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布展。”
“是。”乔伊娜点头,“每一次‘展出’,她都在验证同一套逻辑:人体作为终极材料,在公共空间里如何被凝视、如何被解读、如何被赋予意义。艾丽西亚被放在灯杆下,因为那是整条街夜间人流视觉焦点;第七具尸体放在公交站台,因为那是城市毛细血管最密集的观察节点——早班司机、夜归学生、便利店店员、巡警、清洁工……所有人都是她的观众,只是没人意识到自己正在参观一场没有开幕式的展览。”
怀特咽了下口水:“那她下一步……”
“第八具。”乔伊娜关掉投影,幕布缓缓升起,露出后面白板上用红笔圈出的三个地点,“根据她过往项目周期规律,每次‘展期’控制在48小时内。第一具尸体发现于周三凌晨,第二具周四晚,间隔36小时。如果保持加速趋势,第八具最迟将在明早六点前出现。”
她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空白处写下三个坐标:“回声公园图书馆台阶、阿尔瓦拉多街地铁站闸机口、东北分局警局正门外的荣誉墙——这三个地方,共同点是什么?”
法兰克脱口而出:“都有实时人流计数屏。”
“对。”乔伊娜画了个大圈,将三地点全框进去,“屏幕下方,恰好都有她参与安装的LED灯带。那些灯带内部,嵌着微型温控模块——和她仓库里那套恒温恒湿机组同型号。她不需要新造密闭空间。她只需要,在人流高峰时段,让某段灯带短暂释放微量一氧化碳混合气体,再配合苯二氮卓类气溶胶喷雾——足够让目标昏迷,足够完成‘搬运-摆姿-撤退’全流程。”
佩尼亚盯着白板,忽然问:“她为什么选中艾丽西亚?”
乔伊娜顿了顿,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份泛黄的剪报,轻轻放在会议桌中央。
那是五年前《洛杉矶时报》文化版一则不起眼的报道:《本地艺术家薇拉·索恩作品遭拒,参展资格被取消》。配图是一张被撕碎又拼好的雕塑草图——扭曲的人体缠绕着齿轮与电路板,标题写着《未被看见的引擎》。
“艾丽西亚·莫拉莱斯,”乔伊娜的声音沉下去,“是当年评审团里,唯一公开批评这件作品‘技术粗糙、概念虚妄’的评委。她后来在个人博客写过:‘真正的艺术不需要解释,需要的是被看见。而看不见,有时候比死亡更彻底。’”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孟舒坚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所以她不是在报复。她是在完成一件……被否决的作品。”
佩尼亚长长呼出一口气,手指重重叩了三下桌面:“行动代号‘守望者’,即刻启动。法兰克,你带两组人盯死阿尔瓦拉多街712号,重点监控三轮车和地下层所有出入口;怀特,你去图书馆和地铁站,以设备检修名义接触LED灯带维保单位,调取近72小时所有后台操作日志;卡利,把薇拉·索恩所有社交媒体账号、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全给我——我要知道她昨天下午三点到今天凌晨,每一个秒的轨迹。”
他看向乔伊娜:“你和埃里克德,去见她。”
“现在?”孟舒坚问。
“就现在。”佩尼亚站起身,“她还没开始布展。而布展师,永远不会在作品揭幕前离开现场。”
乔伊娜抓起外套,快步走向门口。埃里克德已经在走廊等她,手里拎着守望者SUV的钥匙,指节关节处还有未干的粉笔灰——刚才他一直在车库地面,用白线复刻公交站台长椅的尺寸比例。
“我刚算过,”埃里克德边走边说,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如果她真要赶在明早六点前完成第八次‘展出’,现在必须做最后准备。而所有准备里,最关键的一环——”
乔伊娜接上:“是校准。”
两人穿过停车场,守望者SUV的引擎启动时发出低沉嗡鸣。车灯劈开浓稠夜色,照见挡风玻璃上未擦净的雨痕,像一道将裂未裂的冰纹。
埃里克德挂挡,车子平稳滑出车位。后视镜里,警局大楼的轮廓正被黑暗一寸寸吞没。
乔伊娜系好安全带,低头看了眼手机——薇拉·索恩最新一条Instagram动态,发布时间是三分钟前:一张俯拍工作台照片。台上摊着几份图纸,一支铅笔横在纸面,笔尖正指着某处标注着“气密测试:99.7%”的红色印章。照片角落,露出半截铝制长椅扶手,表面反光里,隐约映出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
她没点赞,也没评论,只是将手机倒扣在膝头。
守望者SUV汇入车流,朝阿尔瓦拉多街疾驰而去。仪表盘上,时钟跳向凌晨零点四十七分。
而此刻,在阿尔瓦拉多街712号地下层深处,薇拉·索恩正站在一盏幽蓝工作灯下。她左手握着一支精密气压计,右手食指缓缓划过面前那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第八具“展品”草图——画中人穿着深蓝色制服,肩章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姿态端正,目光平视前方,仿佛正接受某种庄严检阅。
她轻轻吹了口气,气流拂过图纸,掀起一角。
纸页翻动间,一行小字显露出来,是她用极细针管笔写的备注:
【本次展出,特邀观众:东北分局全体同仁。
开幕时间:晨光初现时。
请务必,睁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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