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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1页/共2页)

    <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钓系美人的攻略游戏[快穿]》 100-110(第1/23页)

    第101章 折梅11 摇尾乞怜

    “等等!”

    描梅屏风隔着, 里面热气腾绕,不断有外袍和腰带扔到屏风上搭着。

    “我自己,我自己可以!”一道急切惶然的低声咬字轻又缓, 在雾气弥漫的夜里暧昧升温。

    “左胳膊不是还抬不起来?逞强,你现在抬个腿我看看?”

    一道低沉的声音紧迫追着, 语气平稳,考虑细致, 就是上扬的尾音暴露了恶趣味的迫不及待。

    宋彦泽步步后退,直到靠到木桶边。如瀑的青丝沾了热气湿润,薄薄的白色里衣扯乱了, 肩颈露在外面, 皮肤滚了湿痕。

    “那你去叫莲心来。”

    宋彦泽说不过他, 脱口而出一句踩中他痛脚的话。蒋亭渊拎着他的领口就扒, 不给他再多说的机会。

    “你故意的?想体验一下被强|迫的滋味?”

    宋彦泽拎在浴桶里,背过身去浑身红透了, 青丝漾在水里遮住他的光|裸的后背。

    “你这样……”

    宋彦泽犹豫了一下,站在他身后的蒋亭渊躬身靠在木桶边,伸手去拨他的发丝, 粗糙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细腻如丝绢的触感。

    “这样不是我占你便宜吗?”

    宋彦泽转头看他, 蒋亭渊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皱了一瞬,露出难得良心的疑惑来。

    “我什么都没有许诺你, 也没有回应你,你没必要这样尽心尽力。”

    蒋亭渊恍然明悟了他的意思,忍不住伸手去碰他隔着水雾的眼睛,心里翻涌起的浓烈情绪并不温柔, 恨不得抓着他整个揉在身体里,咬他的唇。

    一别数年,他爱的人一如往昔,风光霁月。

    “甘之如饴。”蒋亭渊躬身凑在他脸侧,掬起水淋在他身上。

    “你若今日回应了,现在就不是自己坐在浴桶里背对着我了。”

    他语气平淡,只有点低哑,宋彦泽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而后猛地啊了一声。

    蒋亭渊笑了一声,垂眼往他身上泼水,手上沾了“沐芳”的清香气,手指顺着他的发根顺着。

    宋彦泽趴在边上,半边肩膀还动不了,只能任他动作。

    蒋亭渊动作很轻,没有狎昵的意思。虽然手粗了一些,但力度很舒服,热气氤氲,宋彦泽都有些昏昏欲睡,眼皮子都粘起来了。

    只是他没想着回头看看他,那人额头上滴着热汗,眉眼间冷静淡然,但眼神放肆乱放,专挑敏感又私密的地方看,绷着嘴角明显火气重。

    “这么放心我?”

    蒋亭渊凑到他脸前,看他是真的歪着头眯上了。

    水声淋漓,水珠迸溅,珠帘摆动发出玉石轻撞的声音。

    “庭雁?”

    蒋亭渊放下纱帘的的手一顿,床上的人闭着眼已然陷入了梦境。

    “庭雁。”

    宋彦泽看着他一口气将递来的药喝完了,郑重地用官话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我和莲心给你备了热水,马上去洗洗,也发发汗吧。”

    小院里平日就莲心和他,祖母不想他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蠢书生,很多琐细小事都是他和莲心一起自己动手。

    宋彦泽忙活了一下午,又请大夫又煮药,又去翻箱倒柜地去帮他找干净衣服。他自己是头发也乱了,脸颊边还有一抹黑灰。

    宋彦泽怕他晕,守在屏风外,一会问他水烫不烫,一会问他感觉怎么样。他没照顾过人,但做起来尽心尽力。

    “公子大恩,无以为报。”里面水声突然停了,传来他低低没有气力的声音。

    宋彦泽从屏风后探出脑袋,笑了笑,将手上的干布巾搭在屏风旁,刻意没有去看他。

    错过了坐在浴桶里的少年深沉如墨的眼神,他烧得眼发红,瘦得能看见骨头,看着伶仃细瘦很可怜,但那眼神却有着狠劲的执拗。

    “你快些好就是报答我们这一场缘分了。”

    他也果真好得很快,半夜就发了汗退了烧。他和莲心在主屋里单隔了一道屏风,支了床将他安置在那。

    明日先生考学,他这一下午未曾温书,心里还有点惴惴不安,毕竟他一向都是做万全准备的,怎么都睡不着。

    隔着一道屏风,少年蜷缩的身影怪可怜的。

    宋彦泽忍不住下了床,给他加被子盖,却刚走近他,他就唰一下睁开眼睛,抓住了他的手摔进床铺里。

    宋彦泽摔了一下,后背吃痛,微弱的烛火晃了一下,眼前发懵,摔进被褥里,鼻间是清香的沐芳香气。

    他手忙脚乱地扒开了软被,只看见慌忙避开的瘦弱少年的背影。

    “对不起。”

    “好厉害。”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宋彦泽看见庭雁脸上的慌张无措。

    “你好像会一些拳脚,我刚刚都没反应过来。好厉害。”宋彦泽撑着坐起来,又笑笑问他。

    “是不是打扰你了?我只是想看看你冷不冷。”

    “冷。”庭雁不爱说话,却冷不丁急切吐出这个字。

    宋彦泽坐在床里捏了一下被子,疑惑地抬手摸摸他的额头。庭雁挪得离他近了些,像是冷极了,紧抓着他的手腕浑身一颤。

    “很冷。”

    宋彦泽明悟,温声哄他:“那我们挤一挤,应该就不冷了。”

    大概他是怕吧?怕自己一个人。

    小时候同祖母去看社戏,有几个扮的鬼着实吓人,攥着祖母的手哭了一路,晚上也不敢一个人睡,一定要莲心陪着。那时候他也骗人说就是冷。

    不大的木床睡了两个半大少年郎,宋彦泽比他还高一点,拽过他,轻轻拢了一下他,虚虚抱了一下他。

    “不冷了吧?”

    庭雁紧抱住他的腰,埋在他怀里,缠在他身上,克制自己骨血里蠢蠢欲动的贪婪,不停地钻进他的怀抱里,汲取他身上带着清梅味道的温暖。

    宛如冻僵的蟒蛇狠缠着恩人。

    “冷。”

    宋彦泽被这样抱着,有点同情心泛滥,生疏地拍拍他的后背,掀开外袍,体温透过里衣慷慨地温暖着贪婪的蛇。

    一个为了吃食打人下死手的流浪儿,晚上哪里都睡得,坟地破庙街头巷尾,就算在尸体旁也能安然入睡。

    这样摇尾乞怜只能是别有用心,在蹬鼻子上脸而已。

    哄人的先睡着了,轻声哼的带着姑苏口音的小曲断断续续,直至睡沉了消融在昏黄的灯光里。

    被哄地抬头看着他的睡颜,手脚并用地缠住他,沉溺在这温软的怀抱里。

    一大清早要去上学堂,宋彦泽迷迷糊糊地爬下床,他做了一晚上被大蛇缠住的梦,没怎么睡好。

    莲心看自家公子小心放轻动作的样子很吃味,撅着嘴帮他家公子换衣束发。

    “公子,你对他是不是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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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些,一个乞儿,治好了赶出去算了。”

    “还跟他睡一块……公子你平日里那么爱洁,你也不嫌……”

    “莲心,不要这样说。他已经很可怜了。”

    莲心低声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句,跟着宋彦泽一道出去了。

    门吱呀一声轻轻合上了,床上闭着眼的少年骤然睁开眼睛,反复咀嚼着他说的每句话,深深地嗅闻着他残留下的气味,眼睛熬得发红。

    可怜……

    庭雁摸出他留下的外袍,猛得咬住他留下的外袍,发了狠,咯吱咯吱的。

    乌蓬船从城里的河道穿过石拱桥,船前挂着一个精巧的小灯笼,写着宋字,下午小雨酥酥,傍晚就晴了。

    族学不远,但小镇上有头脸的孩子都送在宋家族学里,今日考学,各家小厮都等在河岸边等着看首魁。

    首魁会得一套上好的笔墨,还能得个先生的簪花,站在船头穿过河道别提多风光。次次首魁都是那个宋家的庶子,但大家每每也新奇地挤在河岸等着看。

    “公子们要出来了。”

    江南风气开明些,不太拘着小姐,甚至也有女学,也有各家小姐挤在河岸边小楼偷偷在窗后瞧热闹。

    庭雁看着院里的小厮都往那去,也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一路上不断地听见他的名字,都是赞叹,也有春心荡漾的小妮子红着脸互相咬耳朵说什么,手里提着花篮。

    水面轻荡,前面一阵喧闹的起哄声,庭雁站在后面,跟随着宋家的小厮丫鬟。

    “首魁!首魁又是宋家小子!”

    庭雁漠然看着他们高声欢呼着,没一会宋家的小厮们兴奋地高喊。

    “诶,我家公子,是我家公子,劳烦让让好哇。”

    软调唔哝的姑苏话快起来也吵,庭雁一皱眉,却被众人笑着当成一起的往前推去了。

    刚刚站定在河岸边,映照着橙黄烟紫的春水划开涟漪,一片云彩散走,夕阳光下,一乌篷船穿过石桥向他划来。

    石桥上都是姑娘,她笑着将杏花梅花向船头的少年身上洒去。

    那少年眉眼如江南云烟一样柔和,清隽无双,春风吹动他的发丝,花瓣落在他的身上,他笑着一拜手,发髻上簪着首魁的红花,一身靛蓝衣袍轻摆着。

    庭雁站住不动了,远远地看着他,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缓缓乘舟而来,那么远,手里什么都没有,只能躲在这里看着他。

    看着他来到他面前,又顺着水流缓缓向前离远了。

    公子如玉,风光霁月,不是他能肖想的。

    宋彦泽好容易过了这段,赶紧搓搓脸,晚上凉,迎风站着,他脸都吹凉了。莲心给他拿了手炉捂一捂,却看见自家公子在出神。

    “公子烦什么呢?明日老夫人回来,知道公子又得魁首定又乐得不行。”

    “莲心,昨日没和庭雁说要出去上族学,留他一人在家,也不知……”

    “公子!”

    莲心气得要跳河了,真是个狐狸精,哪来的蛊惑人心的手段!

    宋彦泽一闭嘴,随意向后一看,在重重人群里似乎看见了一个单薄瘦弱的身影。

    也不知庭雁一人在家如何了,伤如何了,寒症好得如何了。

    第102章 折梅12 三合一 做他身边的小猫小狗……

    “庭雁?庭雁?”

    宋彦泽挂心他, 一下了船就往后院里走,在哪也没看见人。身后的莲心拎着他今日赢来的彩头,撅着嘴跟在他家公子身后。

    直到走到里屋才看见外间床榻上缩着一个人, 案几边的晚饭已经凉了,放在那里没人动过。

    宋彦泽立刻快步走到床榻边, 看见庭雁紧闭着眼睛背对着他,皱着眉很难受的样子。他太瘦了些, 摸着伶仃得可怜,宋彦泽放轻了动作。

    “怎么了?不舒服吗?”

    庭雁这才转过脸,直说自己心口闷, 有气无力的。

    莲心拿着彩头进来, 看见他家公子紧张地任那个臭乞丐钻自己怀里, 还伸手拍拍他的背。

    “心口疼?怕不是有什么心疾, 公子可小心些,小心他讹上你。”

    庭雁顿时脸色一白, 抓紧了他的衣袖,埋头在他怀里。

    “我不会的……我马上就走……”

    宋彦泽一瞪莲心,连忙拍拍他的后背连声:“不是这样的, 没人会赶你走。”

    “你若是身体好了, 想留就留, 想离开就离开。”

    庭雁猛地一抬头,死死扒住他,看着他:“真的?”

    宋彦泽一想, 去求求祖母,帮他寻个差事让他留在身边也不难,于是点点头。

    莲心不痛快,把手里的笔墨都扔到桌子上转身就走。宋彦泽下意识一松手, 先起身去看看他,却被庭雁死拽住了。

    他年纪到底还没有多大,只听得自己的筹码是“可怜”两字,于是想尽了办法吃定他的心软。

    就是没想到这样的心软只能得来什么,而自己实际又想要的是什么。

    庭雁“体弱多病”,初来乍到又“心悸难眠”,一到晚上就抱着枕头缩到宋彦泽的床榻下。

    宋彦泽半夜起来,见他执拗地不肯回去睡,自得拉着他到自己床铺上先睡。宋彦泽细心地帮他散了头发,又分了他一半的被子。

    里间只点了一小盏暖黄如豆的小油灯,面容都半明半昧,看不大清楚,庭雁却将他看得真真切切。

    他睡眼惺忪,一头乌黑顺滑的青丝披在肩头,白色的里衣松垮,胸膛和锁骨露在外面,眼睛迷顿地半睁,说话带着点鼻音。

    “庭雁,睡吧,我陪着你呢。”

    他不发一言,他怕一张嘴鼓噪的心脏就要吐出来,连同那压抑的黑蛇一样的欲望会缠住这个干净温柔的小公子。

    他只是扣住了他的腰,往有他在的被子里缩去,贪婪地呼吸着,吞吃着他身上的气味。他必须很小心,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要丑态百出。

    而宋彦泽只觉得他果然是心口不舒服,呼吸声都粗些,明日定要帮他找个好大夫瞧瞧。

    第二日一早,宋彦泽还没来得及带着庭雁去看大夫,先听得前院人来报,说是祖母回来了。

    宋彦泽当即把手里筷子一搁,眼睛一亮,把手一擦就要走。坐在他身边的庭雁一直盯着他,却发现他直到飞跑着出去都没看他。

    莲心更是高兴,得意地一看还坐在原地的少年。

    “老夫人回来了。她老人家才不会放任你这样的留在公子身边,你等着收拾东西走人吧。”

    庭雁脸上仍旧平和,猛地一抬眼漠然地盯住了他,那眼神同看一只将被掐着脖子拎上屠宰场的鸡没什么区别。

    莲心毛骨悚然,赶紧转身就走。

    祖母是宋安的嫡母,徽州宋氏书香门第,往上数都是朝臣,只不过大多官职不高,也没有京官。

    宋安的亲母走得早,嫡母将他视如己出好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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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哪怕以前家里再难,也从没让他受过苦,可宋安做了京官后早将徽州宋家忘了干净。

    连同祖母为他张罗的,陪他一路科举入仕,不离不弃的发妻。

    祖母为着这个,已然同宋安母子情份淡了。但她还是在京都宋府的后宅看见宋彦泽后,心软了,拉着他的小手回了徽州,放在身边亲自教导。

    “祖母!祖母!你看。”

    宋彦泽已经是半大少年郎了,同年岁的同窗有的都议亲了,但在祖母前面还是个稚童样子。

    他拿着红花给刚下马车的祖母看。她装着板着脸训斥他:“多大人了,稳重些。”

    嘴上那么说,嘴角却带笑,接过了那红花,慈爱地摸摸他的头。

    “近日天凉,还是穿厚些,你看手还是凉的。”

    祖母被宋彦泽搀着,她的发髻简约大气,一身茶褐色衣袍稳重,眉眼柔和,虽有皱纹但看着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气韵。

    她随着宋彦泽往里走去,随意扫过人群,一眼就定在人群里那个看着瘦弱的孩子。

    她顿住了脚步,指了一下,见是同莲心一道来的,转头看宋彦泽。

    “这是谁家的孩子?”

    宋彦泽看了一眼庭雁,立刻拉他过来,将他推到祖母面前。老太太目光温柔地萦绕在他眉眼间,不掩饰打量的意思,但不让人觉得冒犯。

    她眼里略过深思,听着孩子极力地想着办法夸他。老太太什么不知道,听口气就知道是想留下那孩子,转头伸手一点宋彦泽的额头。

    “又打主意呢?”

    宋彦泽在外边注意形象,皎皎如月的公子,在祖母面前就是拉着衣袖摆一摆。

    “祖母菩萨心肠……”

    庭雁看了几眼那位老妇人,稍稍低下头看着有些不自在,到底年轻,掩饰不住脸上在紧张什么的神色。

    宋家的老夫人……

    想来也不一定会认出他。

    “别的事过几天再说,先让祖母回去歇歇。”宋彦泽一听,立刻扶着祖母回去,不多缠了。

    *

    宋彦泽下午要习字,一向是莲心在一边磨墨,今日换了人,一身深色的短打布衣,穿在他身上还是空空的,太瘦了。

    少年扶着砚台认真地磨着,垂下的眼睫长直,还没张开的稚嫩脸庞,还是依稀能看见英挺的轮廓。

    宋彦泽坐在一边时不时教他两下,指导一下,再提笔润润墨凝神练字。

    他动作舒缓,何时放轻,何时运笔用力都了然于胸,一撇一捺,一横一竖,一个个漂亮有风韵的字就写成了。

    “很喜欢这句?”

    宋彦泽没听见他磨墨的声音,一转头看见他专注地盯着他看,以为他是喜欢写的这句诗。

    他摇摇头:“我看不明白,不认识字。”

    宋彦泽一愣,又一笑:“没关系,我可以教你,莲心都是我教的。”

    他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让他过来,低声用了官话轻轻地一字一顿念了刚刚写的词句。

    “我念梅花花念我,关情。起看清冰满玉瓶。”注1

    “折一枝梅花放在玉瓶里,第二日看见玉瓶中水已结冰。”宋彦泽轻声同他解释,又想起什么笑笑。

    “说起来我小字梅远,但没什么人叫这个字,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站在他身边的少年却听进去了,从折梅放玉瓶,到他的小字,梅远。

    若是能折梅一枝一直抱在怀里就好了……

    还没说会话,祖母突然差人来叫走了庭雁。

    老夫人的院子里花团锦簇,还有棵格外高大的金桂和玉兰,她就坐在正厅里,看着那少年停在院里。

    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喝茶,庭雁却立刻站在那躬身向她行礼问好,一举一动仪态动作标准,很守规矩。

    “北边来的乞儿?”

    庭雁顿时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一个落魄的乞儿,不到两三天,能把贵族里的行礼做到挑不出错。

    “不是。”他很快选择坦诚。“我是京都人士,上元节同家人走失了,被一路拐来这里,侥幸逃了出去,公子救了我。”

    “拐子?”老夫人只会对自己的孙儿和蔼可亲,她略一听就抓到他的漏洞。

    哪个拐子自己找麻烦,敢去拐贵族家的半大小子。

    “是。”

    老夫人打量了他一会,了然了,这是涉及到后宅阴私了。

    “你是京都柱国侯蒋家的孩子吧?”

    老夫人不在京都,却对各家都清楚,一下就点出了他的身份。

    他躬身一拜,沉声说出了真实身份。“京都柱国侯府庶五子蒋亭渊。”

    她一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笑笑说道:“啊,是那个身手不错的孩子。”

    “既如此,五日后,我便安排人送你回去。”

    “求您留我在公子身边。”

    他从不下跪,这次直接跪到泥地里去了,沉声对堂内恳求。

    “奇了,王侯公子倒是不如我宋府的小厮了?”老夫人一笑,喝了口茶:“我的孙儿心软,听不得求,我不一样。”

    “五日后,蒋公子,你就该回京了。”

    庭雁跪在原地没有起,手渐渐握紧。他清楚,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的本家不是宋家能开罪起的,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这样一个不安定的因素留在宋彦泽身边。

    他慢慢站起身,转身一步一步离开。

    从某种程度上说,老夫人眼光没错,他心思不轨,目的不纯,身世也不干净。

    可他不想就这么放手,此一别,宋彦泽会记他多久?一月?半年?

    他身边又会凑来谁,会不会有人出现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再容不下他?

    他神思不属,游魂一样地回了院子,听得里面传来一阵喧闹。

    身着月白色的公子正站在玉兰树下看着上面卧着的小猫,身边莲心走来走去,叽叽喳喳地出主意。

    “得上去抱下来。”

    “公子,你就别凑这个热闹了。”

    宋彦泽却跃跃欲试,抱着树干就想往上爬。庭雁立刻快步走过来拉住了他,只低声同他说:“我来。”

    说完边噌噌爬上了树,他从小在侯府无人教他读书习字,他却无师自通了揍人、翻墙和爬树这样一类的技能。

    之前在那父亲面前露了面,他也有机会习武了,拳脚工夫,兵器武器他倒是真有天赋,请来的师傅都惊诧他的能力。

    他单手揣着猫,很快就下了树,抱着蔫了的黄白小猫走向宋彦泽。

    宋彦泽垂眼小心地摸摸小猫的脊背和皮毛,午后的日光暖暖的,他周身都有光,庭雁一瞬不错地看着他。

    只是他脸上的神情太温柔小心了,和看他的一样,也许自己就多了一点同情、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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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担忧和疑心都有了着落,在他眼里,他同这猫有什么区别?

    没有。

    可怜……可怜可怜可怜!

    喵!

    小猫突然一惊,耳朵一抖跳了出去,很快娴熟地找了个缝溜出去了,跑得真快。

    宋彦泽一心想多看看,开了半扇门一望,看见不远处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姑娘抱着那只小猫,不住地抱着顺顺毛。

    “你跑哪去了,半天不回来,吓死我了。”

    宋彦泽见是个孤身一人的姑娘,就准备离开避嫌,那姑娘却抬头看见他了,大方地一行礼打招呼。

    “竟是跑到公子院里了,多有得罪。”

    宋彦泽远远地一拱手,笑着摇摇头:“不会,它很可爱。”

    庭雁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笑,看着他同那个姑娘说话,看着他夸那只猫可爱,看着那姑娘极力掩饰的情窦初开的羞红。

    他想要的人,是不能做到只有他一个的。

    晚上宋彦泽要去陪祖母用饭,莲心和他不用去,但他还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他没有进去,站在门外听见老夫人问他:“可有心仪的女子?”

    “若有心仪的女子,祖母便去下帖拜访,先议亲,过几年大一些便可以完婚了。”

    里面的人满不在乎地回答:“我还小,还没考上状元,不想成家。”

    “总要功成名就,有一番事业在身,不好让姑娘嫁来陪我一同吃苦。”

    外面的人血色尽失,手脚发麻,他只稍微一想他穿着红袍同旁人拜堂成亲的画面便心如刀割,满心冲撞不可倾泻的戾气无法发泄。

    “好,不过你总要多出去看看。明日不是有游船会,不许再推掉了。”

    宋彦泽应下了,带着庭雁一同回去,他自己打着灯笼同他穿过游廊,宋彦泽转头见他魂不守舍的。

    “心口又不舒服了?下午就不该让你爬树的……”

    宋彦泽又用那种温柔关切的眼神看着他,并不是独他一份。庭雁摇头,避开了他关切的神情。

    寻常人会听见恩人要议亲就心如刀割吗?朋友、兄弟都不会这样。

    他早都清楚,只是尚有理智,他只埋在他怀里,做个可怜的乞儿,而不是把丑态百出的下|半|身暴露给他。

    黑暗中,庭雁借着微弱的烛火细细地看着他的面容,后背脖颈搭着他的胳膊,天终于热了一点,里衣越来越薄,他的臂膀搭在他身上。

    不轻不重,压在他身上,也压在他心上了。

    热,他燥得睡不着,也不敢缠他了,太危险了,蹭醒了他怎么办,装无辜他还不擅长,万一让他推开自己,他才真的会死。

    他缩在被子里,躬身离他的腿远一些,只侧头趴在他怀里。他下意识往前一靠,唇瓣只差一线蹭到他的额头,他略略一前。

    柔软,温热,他偷到这一点甜滋味,却立刻付出了身体上的代价。

    他惊得抽身掀开被子就离开,他动作幅度不大,床上的人睡得正熟。他却面红耳赤地烧了一把大火灼烫,躲到屏风后去,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抽系带。

    微弱的烛火一晃,粗红的蜡烛高竖着在铜质的灯台,灼烫的温度让融化的蜡油盈出一片亮泽的光。

    满溢满溢……

    烧穿了的蜡油接连不断地顺着蜡烛滚落下来,凝固在灯台上,留下淡粉色的春|梦痕迹。

    屏风透影,里面的坐着的清瘦身影咬着一块白色里衣,一只手紧紧缠着一条腰带,勒到手发白,指尖绀紫色,挤胀到发痒也要勒紧了手。

    热汗淋漓,模糊了视线,屏风另一边就是他侧躺着的身影,舒展起伏,朦胧的淡影像是春山的隐约轮廓。

    那是他的春山,却不是他一人的春山。

    他咬紧了布料,发了狠一样,恨不得吃进去,让嗅觉味觉都充盈着他的气味,沾染上他的味道。

    就算是做他身边的小猫小狗也要让人一眼认出他是谁的。

    可到底是夜里荒唐放肆的胡思乱想,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些柔软顺滑的布料。

    恍惚的柔柔爱意眼神也是摇晃的烛光晃眼罢了。

    *

    游船会是邱家的小公子牵头办的,因着女学那边近日也是放假了,这游船会便开大了。

    这下人多了,便定了是游船泛舟湖上。

    河道里挤满了各家的船,小姐的纱帘多,还有小巧的铃铛轻响着,船头放着些鲜花。公子家的船简单了许多,宋彦泽更是不想费心。

    平日里去族学是什么样,此刻便是什么样,最多弄了条凳,带了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小糕点。

    宋彦泽先上了船,伸手要去拉庭雁的右手,他却僵了一瞬,下意识躲了一下,又立马反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紧。

    宋彦泽还当他是太紧张,毕竟北边的人不常坐船,晕船的也是常有。

    可他近日一直闷闷不乐,总要带他出来散散心。

    宋彦泽看他站稳了便松了手,笑笑,正问问他晕不晕,身后一阵吵闹声传来了。

    “明明是我们家的船先来的,凭什么让他们先入。”

    河道狭窄,各家的船都是要排着先来后到,慢慢往前滑向湖心去。

    宋彦泽回头一看是时家的小厮同管事的吵起来了,先走的那家是方家,方怡丰的船,他是这一辈里的嫡长子,平日里受宠多,性子也跋扈些。

    “玉成?”

    宋彦泽扬声一喊,一位浅紫色锦袍的公子走了出来,他长得显小,酒窝明显,实际比宋彦泽还年长个四五岁。

    “梅远!”他拎着只画眉鸟,挥挥手里折扇。

    庭雁脸色顿时一沉,不是没什么人知道,也没什么人喊吗?

    宋彦泽当即扬声让时玉成的小船先过去,玉成家是皇商,有官带功名,却是赏赐下来的,沾了商字,在这官眷众多的地界有些人总是觉得他门户低些。

    宋彦泽就是看不上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才总不愿意出来跟这些人交际。

    还不如和时玉成找个馆子喝茶听听评弹小调,聊些他在各类稀奇古怪书里看到的有趣东西。

    满肚子孔孟之道,实则连庄稼时节都一无所知的书生才不叫博闻强识,在宋彦泽心目里,懂星星,会看天气,还懂些山川河泽的时玉成才是真博学。

    常常交谈后,还会自觉不如。

    宋彦泽转头兴奋地和庭雁夸他,没注意到身后人的臭脸。

    “梅远,你今天倒是不在家躲闲了?”

    “出来透透气,刚刚是怎么了?”

    宋彦泽自己没注意到,他话还只说了一半,立刻扭头去应和时玉成去了。

    “还能是怎么,邱家一向看轻我们这些小门楣家的,方家呢,更是鼻孔长到眼睛上。”

    时玉成晃晃扇子,宋彦泽忍不住一笑。很明显,时玉成压根不把他们放在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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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非入耳君须忍……”时玉成唰一下开了扇子扇扇,慢慢地用姑苏话说着。

    “半作痴呆半作聋。”宋彦泽背着手慢悠悠地接上下半句。

    两人都是一笑。

    莲心从船尾到了船头,看见庭雁的脸色,眉头一跳:“你晕船了?对着河里吐,千万别吐里面去了。”

    说着又拿出一个小瓷瓶,不情不愿地塞给他。

    “公子让提前给你备下的,晕得难受就含一粒。”

    庭雁看了一眼忙着和时玉成说话的人,攥紧了小瓷瓶,灼烫心焦的不适捋平了。

    过了湖边,越来越往湖心去,春日里湖水还是凉的,而且不远处还有些薄冰。

    莲心忍不住提醒踩在船沿边的自家公子。

    “公子,你回来些,在这掉下去,湖面有冰捞都不好捞你上来。”

    宋彦泽随意嗯啊了两下,一看就是没入心里去。庭雁抓着他的手腕往回来了一点,才放心了一点。

    旁边一艘明显比他们大许多的华丽船舱游了过来,船前灯笼上挂着“方”,方怡丰每次都因为宋彦泽拿不了魁首。

    加之宋彦泽不好出来和他们喝酒,坐在一起他们说些娇娘,他又假正经驳斥,说些长辈官职,他又一言不发。

    是以,方怡丰讨厌宋彦泽那是全徽州人尽皆知,不过也是互相看不上罢了。

    方怡丰远远便看见宋彦泽在同那个商人之子打得火热,他这边小厮喊了几声也不见他回头看一眼,心里不免生气。

    唰一下打开了扇子,低声同身边的船夫说了几句什么。

    那船夫面露难色,还是一点头。

    莲心看庭雁一直脸色白着,终于看不下去了,推着他往另一边去。

    “你还是去那边歇着一会吧,站最前面晃,再吐了公子一身。”

    只是刚转身,船身便突然猛得一震,一打晃。

    莲心只看到方家的船施施然移走,还没站稳,就听见前面一声惊呼。

    “梅远!”

    而后是一声沉沉的落水声。

    “晕船”的庭雁健步如飞,同他一块跑到船头去,只看见湖面碎冰层裂了个大洞,只能看见一点月白色的衣角。

    莲心心一紧,湖面上有冰落水了,挣扎都挣扎不上来,更何况他家公子还是个旱鸭子。

    “来人!我家公子他不会水啊!”

    莲心还没喊完,就听见另一声噗通声,庭雁解了外袍,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了。

    “你!你添什么乱!你会水吗?”

    “来人啊,来两个人啊!”

    早春的湖水刺人,薄冰层碎裂划破了他的皮肤,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水下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他当然会水,否则早淹死在侯府后院去了。

    他绕到他背后,强制地束缚住他的手臂,落水的人会慌乱,将能抓到的一切视为救命稻草。

    他喜欢这种被宋彦泽死死抓住的感觉,却不希望他们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死在一起,死了都没人会知道我是他的,他是我的。

    幸好时玉成还算冷静,立刻让人把水面大块的冰都打碎了,不断地开出一片没有浮冰的水面。

    庭雁揽着人奋力地破开水面,他瘦弱,却拼着一股劲硬是把他拽了上来,船上的人都欢呼起来,赶紧捞人上来。

    “快找郎中!你们家公子晕过去了!”

    庭雁死抱着宋彦泽不撒手,宋彦泽有意识,就是一直冷得哆嗦,细弱地不住呛咳着,咳出冷水来,死死攥紧了他的衣袖。

    庭雁顾不上自己,拽过他们递来的大麾裹住了宋彦泽,他却怎么也不松手地抓紧庭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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