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三秒后,她收回手,指尖沾了层薄薄的冷凝水:“里面温度恒定在十九度三,比外面低四度。通风管道有异常震动,频率……每分钟一百零七次。”
科斯塔看了她一眼:“你能听出来?”
“不是听,”她摇头,“是皮肤感知。排气扇轴承轻微偏心,共振波会通过门板传导到掌心——上次在西峡谷警局枪械库维修间,我就是靠这个发现那台老旧空调压缩机要报废。”
防火门内侧没有把手,只有一处圆形凹槽。乔伊娜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一支多功能工具钳,将末端细长的探针插入凹槽,顺时针拧了两圈,再向下一按。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解除。她侧身让开,科斯塔推开门。
地下室空间比预想中更大。顶部是裸露的混凝土横梁,每隔三米垂下一盏嵌入式LED灯,光线惨白如手术室。正中央是一张宽两米、长三米的不锈钢工作台,台面上覆盖着深灰色橡胶垫,垫子边缘用医用胶带粘得严丝合缝。台面中央躺着那个女人——浅金色长发散在橡胶垫上,左手腕内侧插着一根留置针,透明软管连向台边一台静音输液泵,泵体屏幕上跳动着绿色数字:0.8ml/h。
台子右侧立着三脚架,上面固定着一台索尼A7R IV相机,镜头正对着女人的脸。相机旁放着那只米白色陶瓷咖啡杯,杯口残留着半圈淡褐色渍痕。
最令人心悸的是四周墙壁。整面墙被改造成巨大的环形展柜,玻璃罩内陈列着九件物品:三具等比例人体模型,姿态分别对应艾丽西亚与第二具尸体;六张装裱精美的炭笔素描,最新一张尚未完成,铅笔线条停留在女人左腿蜷曲的弧度上;而在展柜最底层,一个透明亚克力盒子里静静躺着三枚黄铜子弹壳——两枚九毫米,一枚.223雷明顿,弹壳底部都刻着微小的字母:WO。
“沃纳·奥玛。”法兰克盯着弹壳低声念出缩写,“他把作案过程当展览在做。”
乔伊娜却走向工作台尽头。那里有个半人高的不锈钢柜子,柜门虚掩着。她拉开柜门,里面整齐码放着十二瓶无标签玻璃试剂瓶,每瓶液体呈不同色泽:琥珀色、墨绿色、淡紫色……瓶身贴着一张手写标签,字迹工整如印刷体:“CO饱和溶液(-15℃)”“甲醛缓释凝胶(pH7.2)”“戊二醛雾化剂(浓度4.5%)”。
她的目光停在最底层一瓶深蓝色液体上。瓶身标签写着:“神经递质抑制剂|终稿|β-内啡肽拮抗+GABA-a受体激动”。
“他不是想杀人。”乔伊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细微的波动,“他在做人体艺术实验——用药物控制意识状态,用气体改变生理参数,用摆拍固化‘完美瞬间’。艾丽西亚和第二具尸体根本不是谋杀,是……活体雕塑的初稿。”
科斯塔走到她身边,盯着那瓶深蓝色液体:“第三名受害者还活着,但她的脑电波可能已经被永久改变了。”
“不止。”乔伊娜拿起柜子角落一本皮面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纸页上用炭笔画着一张精细的人脑解剖图,海马体与前额叶皮层被红圈标注,旁边密密麻麻写满德文笔记。她快速扫过几行,喉头微动:“他在测试一种新型麻醉剂组合,目标是让受试者进入深度镇静但保留部分自主神经反射的状态……这样就能在清醒状态下感受疼痛、恐惧,却无法移动或呼救。”
法兰克脸色彻底沉下去:“所以那些案子根本不是连环谋杀,是连环……活体艺术展。”
就在此时,工作台上的女人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
乔伊娜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台边。她伸手探向女人颈动脉,指尖刚触到皮肤,女人的眼睑便缓缓睁开——瞳孔涣散,虹膜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蓝色,像蒙着一层冰霜。她的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嘶哑气音:“……杯子……我的杯子……”
乔伊娜的目光闪电般扫向台边那只陶瓷咖啡杯。她拿起杯子,凑近鼻端——没有咖啡香气,只有淡淡的苦杏仁味混着一丝甜腥。她掰开女人下颌,用随身携带的口腔镜照向舌根,果然在隐窝处发现几点微小的蓝紫色斑点。
“氰化物衍生物,”她放下杯子,声音冷得像地下室的空气,“剂量不足致死,但足以诱发幻觉和运动神经麻痹。他让她在清醒状态下,一遍遍‘扮演’自己设计的死亡姿态。”
女人的手指突然痉挛般抽动,指甲在橡胶垫上刮出刺耳声响。她的眼睛死死盯住天花板某处,瞳孔骤然放大:“……画……墙上全是画……他们在动……”
乔伊娜顺着她的视线抬头。展柜玻璃映出她们的身影,而玻璃背后,九件展品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幽光。就在这一瞬,乔伊娜眼角余光瞥见展柜最底层那只亚克力盒子——三枚子弹壳旁,不知何时多出第四枚。黄铜色泽崭新,底部刻着同样的WO缩写,而弹壳顶端,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一行小字:
【致真正的观众|第三幕开幕】
她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刺向工作台上的女人。女人嘴角正缓缓向上牵动,形成一个极其缓慢、极其僵硬的微笑,仿佛有无形丝线在牵扯她的面部神经。
整个地下室陷入死寂。只有输液泵屏幕上的绿色数字,还在无声跳动:
0.9ml/h。
乔伊娜慢慢将手按在腰间枪套上,指节泛白。她没看任何人,视线始终锁在女人逐渐上扬的嘴角上,仿佛在等待某个信号,又仿佛在计算下一个零点三秒。
头顶,二楼厂房里,埃里克正站在工作台旁,俯身拾起沃纳掉落的鲁格Mini-14步枪。他吹了吹枪管前端的硝烟,随手将枪递给佩尼亚,目光却越过众人肩膀,死死钉在地下室入口那道幽暗的楼梯上。
他的预警机制,第一次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发出尖锐蜂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