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22-30(第1页/共2页)

    <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朕的一天》 22-30(第1/15页)

    第22章 亥时六刻天地不仁。

    皇帝并没有带许多侍卫随行,刚从太后处回来,见她提着一盏羊角灯跟上来,便在前头放缓步子走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灯影拉出影子,交叠在滟滟的砖石路上。

    皇帝未再穿那件大红雨衣,接过侍卫递来的雨蓑披上,头上戴起雨笠。边上还留了一套,皇帝淡声说,“灯搁这,穿上吧。”

    出了行宫,再往外走,离开黄沙路,便是乡间惯有的土路。好在宫人的袍子为了方便行走,只落在脚面,披着微沉的蓑衣,并不觉得很冷。

    云山霭霭,沿边村落两三家,走得久了也会有短暂的恍惚,此时此刻到底身在何处。

    沿途有一只黄牛,被拴在树边,绕着树团团转。不远处来了个老汉要解绳子,身后随行的侍卫识趣,都远远地跟着。他走上去与老汉寒暄,两个人在树下,闲谈起今年的晴雨。

    老汉把手摊在衣服上擦了擦,笑着说,“今年雨水还好。天气凉下来,就要秧过冬的菜。天热的时候,没法下田,热呀!今年六七月,热得人心发慌。下了几场雨,一阵秋雨一阵凉,再不抓紧干活,冬天一家几张嘴吃什么?还要向官府交粮。”

    皇帝问,“粮价怎么样?春稻卖得好么?”

    老汉答,“两钱卖,今年灌浆饱,老天赏饭,卖的贱价。家里四十多亩田,明年还想多种些地,种得多,收得多。哪怕官家年年都多收些税,只要不出大事,也能平下来。”

    说着就去牵牛,“还下雨天,别在外面走。你们上哪去啊?”

    皇帝往远处指了指,不假思索地说,“探亲去。夫人要回家看看老丈人,谁想到路上下起恁大地雨,好在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老汉哈哈发笑,“这一片我都熟,姑娘娘家哪里啊?说不定我还认得。告诉你们别瞎跑,这几天官兵看得严实,被逮了还得吃几棍子。”

    他偏过头来看她,仿佛示意她说话似的。那老汉也等着她说话,总不能教话落地下,便囫囵说,“娘家在……在山上。”

    他顺势接着补充,“就在九松山脚下。前边不远。正生着气呢,不爱说话。”

    老汉“噢”了声,“活该生气。你带她回娘家,两手空空。我女儿今年刚出嫁,女婿是个杀猪的,上门也提一只鸡,一只鸭,足满的猪肉。你怎么连杀猪的都不如!能娶到媳妇,你都该到山上庙里去告一告菩萨。”

    皇帝笑着说,“有带,带了一只走地鸡。”

    彼此作别后,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连朝听了那一场相谈,想起先前的事,一手提着灯笼,鄙夷地问,“万岁,奴才眼拙,出来时没见着走地鸡。您的走地鸡是偷的吗?”

    皇帝哑然失笑,“你糊弄得人,我糊弄不得人?”

    连朝只是跟着他走,冷不防真走到了山脚下,“做戏也不用做全套,您没有娘家在山上。”

    皇帝蹙眉,“你成日都在想什么?九松山脚下有个圆觉寺,前头就是。”

    果真见不远处有座庙宇,已有众僧在山门内等候,皇帝提袍迈进去,由小沙弥引进禅房,奉了些禅茶与素斋,又搬来蒲团请连朝也坐,才双手合十道,“皇上,师父四处行脚,今日不在庙中。”

    皇帝笑道,“来得不巧,寻访不遇。便留待改日罢。我们坐一坐,就走了。”

    两个人坐在窗下,放眼往外看,禅房花木扶疏,山林间鸟鸣幽幽,便觉得心旷神怡。

    皇帝见她欣然打量着禅寺,低头呷了口茶,“一路不问去哪里,不怕迷失在荒郊野外,再也回不去了。”

    说着反倒笑,垂下眼,“朕忘了,永远不回去,才是称了你的意。”

    连朝安静地说,“万岁爷驻跸行宫,随行诸位宗亲大臣都在周边驻扎设营,有兵马无数,层层密网,保护周全。”

    皇帝看了她片刻,“误入尘网中,一去三十年。你是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她倒也坦然,“万岁爷明知故问。恰如路边团团转的牛,不肯松掉拴在树上的绳。”

    她望着他,一贯是安静的眼睛。往常宫女都低眉,从不敢直视君王。在这一方小禅寺里,她望向皇帝,轻轻问,“为什么呢?您能告诉我吗?”

    彼此有短暂的沉默,却似很长。大雨过后云开雾散,天空被挑开一角,有寥寥晴光。

    皇帝不置可否,移开眼,“三年前跟随阿玛来此拜会,三年后已成孤子。抚今追昔,这里并没有什么变化。”

    “那是因为一念九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长久的不变是因为万事万物都在变。”

    “万千刹那里,你与我,此刻不就在这里吗。”

    他声音沉静,禅房里并没有点什么香,香在秋风里,从大殿来。秋气主刑,于时为金,有戮杀之气,草木清苦。乍然闻得一缕,觉得提神醒脑,心骨透彻。

    皇帝见她不说话,续道,“你锦心绣口,知道王右军的诗,参过释教的法,却成日家窝在宫中,写一些虚头巴脑的故事。”

    她反问他,“笔墨是虚,什么是实。人有七情六欲五感,目之所视,耳之所闻,心之所想,手之所写。既然写出来有人看,能够悦己娱人,就是有用,并不算白费。”

    皇帝问她,“你见到的,就是实的么?”

    “那万岁爷您呢?”她问,“您微服出访,询问晴雨粮价,似乎是勤政爱民。刚才那位老翁说的话,您仔细听了吗?官府每年多征赋税,他们尚可支撑,才不至于颠沛流离。上者呼吸毫末于黎庶便是风雨。您每日批复来自四面八方那么多折子,家事国事天下事,您推断的,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皇帝并不恼,只是问她,“觉得这场雨下得好不好?”

    她说,“此时闲坐观雨的人觉得好,不爱出门的人觉得好,长途行路的人觉得不好,忙着晒谷收秧的人觉得不好。”

    皇帝知道她三句话必带两句刺,听得久了,也耳顺。心平气和地说,“各人有各人的愁苦,闲坐观雨的触景伤情,未必觉得好。雨天潮闷,室内昏昏,不爱出门的未必觉得好。长途行路的人见此雨可以稍作休息,晒谷收秧的人得此雨,催促着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为什么觉得不好。”

    连朝抿唇,却不像真心在笑,“天子言好,即是好。”

    皇帝说,“是因为你走马观花,并没有看到。”

    “要应对官府加税,要开支婚丧嫁娶。日子并非是空谈。没有钱,没有力气,怎么安身立命?误入尘网,其实处处是尘网。草生豆苗稀,是要挨饿的。你所想的一切的好,都是因为没有得到。”

    “所以怎么想都可以,怎么想都是好。”

    她问他,“没有得到,却明知不好,也是好吗?”

    皇帝偏过头往外看,再远就是群山,他说,“这就是牵牛的绳子。”

    “受万民供养,犹勤念农桑。虽然春耕也去推把犁,日子比他们好了太多。农人每年交田税、地丁、杂税,大多数官府会多征一倍有余,所报上来的税额却如定例,我并非不知晓。连朝,世上没有绝对干净的东西,无论是事物还是人心。吹毛求疵,宁为玉碎,反伤自己。我不希望你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朕的一天》 22-30(第2/15页)

    如此。”

    她问,“我们是在说雨吗?”

    他说,“我在回答你的问题。”

    “如果我下令将此庙定为国朝圣庙,说我昨晚梦见大雄宝殿供奉的神佛来指点迷津,你说行脚的和尚会不会马上出来谢恩?”

    她微微讶然。

    皇帝说,“什么都信一点,比什么都不信好。”

    他只是笑,“事情能够顺利解决,没有人跳出来说不是,就说明还在可控的范围内,也是每个人在当时面前所有的路里,

    最好的出路。至于其中的死与生,痛苦或者快乐,没有人能永远痛苦,也没有人会永远快乐。”

    春生秋劫,四时从未停止轮回。承受不住秋风而死去,等到春天到来,又会有无数场新生。造物以此来平衡,不会因为个体的不舍不公或者苦痛,有短暂地停留。

    “所以不要去回想,那是苛待自己,也是苛求别人。”

    她眼中似乎莹润,变得连呼吸都费力,“制衡之下,权术之中,无辜受冤受屈,卷入牢狱。他们的命,就不配为命了吗?是谁判他们的罪?是善人,还是所谓‘最好的路’?”

    皇帝慢慢地看着她,“你费心折骨,不惜往慎刑司走一遭。是不是就想当面,问朕这个问题。”

    她坦然地说,“是。”

    皇帝眼中并没有多少讶异,却不再看她的眼睛,唇畔有一丝凉薄的笑,很快眉目舒展,温和得如同大雄宝殿里奉养的佛祖金身。

    “我能给你的回答,是天命。不可捉摸的天命。天地不仁。”

    盛衰,生死,皆是常理。

    美丑并存,善恶同在。

    她嘲讽地笑了。

    “皇上是圣人。”

    皇帝失笑,“天不生圣人。”

    她嘴角浮起的嘲笑愈发深凉。

    他却在她的嘲弄里,终于感到五内舒畅,仿佛剥去金身,赤裎在她面前,接受鞭笞,不以为过。

    再美好的事物也有瑕疵,再太平的盛世也有污点。哪里有什么干净的明君。戴着面具也要畅快地呼吸。

    你我走在一条路上,我们即是同类。

    都会生,会老,会病,会死。都有智有识,有七情六欲,有谋求算计。

    互相算计又有什么要紧。

    皇帝顿了顿,“你会亲没几日,拜敦就来养心殿,向我提起,先帝时留在宫中的学规矩女子。”

    他点到即止。

    第23章 亥时七刻由她去。

    中秋节在常山峪行宫里过,因为几场难料的雨,皇帝不愿太后舟车辛劳,索性延缓了去热河的时间。好在一应器具都有准备,打早晨开始,行宫内外便布置起来。何处更衣,何处摆宴,何处赏月,何处退息,十分忙碌。

    连朝便是被随处使的那一个,衣裳上缺人,她就被叫去跟着熨衣裳,茶水上没人看火,她就转手去盯时辰。晌午才和双巧从膳房出来,却见瑞儿正蹲在一棵树下,不知做什么。两个人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上前去,才看清她怀里抱着只小鸟。

    瑞儿叹了口气,“估计是这几日大风大雨,被吹掉下来。我从没养过鸟,它还能活吗?”

    连朝蹲下身,从她手上接过,一面给它梳理羽毛,一面仔细检查爪与羽,“应该是撞着了。”

    “天可怜见。”双巧只看着,提醒她,“你也小心,别这么托着,小心它啄你!这种野鸟不像京中爷们养的什么画眉、鹦哥,性子烈得很。被人拿了,不吃不喝,要么往窗户上撞死,要么饿死。”

    瑞儿忍不住说,“那也不能不管。”

    “我没说不管。”双巧说,“这是个制不住的活物。你们没见今儿行宫里巡了好几遍。晚上过节摆宴,万岁爷登基后头一回在外头过中秋,太后、贵主子,又有这么多宗室、朝臣,谁敢马虎?你可怜收了它,到时候闯出祸,它是什么都不懂,过失全在你身上,就不是你一句心善可以掀过去的,你想想,是也不是?”

    瑞儿踌躇着,“我给它找个笼子……”

    “傻姑娘,你带它回去,让人知道,无论是不是它,行宫里出了事,你都会被头一个拿出来顶包。”

    双巧见她于心不忍,便想了想说,“你带它在这里等着,我托人问问外头有没有爱养鸟的太监,当面交了,彼此两清。行家总比你会救命。”

    连朝却道,“这不是什么名贵的鸟儿,行家不救命,也是一个死。交给我吧,我想让它活着。”

    “你怎么让它活着?”

    连朝将那鸟拢进袖口,小小的一只,也不大叫唤。她站起身,“我把它带回去,先喂些水,膳房应该有小米或者糖水,能不能弄一点来,不要声张,让它养养。”

    双巧蹙眉,“你总不能将它带着,一路到承德去吧!”

    连朝笑了,袖口里的小鸟探出个头,风把沉云渐渐吹散,云畔被日光勾出个灰金的轮廓,她抬眼望过去,天地浩渺而盛大。

    “不是什么大伤。就像你说的,这鸟儿,性子烈,是宁愿撞窗户而死,也不想被人豢养,拘束在条框之中。我想让它重新从这里飞出去,热河太远了,毕竟——故土难离。”

    双巧和瑞儿从膳房带了些小米,来回匆忙,却见她坐在炕上,身边攒着些五颜六色的碎布条,那鸟儿就被放在个黑布罩着的盒子里。

    连朝搁下手里的活计,取了点小米,小心翼翼地掀开黑布,放在盒子角,边盖边说,“已经喂过水了,能喝水。对了,你们认不认得会放风筝的小太监,要那种里头叫不上名号的,越不打眼越好。”

    双巧纵然狐疑,眼下这节骨眼,也不多问,“外头有个叫路子的,会扎风筝。人我可以给你找来,你可——”

    “——我可不要生出什么乱子来。”她温和地笑,叹一口气,“我是个胆小的,哪儿敢?就算真出了什么事,鸟儿是我带的,人是我要的,这小米也是我在膳房悄摸的,姐姐们今日就没回过屋子,怎么知道我在做什么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点头,“放心吧,我省得的。”

    瑞儿忙摇头,“不是你,鸟是我捡的,真要有什么事,头一个也该我来担。”

    双巧咬唇,眼中神色复杂难辨,末了却似下了决心,提袍子坐下,照着列好的花样子,揽过还堆在一旁的布料,开始下剪子,“算了!我也不管你想做什么。庆姐被打发了,一屋子四个就剩三个,大家能一起下慎刑司,害怕担什么!”

    连朝凝望她许久,笑着夸赞她,“我在家里没什么姊妹,入宫来遇见的姐姐妹妹,都是全天下顶有胆识主意的人,并不输给男儿。”

    她按下双巧手中的剪子,郑重了声音,“咱们不能三个人都在屋子里,到时候没有对证,就坏事了。我还有更要紧的事请你们做。附耳来。”

    瑞儿十分惊忧,小声问,“能成么?”

    时有凉风,卷着下过雨的水汽和泥土的芬芳,无声浸润窗纸,连朝偏过头去看,半边脸在天光里,三个女孩子的影子都被太阳光照得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朕的一天》 22-30(第3/15页)

    稀薄。

    “中秋。”她喃喃,“中秋佳节,人月两圆,月亮会庇佑咱们,顺心如愿,心想事成的。”

    赵有良站在一边,小心指点着衣服上人替皇帝更衣。

    中秋服用吉服,并不例用明黄,为区分秋狝时会宴蒙古亲贵,也应秋气之景,此番带的是江绸平金纹银缠枝菊金龙纹吉服袍。四开气,万字片金缘,饰前后正龙,交襟行龙,八宝江崖立水,万乘之尊方可用十二章,九条金龙盘麟腾跃,光是在内室由烛火照耀,便让人移不开眼睛。

    吉服已穿戴好,再罩吉服褂,惯例用石青色。早有宫人捧着朝珠候在一边,皇帝展臂让她们罩褂子,随口问,“人呢?”

    赵有良不必想都知道问谁,打扮得跟孔雀一样,称身的衣裳,托出天家气度,尤其是蓝色配石青,谁不感叹一句万岁俊朗,只可惜不经意间打进屋起,把屋子里外看遍了,费心穿戴一遭,没人欣赏,也是人生一大遗憾。

    赵有良只好躬身说,“姑娘下午晌没去各处帮忙,听说是身上不爽,歪在屋子里。”

    他拿捏着分寸,试探性地问,“万岁爷,老主子来人问话,说眼下月亮在云后头,还得有风吹一阵,是否让前边等一等,先请诸位大臣们说说话,等月亮露了面,再开宴,讨个吉利?”

    要戴朝珠,皇帝说“不必”,也不使赵有良,宫人个子比他矮上几分,他从大红行龙衔珠漆盘里自己取出来戴好,自有宫人在后头理顺绦子,才听他说,“朕素来不信什么鬼神吉凶,往后这样的话,太后那里不必传,朕跟前也休再说。你要是认不清主子,坏了成例,糊涂心肠,往后头上的帽子,就换一个人来戴。”

    赵有良吓得

    跪下,忙扶着帽子说,“奴才就万岁爷一个主子,再糊涂也不敢错认。奴才犯了浑,万岁爷提点教导,奴才就全通透了!”

    皇帝懒得看他扶着帽子扮丑,偏头朝窗外看了看,果见云边透银,月亮藏在浮云之后。赵有良将功折罪似的,小心地问,“奴才传连姑娘去取些□□茶、饽饽点心,主子爷先垫一垫?”

    皇帝瞧他一眼,“你是愈发会当差。”

    赵有良麻利地赏自己一嘴巴子,噤声退到一边,不敢说话。

    皇帝益发不豫,硬声道,“由她去。小小宫女,费不上朕来操心。”便将袍子一拂,径直往外头走。

    赵有良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冷不防在迈过门槛的刹那,皇帝顿了顿,低声说,“去瞧瞧报来。”

    赵总管这回是彻底地老实,御前当差这几年,呼天喝地威风堂堂的大总管从没这么老实过,麻木地应着,“奴才遵旨!”

    立时行云流水般给常泰比了个手势,一口悬着的心总算死了个透,殷勤地跟在皇帝后边,“主子爷小心脚下!”便簇拥着皇帝往筵席上去了。

    皇帝奉太后安座后入座,朝臣宗室皆礼叩万岁。皇帝含笑饮过第一杯祝酒,众人才敢安座。

    歌姬舞姬舒广袖,就在夜幕下随着热闹的管弦起舞。贵妃先敬皇帝一遍酒,说了些祝词,皇帝亦对饮。

    循贵妃自从上回张太监的事,原本骄傲的心气被磨平了好些。偏生下面静嫔瑞嫔都是闲久了的人,自从奉御命得了“学习六宫事务”的名号,卯足了劲要在慈宁宫与养心殿面前做出一番事业。

    循贵妃只由她们去。

    酒滚在喉头,凉意里裹着灼热,贵妃自顾自又喝了一口,硬生生将热气儿压下去,顿时便生出几分无趣避世之意。也罢,也罢,由她们争热闹去吧,后宫统共就三个人,能翻出什么花儿呢?

    歌舞不知过了几轮,虽然出自宫廷,看得久了,难免生出疲累。和身边熟悉的、不熟的,都虚与委蛇完了,再被风吹两下,歌舞还是那些歌舞,好像人世间的热闹永远不会有尽头。

    太后笑道,“皇帝,往年在热河过节,先帝总会让教坊司的乐人在山坡上吹笛。曲子跟着心境,是永远不会老的。如今不妨也让她们在后边吹箫,不犯先帝,亦表你思故之情。”

    皇帝站起身,赵有良斟酒,也不知是酒喝得有些多,还是触动情肠,皇帝眼中隐有泪光,“小子承皇父之教,惶悚即位大宝,不敢有更。圣母恤怀小子失怙,敢不允乎?”

    座上一群喝得半醉不醉的也纷纷回过神来,共同举起酒杯,朝太后敬,“皇太后寿!”

    果然,不过片时,便有隐约箫声从后山坡处传来,席面上渐次安静下来,众人都端座。箫声悠扬婉转,曲折回环。凉风渐渐地起来了,吹得筵上客人袍角飒然拂动,偶有低微的环佩撞击之声泠然,扫却闷头酒意,令人觉得心怀澄明。

    随扈在外,家山千里,凝结在酒盏上的风露都成了清愁,虽管弦盈耳,侍宴君王,到底有些阑珊的意味。

    那些以前诗文里读的什么身不由己,宦游飘零,未见知音,天涯寂寞……随着几口冷酒下肚,慢慢地浮上来。

    太监们无声为席间捧送香柏,取其清和,为华筵增色。

    皇帝看了淳贝勒一眼,他便举着酒杯,偏身去和荣亲王说话,低声咕哝,“哥子,你看新送来的那盆香柏,怎么黄秃秃的?”

    荣亲王酒盖了脸,听见箫声愈发悲伤,刚拉着全亲王好一阵地诉苦自己家的母老虎,一把鼻涕一把泪抒情得难以自抑,乍然听淳贝勒这么说,眯起眼定神去看,什么都顾不上,大着舌头对上首说,“万岁爷,这这这!这谁办的差?这样的柏树,怎么能往席上摆!”

    第24章 亥时八刻凤鸣。

    众人打起精神,纷纷去看。果见庭下陈设的柏树枯黄,原本伤怀的心中更添不祥与悲凉,窃窃议论,心照不宣,气氛低到了极处。

    太后是信佛的人,凝神瞧了瞧,再看一眼皇帝,原本在手中怀持着的十八子,捻到纪念的那一颗,便不转了。

    太后笑着斥道,“行宫不比宫中,皇帝仁孝,事无巨细。底下操持不力,弄了枝黄柏上来。想来是皇帝恩泽逮下,草木也有神识。怨我原不该起兴,画虎不成,听这劳什子箫声,不光你们,连草木也跟着伤怀了!”

    太后说罢,偏头对乌嬷嬷,“快教她们止住,不要再吹了。”

    说着,自己斟壶,起身朝位下诸公饮一杯酒,“请诸位,宽恕我后宫老妇的浅薄吧!”

    众人纷纷起身,也举盏,“皇太后寿。”

    贵妃的三魂都吓没了两魂,到底有督促承办之责,论不上算谁给自己下的套,先提袍子匆匆起身,绕过席面,在皇帝面前请罪,吓得跪下叩头,只顾着说,“奴才死罪。”

    皇帝示意赵有良,福保和永康两个亲自抬了那盆柏树到面前,皇帝神色如常,也随太后起身,饮了杯酒,“诸位安坐。子臣奉圣母慈驾经此,诚如圣母所言,山川草木皆披恩泽。小子德薄,必将罪己责躬,敬天法祖,勤修内德。”

    他话音将落,漫天浮云被风吹散,霎时银辉遍地,一轮明月皎然朗照四方,桂子香浮,七彩月华澄明,如飞天之镜,照彻大千清似水,照彻微尘与众生。

    众人纷纷仰头望去。

    月亮没有分别地映照在每一个人的杯子里。

    原本还忧心下雨见不着月亮,此时箫声断续,拨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朕的一天》 22-30(第4/15页)

    云见月,满身霞衣。

    北斗星明晰可见。

    老端亲王垂下了眼睛。

    “呼棱——”

    “呼棱——”

    天空中响起遥远而绵长的鸟鸣。

    平亲王喝了酒都快睡着了,听见声音还没去看,眉头先皱了一半,顶起眼皮抬头看,“哪里来的鸟,叫喳喳的!”

    一只极大的飞鸟在风中扇动翅膀,在月畔翔舞。五彩尾羽腾跃起伏,寂寂秋夜里,鸟鸣声显得格外孤远,四周林风草动,成群的鸟不知从何处飞来,紧跟其后,壮阔恢弘。

    “五彩火羽……群鸟来朝……”老眼昏花的大臣不可置信地擦了把眼睛,嘴唇颤抖得几乎发不出声音,“莫非是凤凰!”

    淳贝勒随着说,“好像真是凤凰!”

    荣亲王更怀疑自己的眼睛,“老弟,你掐我一把!掐呀!”

    全亲王直拍巴掌,“我活这么久,还真有这玩意。祖宗的,活值了!”

    平亲王嘴巴只醒了一半,“凤个屁——”,好歹刹住了,一身冷汗冒上来,好赖全清醒了。看了看跪着的贵妃,认真地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也去跪着。

    座中有人感叹,“祥瑞……大祥瑞……善啊!”

    拜敦眯眼看了看,笑着喝口酒。

    赵有良适时递来一碗水,皇帝接过,恰好全浇没入泥土。

    赵太监低声说,“奴才让人去看了,姑娘不在屋子里。”

    皇帝眉目平静,接帕子来擦手,乘兴看着天上的凤凰,唇角依稀抿出个弧度,“她不会来了。”

    原本湿润的泥土,吸饱了水分。看准了时机端上,枯了的树木也在月色下慢慢地舒展枝条。

    平亲王见机,做作地“哇”了一声,出席就是夸张又流畅的一个滑跪,“万岁爷它绿了!枯木逢春,凤鸣于天!万岁爷!天佑我大晏,这是大吉,上上大吉啊万岁爷!”

    再不懂事也得懂事了,气氛到这里。已经喝饱了的众人再度出席,循列跪下,山呼,“天佑大晏,天佑圣主!”

    皇帝就站在高台上。

    目光逡巡,看了看天上已经飞远的凤凰,看了看那转青的柏树,又看过跪在面前的,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

    有惊讶,有困倦,有怀疑,有热情。

    闹哄哄地宛如一场儿戏。偏偏他就站在高台上,他是这一场儿戏的主角。

    应该高兴吗?

    应该很高兴。

    史书中说,凤凰头部为德,翅膀为义,背部是礼,胸部是仁。

    飞,则百鸟应。出,则王政平。

    传说中的神祇现世,昭告四海君主的善德。

    商王拿着巨网,站在他面前,皱着眉说,“丙辰日,这就是凤凰。”

    巫臷国的人们在他面前快乐地跳舞,嘴里唱着,“不用纺织,就有衣服穿,不用耕作,就有粮食吃,这是凤凰呀,这是凤凰。”

    文王站在他身边,仰起头看了很久,眼中有痴迷的色彩,“殷帝无道,虐乱天下。星命已移,不得复久。”

    孔子执杖,佝偻着背喃喃地徘徊,“凤鸟不至,河不出图,我将要完了。”

    而他就是那个应世的君主,接受众人的祝贺,欣赏天空中难得一见的祥瑞。身上穿着九五至尊方许服用的衮袍,上缀十二章。日、月、群山、宗彝、黼黻……它们是治国的礼器。仁政出,神器显,四海平。

    虽然他比所有人都更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心中骤然生出些无趣的冷涩,深浓的倦意兜头而来,他站得笔直。空中的鸟群也渐渐散去,恰似每一个故事都会结束的那天。

    他便想起了她说的话。

    ——天道不仁,圣人为贼。

    他的母亲轻轻叫他,“皇帝?皇帝。”

    皇帝回过神来,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众人还跪伏在那里。

    有太监欣喜地来传话,“启禀万岁爷。有两位宫女,声称在行宫南角看见一道天降火光,捡到天赐之物,来进献给皇上。”

    皇帝说,“传。”

    从隐隐夜色中走来两个宫女。

    灯火映亮了她们的面庞。

    他再熟悉不过。

    熟悉之余又不觉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她,还好她没有来。

    双巧与瑞儿双手齐眉,将手中的物件郑重地递给赵有良。赵有良在众人的注视下,恭敬地转呈给皇帝。

    是一只小鸟,有五彩的尾羽,一个竹筒,里面盛满了清澈的甘露,还有一个比寻常大一点的,通体红色,有隐隐金纹的蛋。此时三样物品都小心地放在漆盘中,接受众人的仰望。

    皇帝问,“你们是如何找到的?”

    双巧照着连朝教她的话,一板一眼地回,“奴才们是御前的宫女,在茶水上当差。差事稍闲,两个人在一处收拾,就看见外面有很好听的鸟叫,奴才们好奇,走去看,看见一道火光落在南角,奴才们以为走水了,都很害怕。但想到万岁爷与老主子在此,一定没有什么邪祟敢来侵扰,于是鼓起勇气去看,看见梧桐树底下有一只五彩鸟,正在喝竹筒里的水,旁边还有个红色的蛋,奴才们不敢擅自做主,就斗胆用帕子托来,请万岁爷御览分明。”

    太后奇道,“行宫南角,是有一片梧桐树。方才让乐伎们吹箫,就是在南边的山坡上。”

    懂事的大臣出来占吉,马蹄袖扫得噼啪响,“陛下圣明!臣阅《山海经》,有载:大荒之西,有五彩鸟三,曰皇,曰鸾,曰凤,其羽缤纷。《论语纬》有云,此鸟‘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天感君德,箫声引凤,栖于梧桐,枯木逢春,月轮光辉,天佑我皇千秋万岁!”

    太后连连说,“好!祥瑞现世,都是皇帝勤政爱民之故。赏!”

    “谢太后!”

    皇帝朝月亮的方向深揖,沉声道,“小子悚惶,皇天庇佑,察小子之凉德,降凤凰以警,使枯木以告。小子将谨设香案,虔诚祝祷。愿我朝万年太平,时丰岁晏,农桑不违。”

    太后让贵妃起来归座,才笑着劝他,“是皇帝孝心、仁心虔诚,感天动地。如何是凉德呢。皇帝要戒骄戒躁,凡事以万民百姓为念,才不负上天的垂恩。”

    恭祝之声排山倒海,汹汹而来。

    皇帝肃容,请众人起,脸上才有了一点矜庄的笑意,对双巧与瑞儿道,“你二人敬奉祥瑞,是有功、有福之人,理应恩赏。你二人可有所求?”

    双巧依旧恭敬道,“奴才等有幸侍奉于君,能向主子进奉祥瑞,是上天给奴才等莫大的恩典。奴才们不敢再奢求什么。”

    太后慢慢地点了点头,“会惜福,才是有福之人。面相也和善,都叫什么名字?”

    “奴才双巧。”

    “奴才瑞儿。”

    太后又问,“双巧?是七月初七生的么?”

    双巧说,“回老主子的话,是正祐十七年七月初七日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朕的一天》 22-30(第5/15页)

    生人。”

    太后“噢”了一声,“怪道叫双巧。”偏头想过一遭,问皇帝,“老一辈里,全禧亲王的孙女儿嫁的蒙恩,家里大哥儿仿佛是六月廿八,上回进宫,与我提了。”

    全亲王不明所以,麻利地爬出来叩头问安,“老主子记性真好!奴才大外甥容德,今年刚满二十,在主子身边当差。”

    皇帝会意,瞧过去,三等侍卫容德便走到庭中,行礼问安,皇帝笑着指道,“弓马、骑射,都很不错。满洲的儿郎,于吟诗作文上,也颇有心得。”

    太后越看且越顺眼,“你们万岁爷爱才,惜才!恨不得全天下的英才都能尽用。偏底下都是实心眼的,一心一意为主子效力,把自己个儿都忘得一干二净的了!今儿就由我做个主,八字是妥帖地相合,恰巧你的额捏入宫,与我拜托过你的婚事。将双巧姑娘赐给你做夫人,是大大地圆满,是天证地合的婚事。”

    全亲王傻了眼,“老主子,这就定啦?”

    太后说当然,“就这么定啦!”

    “至于瑞儿……”太后抿唇,“这个名字很好。我身边正缺个可心的人,我看内务府再怎么挑,都不如一个合眼缘的。这孩子就很合我眼缘。”

    太后温声说,“我向皇帝求个恩典,指她来慈宁宫伺候我吧。”

    皇帝复礼,“都随额捏的主意。”

    太后这才正色,笑吟吟地对此二人,“你们要记住,你们献上祥瑞,是天家恩泽,为你们指了好前程。要时时感念,珍惜眼前的福气。”

    双巧与瑞儿对视一眼,一齐跪下谢恩。双巧咬唇,迟疑许久,还是出声,“老主子,今日奉献祥瑞之人,还有——”

    第25章 子初半夜碧云收,中天素月流。……

    皇帝已朗然打断她,“天家遇瑞,天下万民应共沐恩德。今年岁和年丰,雨水充足。好风吹云,乃能与诸卿共赏此月,征此祥瑞。若弥月不雨,民以为忧,稼穑荒芜,狱讼繁兴,盗贼滋炽,朕与诸卿,将焦首于案牍之间,不敢侈望今日之乐。”

    皇帝笑着问众臣,“天雨珠,可乎?天雨玉,可乎?”

    一片欢洽之气,拜敦举起手中的酒杯,率先应和皇帝的询问,“‘使天而雨珠,寒者不得以为襦;使天而雨玉,饥者不得以为粟’。”

    喝了许多酒的群臣也纷纷附和,“天子之功啊,归于天子之功!”

    皇帝谦让道,“不然,不然。当归于诸卿。

    大家很礼貌地说,“不敢,不敢。”

    皇帝又说,“朕不敢居功,既然诸卿以为无功,当归功于万民。农与桑,国之本也,戎与祀,国之大事也。朕即位之初,户部侍郎查图阿弹劾大学士黄举涉嫌贪污,牵涉甚广,朕心仍有余悸,上天以祥瑞警朕,不可不慎。当行普蠲之策,广惠于民。”

    拜敦看了查图阿一眼,查图阿连忙放下酒杯,快步出来扫袖跪下,高呼,“陛下三思!如今……”

    皇帝循着声音看向查图阿,感慨道,“当真是国家的好栋梁,朕的好臣子。朕刚有此意,诸卿皆欣然抃舞,朕感诸卿之心,见你如此迫不及待出来附和,倒提醒朕此等大事不可操之过急。不如各省轮流蠲免,即令有司拟旨施行,诸卿,满饮此杯酒吧!”

    查图阿愣了神,呆呆跪在原地,皇帝疑惑道,“难道这还不够?”

    “不不不,不是……”

    “噢,朕懂了!朕真是太过着急,忘了权宜轻重。”

    查图阿如逢大赦,“是啊陛下!奴才正是此意,事——”

    皇帝一副了然的样子,颇为认同,扬声唤,“就着淳贝勒,总理清查户部银库。将那些不明的、陈年的、烂在库里的银子都抖搂出来,若还有余钱,命有司归补,存户部外库,以为川、陕、楚、豫抚恤归农之用。如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