱家雀儿,代代不都得出几个我这式样的人。我阿玛小时候老被他老子打,他被打怕了,立志以后不打孩子,万岁爷,这话真不止我听过,你问问他阿玛,他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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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他阿玛,我亲亲的讷讷和亲亲的玛玛,都听过!我玛法打他的时候,我玛玛也哭两下啊,他现在打我是起劲了,高兴了打两下叫鞭策,不高兴了打两下叫鞭挞,万岁爷爷——”
皇帝连忙止手,“得,别这么叫我。”
端五爷只得煞住了,环顾一周,这几个都不好得罪,没来的最好得罪,反正打猎摔伤了,暂时也没法跳起来打他,索性吸了吸鼻子开始旁征博引,“甭说我,说荣掰掰家,老郡王还娶的托家的格格呢,那托家什么人啊!我又没干这种事儿,他就追着我打,那天塌下来,还有我哥子顶着,指望我成什么器啊!”
全亲王跟着叹口气,“老小不努力。”
平亲王以手扶额,“老大徒伤悲。”
端五爷就不说话了。
末了又觉得不足意,捏起调子也跟他们学成一气,“还有你家老小,我都不想说。”
“还有你家。”
“这不是我家的!”
“你家你家!”
皇帝并不阻拦,就在一边儿听着不说话。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只消一盏茶的时间,谁家里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已让皇帝全摸清楚了。
万岁爷听着听着,决定收回那天晚上的话。
知道这些落在地上清脆有声的家长里短,有意思么?
还真挺有意思的。
说了半天,把家里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掏了个底,仔细得连谁家里哪间房是什么窗,窗上糊的是什么纱,也给说道明白了。
帘子开合,外头铺天盖地的晴光流泻,是赵有良领人进来,殷勤地笑,“万岁爷,您先前吩咐制的帽子,已成了。”
他身后跟着的是连朝,捧着一顶红绒结顶黑底盘金万字暖帽,万字中间嵌蓝宝。她恭恭敬敬地举到眉上,一副恬然的模样。
皇帝没接,一手搭着迎枕来打量,随口问,“给的料子都用完了?”
连朝回说,“已用完了。”
皇帝“哦”一声,把话撂下,顿了顿很平常地问,“端亲王说要整饬门庭,”伸手一指,“人在这儿,没找着么?”
端五爷一听他阿玛正四处抄棍子要打他,一拍大腿,“那还了得!了不得啊万岁爷,咱们打鹞子去吧!”
赵有良一听什么打鹞子,顿时着紧起来,还想再劝,迎面一道眼光轻巧地暼过来,便悻悻地住嘴了。
皇帝笑了笑,难得没有回绝他的请求,朗然说,“好啊。”将迎手随意推开,抚膝便站起来,本就是一身行服袍服用在里,不必再更衣,几个亲王纷纷跟着,一行人路过她边上,他顺手就把帽子摘来戴在头上,真是刚刚好。
人已迈步往外走了,四平八稳的声音,尾音直往上仰,“跟来记事。”
连朝与赵有良对视一眼,眼里是清澈见底的茫然。大总管悄悄儿拿手往眼皮子上一搭。
啧,真是嘚瑟得没眼看。
说是打鹞子,其实天上飞的什么都打。难得天气好,皇帝领着宗室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跑马骑射,也算一段佳话。
皇帝的宝马叫万吉骦,通体雪白,威风凛凛。长天浩荡,晴光溶淡,天气好得像是在春天,足以尽情地享受生命的壮年。
皇帝抚着马首,高大的马儿也温驯,他偏过头笑着问她,“会骑马么?”
连朝低垂着眉眼,“奴才不会。”
皇帝没有很讶异,示意太监将一匹略矮一点的枣红色马驹子牵来,“眼下不得闲,晚上教你。这匹温驯,教人牵着,自己坐上去,试试深浅。”
她正要答话,不远处喧闹起来。
两个人不约而同转过脸去看。
风掠过鬓角,郁郁葱葱,勾勒过少年人的脸庞,掀起万千涛浪。
端五爷背对着他们,正在手舞足蹈地比划,“我不是那个买假杯子的特内格艾慕腾,我没有那什么杯子啊,你看他,他有,他才是!”
平亲王忌讳地掸了掸袍子。
蒙古人听他这蹩脚的蒙古话,个个皱起眉头。五大三粗的汉子们把他团团围住,倒显得平常张牙舞爪的端五爷格外娇小,“嘿呦,干什么啊你们这是?恃强凌弱?我要告你们!”
蒙古人指一指天,端五爷就炸了毛了,“你小子诶是想把爷爷我送上天嘛?我告诉你了,甭想呀!爷爷我虽然家里排行老五,但是只过十五,不过端午!听明白了你吗?”
皇帝看了只觉得好笑,生怕一言不合打起来,不能遂了老端亲王的大愿,扬声说了句什么,连朝没有听清,那几个蒙古人却看过来,打量了一下,才慢慢地走过来,向前略伸半步,右膝前屈,上身稍向前倾,口中道,“特古格奇汗。”
皇帝微微颔首,让他们起来。连朝站在一边,听他们简略来往数句,皇帝已笑着对身侧的诸位宗室说,“这是苏尼特部札萨克霍桑阿旗下的两位章京,哈斯与巴图。看见你们都带了弓箭,要与你们比试。”
端五爷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于是拿出面对他阿玛时才有的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昂首挺胸倒活似一只大公鸡,“就你们?比试?”手板招巴招巴,“来啊,跟他们比试啊!”
哈斯说,“射毡片靶,无聊。特古格奇汗猎杀了一只老虎,我们要与跟随的王爷们比试射杀活物。”
皇帝笑着用蒙语说,“‘君者虽有大权,但无仁爱之心,则得不到众人之尊敬。臣者虽有九德,但无善良之心,就像恶狼般的被嫌厌’,秋猎时,朕的先祖都有网开一面的习俗,今天也是如此。”
巴图“哼”了一声,“特古格奇汗是因为珍惜你的部下,还是觉得我们没有本事,不是草原的勇士。”
端五爷听见这话不乐意了,“嘿,这孙子!”
皇帝冷冷暼他一眼,声音还是一贯的平稳清朗。太阳万千辉光,毫无保留地覆盖在这片草原上。
他吩咐身后的管领,“取几笼鸟雀,备好柳枝。满蒙素来都重骑射。让鸟衔着柳枝,飞到天上,骑马射柳,不得伤鸟,获柳多者得胜。”
消息早就传开了,御驾所在之处,必有前呼后拥。蒙古的台吉们闻讯而来,各自骑着各自的马,皆高大威猛,体格健硕。皇帝即命就地设营,伺候的宫人们很快在在地上铺好毡席,设好几案。皇帝便在上首宽坐,八旗勋贵,蒙古台吉,分坐两边。
王旗猎猎作响。
皇帝盘腿在毡毯上,正与蒙古台吉们说笑。大晏的历代帝王,既是天下的君主,也是八旗最大的主子,于吐蕃是文殊菩萨,于蒙古则是大汗。
满蒙汉三语,自幼便精通。
赵有良就在旁侧伺候。连朝忖度再三,还是打算与他招呼一声,寻个不惹眼的地方观看,最好能找到四季,向她再要一把瓜子。不料在她准备开口的前一刹那,皇帝的汉话已经落到她耳里,轻飘飘地,“怯场了?”
她立时说没有。
皇帝不动声色地抿起唇,举杯啜饮一口奶|子茶,“《醉太平》就要开场了,想不想一起演一场?”
第35章 丑时三刻特古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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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汗。
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在这里,所有的赞美与崇敬都凝结于此处。垂眼看人欲横流,一切隐晦或是坦荡的情绪,或汹涌,或消亡,不管不顾地风风光光地唱一出大戏,多痛快!
连朝亦笑,上前执壶,为皇帝的盏中满斟上马奶酒,“宾主殷勤,焉敢不从。”
一声哨落地,两路人马挽弓。飞鸟接二连三衔着柳枝跃上天际,霎时数矢连发,众人都仰头去看,两种颜色的羽箭如一阵急雨,纷纷落下
,不辨输赢。
边上有人叫好,也有呐喊助威。一阵密密箭雨里,哈斯与巴图一箭接一箭,专射端五爷方向的飞鸟。全亲王正打得应接不暇,没功夫分神,还是平亲王注意到了,连忙跃马来拦,好几道箭都几乎擦身而过,十分凶险,却又能射中飞得低一些的鸟所衔的柳条。
老端亲王早就得了信赶来,原本觉着家丑不可外扬,打算找个背人的地方把小子收拾熨帖,谁晓得提着棍子绕一圈,真找着人的时候,人已经威武地在马背上坐着,要和蒙古人比试。
自己家小子几斤几两,老端亲王可太有数了。
在家里千打万骂的,关起门来怎么收拾都有分寸。真到外头,恨不得孩子不吃一点苦。老端亲王笑吟吟地走到御前,扬手比道,“常言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奴才虽是一匹老马,也想去酣战一番,请主子赏奴才支箭吧。”
科尔沁台吉哈哈大笑,“一支箭怎么够,老亲王,我送你一把十力的弓,去杀个痛快!”
马蹄阵阵,扬起飞尘,皇帝凝神看了片刻,也笑道,“人力本由天赐,骑射亦不在弓之大小,撒放得准,即算得力。”
他的目光于各部台吉中逡巡,眼中有不掩饰的蓬勃欲望与英气,朗声说,“诸位,观战不如酣战。咱们也下场试试么?”
“走啊!”
“早就等不及了!”
皇帝看她一眼,连朝已事先让人将皇帝的万吉骦牵来,此时微微屈膝,双手将皇帝的御弓奉送他面前。
皇帝提弓,策马驱驰,宗室勋贵、诸部蒙古台吉紧随其后。巴图见状,拉弓又对准端五爷,只微微偏了把子,皇帝立弓马上,射去一箭,直穿箭心,两箭秉势,直擦端五爷的耳畔而过,以挟风带雨之势,连穿两条柳枝。
端五爷险些拿不住弓,皇帝及时喝道,“搭箭!”
老端亲王已跃马过去,低声骂了句混账,“阿玛怎么教你的!丢了弓就是丢了命,拿稳它!”
端五爷一激灵,与平、全二亲王对视一眼,一面灵巧闪避,一面挽弓射柳。皇帝话音未落,已从箭囊里抽出四支蓝翎箭,驰骤如飞,连珠射去,箭无虚矢,四根柳条纷纷落地,鸟雀惊鸣一声,振翅飞远。
在场者无不心潮澎湃。
无数羽箭落下,间杂着鸟儿或引吭或哀鸣。
最后两只衔柳鸟,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弓,拉满箭对准天上。科尔沁台吉大声说,“拉起弓箭,在猎物面前不称兄弟。特古格奇汗,请像追逐老虎与鹿一样,射杀这只鸟吧!”
说罢两箭出弩,一只射鸟,一只中柳。八旗勋贵本也整装待发,皇帝却止手,将这只鸟让了出去。
依依地哀鸣声中,嫩青色的柳枝随着风,染上鲜艳血色,缓慢地打着旋子,落在生养它的草原上,几乎听不见一丁点声音。
身后跟着的蒙古人纷纷举弓叫好,“□□!□□!”
倨傲的台吉们骑在高头大马上,马鼻孔吭哧吭哧地出气。他们调转马头,看向皇帝。
皇帝坐在马上,静默地看完了全程,眼中神色难辨,如同深渊寒潭,望不见底。不知有没有一点点哀悯。
又是一声哨响,最后一只衔柳鸟飞上长天,太阳的金芒慷慨地镀上它的翅膀。马蹄声中,那鸟似是惊飞,奋力扇翅,皇帝挽弓,对左右下令,“别伤它。”
八旗勋贵们领命,纷纷将拉满的弓箭偏向,嗖嗖几声,数矢齐发,皆放向远处的高空,避开那只衔柳鸟。
蒙古的勇士们发出嘲笑。
巴图迫不及待地抽出一支红羽箭,对准那鸟便射去,忽然有支蓝羽箭飞出,直接截去,将红羽从中劈作两半,不暇又发一支,不偏不倚地射中了柳枝上的一片绿叶,带着它深深地扎入泥土里。
鸦雀无声。
惟有那只鸟,振翅疾飞,在一片袅娜的晴光里,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地上零星横陈着的,是尚染着血色的同伴的尸体。
皇帝的声音沉稳有力,放下弓弩看定他们,高声说,“长生天将这片草原,赐给我们。赐给我们丰沛的水草,可爱的生灵。”
他用熟稔的蒙古语引用着成吉思汗的话,“丧乱之世,可以隐遁;太平之世,可以驻牧。返回的麋鹿,可以生存。年长的我等,可以留生。”
年轻的君主驾驭着他的万吉骦,意气风发,和他的祖辈们一样,是蒙古诸部的汗王。铁马金戈的岁月早已远去,哪怕如今安居在辉煌庄严的皇城里,不必再因为游牧而迁徙。鹰隼初发,既拥有柔软的羽翼,也拥有锋利的爪牙。
连朝见此情状,斟满一杯马奶酒,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皇帝面前,将镶嵌着八宝的酒盏高举在头顶,口中高声唱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八旗勋贵们也齐声高呼,由近及远,形成排山倒海之势。
蒙古诸部台吉见此,只好举起他们最忠实的弓弩,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察哈尔台吉率先喊道,“大特古格奇汗!我们的共主,效忠腾格里特古格奇汗!”
“效忠腾格里特古格奇汗!”
“效忠腾格里特古格奇汗!”
腾格里,是蒙语中的长生天。传说里最古老的神祇,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它浩浩渺渺,永恒无际,孕育着万千生灵。给予阳光、空气和雨水,给予牧民生存的土地。
万人之上的君王朝她俯首,接过她高举的酒盏,一饮而尽。
马奶酒入喉,又香又烈。
皇帝慷慨地大笑,极酣畅,极痛快,“尽情地纵马吧!享受丰美的水土,接受长生天的礼赠。”
一顶帽子在手里转了好几圈,皇帝的声音很不可思议,“你说你把那一匣子蓝宝全用上了?”
连朝连忙说是啊,很恳切的样子,“您看,这是盘金绣,可不容易呢,也不便宜。金线要钱吧?面子里子要钱吧?万岁爷,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烟贵啊,钱从哪儿来呀?您那蓝宝换来的呀!”
赵有良在一旁听着,讲到这里才呵腰回话,“万岁爷,皮子里子都备好了送过去的。按照市价,一颗可以包圆。”
皇帝看着她,她目光炯炯,理不直气也壮。皇帝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心里估算着进俸与开支,年银一千两,妆、纱、闪缎,各色宝石是定然够的,至于什么金累丝啊,东珠珊瑚啊,应该也能填得住这只饕餮,不算什么大问题。
只是——皇帝把眉头皱起来,“这个针脚,委实是……”
“委实是太好了!”连朝麻利地接过,“万岁爷白日里戴着这顶帽子,真威武!真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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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还是一副这也不满那也不畅的神色,轻轻暼她一眼,若无其事地随口问,“你如何知道尺寸?”
赵有良实在是看不下去,如实说,“奴才送料子去时,附注了主子帽项的尺寸。”不忘补充一句,“这都是奴才该做的。”
皇帝幽幽问,“让你说话了吗?”
“不过,”他将帽子往头上一叩,顿时感觉两肩无形之中沉重起来,发出为君难的感叹,“这不仅是一顶帽子,这是你给朕戴的高帽,一顶一顶,全摞在上头了。啧,真沉呐!”
连朝很无辜,“难道万岁爷觉得白天的戏,奴才唱得不够好吗?”
皇帝答得简明,“很好。”
“但为什么不想一想,换个角来唱?”
连朝并未放在心上,微微抿起唇角,半是戏谑,“奴才不通蒙古话呀,赶明儿去学学,下回给您唱个万国来朝。您瞅成吗?”
皇帝没有笑,目光灼灼,带着试探,抑或是诱哄,声音里带着毫不遮掩的蓬勃野心,在烛光下亮出锐利的爪牙,“与其做盛世的歌颂者,不如让盛世在你面前俯首。”
让一切荣耀为你采撷,让天下至美由你取用,生杀予夺,嬉笑怒骂,皆在你手。
听起来很诱人。
连朝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如往常一般眉眼低
垂,很好地隐匿自己的情绪。端然站在那里,清亮得就像一捧灭火的水。
“万岁爷远见卓识,奴才万不能及一。”
皇帝定定地看着她。
毡帘忽被挑起,是常泰来回话。
常泰跪在地心先双手扫下马蹄袖请皇帝安,才说,“万岁爷,胡院使请脉来了。”
皇帝不耐道,“朕躬安。”
刚刚被勒令闭嘴的赵有良,此时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他看一眼连朝,小心翼翼地进言,“万岁爷连日行围,弓马不辍。老主子在热河挂念得紧,收了您的手书,还不忘垂问奴才们圣躬如何。老主子她听说秋狝遇虎,一迭声念了几声佛,益发嘱咐奴才们伺候好万岁爷。还请万岁爷可怜奴才等,让胡院使进来,为您针灸吧。”
旁的啰哩啰嗦,倒没太听进去,什么秋狝遇虎啊,什么可怜啊,悉数滚落进皇帝的耳,再看看眼前杵着的人,万岁爷变了主意,仅花了片刻来思考哪边手更疼,就皱起眉头扶着右边的胳膊肘,一副坚忍刚强的样子,勉为其难地说,“传来看看。”
第36章 丑时四刻你是吗?
胡院使入内来,连朝便退至一旁,先号脉,又在手肘上下找准一处按下,恭声问,“主子这里疼否?”
皇帝轻描淡写,“不疼。”
接着往下几寸,胡太医又问,“主子这里疼否?”
皇帝满无所谓,“不疼。”
再往下移了一些,胡太医硬着头皮问,“主子这里疼否?”
皇帝眼角的余光往不知名的角落巡过一回,回答得很有力,“不疼。”
胡太医暗暗提了口气,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赵总管,有些无措,“这……既然都不疼,那便无须施针。”
赵有良恨铁不成钢,旁敲侧击地笑着说,“主子爷圣躬康健,是咱们做奴才的福气。前几日奴才奉命去探望淳贝勒,可见是伤了筋骨,也说不疼,无碍……”
嘴上说着不疼无碍,实则袒露肩膊目的不纯,真是心口不一,令人不齿。
皇帝淡淡地说,“这儿你再按一按。”
胡太医委实不知道该怎么按好,还是兢兢业业地搭手按上去,刚触及衣面,就听见万岁爷矜贵地“嘶”了一声,一脸笃定地回答,“疼。”
胡太医又试探着往上按了按,换来皇帝益发斩钉截铁的回答,“疼。”
胡太医往之前按着说不疼的地方再按了按,换来了皇帝的一记眼风,“疼。”
行吧,也不管哪儿疼,总之找到症结所在,就是好事。胡太医道,“奴才请为主子施针。”
赵有良忙吩咐人,“快打毛巾把子来,伺候主子更衣呀!”
连朝原本还在回思白天的事儿,被人来人往的动静给扯回神,就随她们去打毛巾把子。伺候更衣的宫人上前,皇帝却没应,矜持地自己将行服袍的鎏金纽子解了,微微往下拉了一点儿,入眼就是健硕紧实的膀臂。
连朝与几个宫人一起,递热毛巾把子上来,先盖在手臂上舒缓经络。为着方便施针,早有人将灯火挪到近前,看得一清二楚。
银针找准穴位,刺入皮肤,皇帝看了眼赵有良,心领神会般,眉头似蹙非蹙,拿捏着腔调,再次低低地“嘶”了一声。
真是婉转低回,余音绕梁。
胡太医简直汗流浃背。
赵有良在边上亦是汗流浃背,不知道该拿哪一只眼睛来看比较好,索性不看了。
连朝是最怕扎针的,烛光在针芒上一闪,她早就下意识紧张地低头,盯着地面去了,那么细致的表情,那么低沉的声音,那么笨拙地将露未露的一点皮肉,全没见着。
没所谓,还是当尽力。是而在胡太医总算把银针抽出来的时候,皇帝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赵有良比了比手,送胡太医出去。明明也不是什么大病,诊完后的老院使,走得那叫一个步履蹒跚。
常泰打毡帘,师徒两个一前一后,等帘子彻底放下来,胡院使才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万岁爷当真无碍吧?”
赵有良悬着一口气,又觉得好笑,“老院使,这话该我来问你,怎么你倒问上我来?”
胡院使从袖管里抽出帕子,擦了擦汗,自己琢磨了半天,带着一点子恳切来安慰自己,“嗯,应该没病。”
赵有良附和他,“老院使真是妙手回春!”
“不回冬就不错了,还春儿呢!”
犹忍不住,百思不得其解,“为万岁爷诊治,实际上之前比这疼一百遍的都有,他一声不吭。现在扎个针,他说疼?”
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向赵有良求证,带着些砸招牌般地委屈,“他居然说疼!”
赵有良冷笑一声,“疼?我这么告诉你吧,自打皇阿哥一路做到皇上,我是一路从潜邸伴上来的。先帝爷让满洲最好的师傅教习骑射,一年里那是不敢有半日松懈,摔了多少回?挨了多少下?连老皇爷也夸坚毅,弓马上练起来的功夫,真不是盖的。”
胡太医听了这话,更慌了。就这么怀疑地看着自己的手,茫然又左手按按右手,右手按按左手,体察着自己的力道,走远了。
师徒两个对视一眼,赵有良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有眼力见儿,再过几年,我看你也出师了。”
常泰忙点头呵腰地赔笑,“哪儿敢。认了师父,您就是我亲阿玛,我这一辈子就跟着您混,谙达道行高,我们这算什么,往后还得跟您好好学。有别的想头,我下辈子也不超生。”
赵有良这才掀起眼皮子,“哟,可别这么说。”
他们进去的时候,皇帝已掖好衣襟,坐在宽沿大案前找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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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嘴里说着,让连朝来找,“对,左边倒数第三个,黄匣子,拿出来,摊开。”
纵然赵有良已经见识过这位姑娘坐御座,见此情景心里还是骇了骇,给个眼色给常泰,常泰已经心领神会地垂下眼,领王帐里伺候的宫人,默默地又退出去了。
赵有良如老僧入定一般,在不起眼的角落站着伺候。连朝费了好大劲,才从小山一样的奏本里找到他要的那本。拆开来一折一折地摊开,不敢轻易窥探御案之物,忙后退一步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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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甚在意,囫囵瞧了一遍,就抬腕子要去拿朱笔,抬到一半想起这只手应该是还伤着,不能那么快,懊恼地说,“手疼了,写不了字。”
连朝很是同情,殷勤“嗳”了一声,“万岁爷要么先上点药,将养会子再批呢?”
皇帝很不幸地摇了摇头,“这是太后从热河发来的家书,一刻也不能耽搁。”
目光落到她身上,“我说你写,反正你的字也差不多。”
“那不成,那可差太多了!”
皇帝慢慢地移开目光,声音中有不易察觉地晦涩,“倘你拿真本事来写。”
连朝硬声说,“奴才没什么真本事,三脚猫的本事,不敢在万岁跟前现眼。”
皇帝不置可否,“用搁着的那支,蘸朱墨,坐这来。”
他已起身,为她让出来个座,一手虚托着,在边上踱步,“谨奏圣母皇太后——”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提醒她,“真的很重要,别写坏了。”
眼见她十分认真地拿笔舔墨,一笔一画地在御用笺上写,滟滟珠光下,朱砂如断虹残霞,虽下笔还是不稳,撇捺之间,已比之前进益好些。
皇帝微微颔首,沉吟片刻,继而说,“臣自秋狝以来,连日行围,以鸟枪
弓矢获虎一只,猞猁狲二、糜鹿三、狼一、野猪三,哨获之鹿二十有余,其余围场内随便射获诸兽不胜记,群臣欢抃,内外亲和,特报圣母知道。另将所获鹿、皮子,着福保督送圣母座前,与诸妃等。专此遣人恭请太后圣安,未尽缕缕之怀。谨具奏闻。”
再回头看,果然见她写得严整,何处抬格,何处空置,皆有条不紊,皇帝不由失笑,只是轻轻说,“原来‘猞猁狲’三个字,你也会写。”
恰巧写到最后一个“闻”字,一横上去,顿得便重了一些。
她脸色平和,如常般恭敬地双手将笔放回笔搁上,亦如常般后退一步,低眉臻首,教人看不出一丝错处。
广袤的原野,秋虫不敌风露,发出绵长而微弱的歌吟。四周静谧无声,蒙古包高高的穹顶,弯曲的弧度,四面八方将暖气聚拢,密不透风,严丝合缝,几乎让人疯狂得窒息。
皇帝忽然问,“跑马,去不去。”
她固执地重复,“奴才不会骑马。”
他说,“那就安心坐稳,由我为你牵绳,相信我不会让你摔倒。”
万里长空,月色无垠。
这里离黄幔城有些远,再向前走些距离,就是蒙古台吉们驻扎的营地。
他挑了两匹体型相似的马。先教她怎么上马,“脚掌前部踩稳马镫,压下脚跟,翘起脚尖,夹紧膝盖贴着马腹,坐稳,不要乱动。”
连朝有模有样地拿着缰绳,将腰杆挺直,目视前方。皇帝并不讶异,索性松了手,也上马去。两马并辔,缓步而行。
他百无聊赖地笑了一下,“怎么连假戏也不做了。”
四野浩荡,一望无际,好像无论往哪个方向都有路走。
又好像走投无路,不辨东西。
她的声音也清冷,“万岁爷有无穷的法子来试探,君王疑念既动,所到之处皆是干戈,是真是假,还重要吗?”
把心剖开来谈,在草原上信马由缰,令人松弛坦荡。皇帝虚握着缰绳,唇畔扬起一丝嘲讽的讥笑,“原来你是这样想。”
漫长的一阵沉默,风吹过掀起一大片汹涌的草浪,一轮明月无声高悬天际,在天与地之间,除了草木参差的锯尺,还有一道不会因为人世更迭而吝啬的月色辉光。
他们并肩骑着马,往月亮身边走。
她没头没脑地问,“您今天用蒙古话,和他们说了什么?能让他们举起弓箭高呼?”
皇帝散淡地笑,“这就是你想求的真吗?”
“我想弄明白。”
“没什么,我让他们做个人,别讨嫌。”
她“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皇帝的嘴角往上抿了几分,眉目温和,“你既然听不懂,为什么还能适时地送一盏酒来?”
“听得懂一点,”她笑着把拇指和食指一捻,理所当然,“听得懂您的汗号啊,腾格里特古格奇汗。”
明月破开浓云,他问她,“还想知道什么?”
她坦诚地说,“想知道那两位发话的台吉,也是您的人吗?”
“他们是,天下万万人都是。”
他偏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带着毫不遮掩的探究与考量,似乎平日的温煦只不过是最浅薄的表象。
“你是吗?”
他再度重复了一遍。
“你是,我的人吗?”
第37章 丑时五刻比恰穆得哈日泰。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以常用的方式来囫囵过去,“您不是说了吗,天下万民,都是您的子民。”
他却暗暗松了口气,庆幸于她的囫囵,而非否定。
皇帝简单地解释,“太祖孝慈高皇后,来自科尔沁,开国初年,科尔沁部几乎为后族。”
“至于察哈尔,部统乞儿海子。我的乌库玛玛,昭慈太皇太后,老姓郑济特,世代定居在那里。”
她若有所思地思忖了一会儿,末了露出个释然的笑,“原来如此。”
“权力,大多数时候通过血缘传递。书上说的什么千古君臣,风虎云龙,不过是利之所在。至于鼓瑟鼓琴,待以礼遇,不过是聊以安慰那些无法参与的看客,是这样吗,万岁爷?”
皇帝“吁”了一声,原本渐紧的马蹄松弛下来,连朝也跟着放慢了步子。晚风迎面,只有身上是热的。
他忽而问她,“有没有人说过,你每日盘算计划得太多。”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平和,从容,沉笃。令她想起那些个来养心殿诉苦的大臣,似乎每一个人都很相信,他是可靠的,一定是很可靠的。
他说,“造物冥冥,历变穷通。如果你有一日想得累了,可以交给我来想。”
而她说,“我想试一试。”
皇帝挑眉,还待下文,却见她双腿将马腹一夹,朝着月亮跑去。月光之下几乎听不见马蹄声,只有时而高昂时而低促的马头琴,在耳畔依依不舍地徘徊。
草浪化为一体,她离他越来越远,骏马扬蹄,仿佛就要冲破一切的界限,从此不管不顾,无忧无虑。
皇帝于马背上抬手,那些原本无声跟随其后的扈从便不敢再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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