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杰明也看到了，自己的母亲表情变得非常难看，没有马上接电话，反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本来在震动的手机在这一刻停止了，玛丽安娜心里还没松口气，下一秒，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她眼里出现了片刻挣扎...

    乔伊娜把笔记本合上，指尖在封皮边缘轻轻一叩，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她没立刻开口，而是将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脸——佩尼亚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帽；法兰克正把法医报告翻到压痕比对那页，眉头微蹙；怀特端着咖啡杯，杯沿还沾着一点奶泡；卡利的屏幕上正跳动着数据库检索进度条，绿色光标一闪一闪；孟舒坚则安静地坐在角落，手臂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屈起，像在无声校准某种节奏。

    “凶手不是‘展览搭建工’。”乔伊娜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切开了会议室里浮动的疲惫，“但更准确地说——是展览搭建行业里，最常被忽视的那一类人：展台结构设计师兼现场安装督导。不是工人，也不是项目经理，而是既懂力学承重、气密性计算，又亲手调校灯光角度、校准人体模型姿态的中间执行者。”

    她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用激光笔点向艾丽西亚尸体照片的脖颈处：“看这里。她后仰的角度，枕骨与灯杆金属弧度的贴合精度——误差不超过0.8度。这不是临时摆拍，是经过至少三次微调后的定型。再看第七具尸体，右手撑脑后，右脚踩椅面，脊柱自然形成S形曲度，腰椎第三节轻微左旋——这个姿势能同时展现肩胛骨走向、腹斜肌轮廓和锁骨突出感，是人体解剖学教材里‘放松性展示态’的标准范例。”

    法兰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后颈：“……他连教科书都背下来了？”

    “不。”乔伊娜摇头，激光点移向公交站台长椅照片，“他不需要背。他每天都在给商业展柜里的模特调姿态。他给耐克展台的硅胶假人拧过肩关节，给苹果新品发布会的AR互动区做过三组不同身高游客的视线落点模拟，给LV橱窗里那只价值八万美元的手袋配过十七种光影投射方案——所有这些，都需要他精确知道：人在静止状态下，哪块肌肉会因重力产生0.3毫米的松弛褶皱，哪根肋骨会在45度侧光下投出最锋利的阴影线。”

    佩尼亚抬眼：“所以他在复刻的不是椅子，是‘展示逻辑’。”

    “对。”乔伊娜转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我让卡利调取了过去三年内，回声公园周边五英里所有商业展览的施工备案。剔除纯平面设计、纯数字展陈、纯户外广告牌项目，剩下127个实体展台搭建工程。其中，由本地公司承建且使用自备仓库进行结构预组装的，共43家。”

    她将纸张递给法兰克：“这43家公司的法人、技术总监、现场督导名单已按性别、年龄、住址距离排序。其中女性从业者19人，30至45岁区间12人，住址离回声公园车程≤30分钟的——剩7人。”

    卡利适时敲击键盘，投影切换成一张七人信息表，每人名下标注着：职业履历关键词、名下不动产/租赁合同状态、近三年社保缴纳异常记录、是否持有低压电工证（涉及通风系统改造）、是否参与过密闭空间艺术装置项目。

    乔伊娜指向第三行：“薇拉·索恩，38岁，前洛杉矶艺术学院雕塑系肄业，退学原因是‘无法接受非功能性创作’。2019年起在‘穹界搭建’任首席结构师，经手项目包括‘特斯拉能源未来馆’全息舱体、‘迪士尼加州冒险乐园’万圣夜鬼屋密室门禁系统——所有项目验收单里，她都作为‘气密性校准唯一签字人’出现。”

    孟舒坚忽然开口：“她租的仓库，在阿尔瓦拉多街712号？”

    乔伊娜点头：“对。那栋楼三层，二层是汽车维修铺，一层是空置商铺，她租下整个地下层。物业登记用途是‘道具仓储’，但去年消防检查时发现，地下层实际加装了双层隔热板、恒温恒湿机组、以及一套独立于主楼的排气净化系统。”

    怀特吹了声口哨：“这他妈是地下工作室。”

    “不止。”乔伊娜调出另一张图，是阿尔瓦拉多街712号建筑的CAD剖面图，“地下层北侧有扇隐蔽检修门，通向隔壁废弃地铁通风井。井道直通回声公园东侧草坪下方——那里恰好是第一具尸体被发现的灯杆基座位置。而公交站台，直线距离仅420米。”

    会议室突然安静。窗外，远处警局大楼顶上的红蓝警示灯无声旋转，将玻璃映成一片晃动的冷色。

    佩尼亚慢慢放下钢笔：“她怎么把尸体运过去的？”

    “步行。”乔伊娜说，“阿尔瓦拉多街712号后巷，有一辆注册在她名下的二手电动三轮车，载重上限150磅，车厢加装了定制软垫和可拆卸束缚带。车载GPS最后上线时间是昨晚十一点零三分，终点坐标——就在回声公园东南角公共卫生间外墙。”

    法兰克猛地抬头：“卫生间？”

    “对。”乔伊娜打开手机，投屏显示一段模糊监控截图，“这是公园管理处调来的。昨晚十点五十七分，一个穿灰蓝色工装、戴鸭舌帽的女人推着三轮车进入卫生间后巷。她没进卫生间，而是绕到外墙边，掀开一处伪装成排水口的检修盖板——下面就是通风井入口。”

    卡利迅速调出卫星图：“从那里下去，沿井壁检修梯下行23米，右转，走117米平道，就能抵达公园草坪下方的检修舱。舱门钥匙孔匹配的是标准工业级六角锁芯，而薇拉·索恩，是去年为公园照明系统升级采购全部锁具的对接人。”

    孟舒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不是在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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