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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9章 光宗耀祖【求月票!】(第2页/共2页)

是军中难得的果品。

    而鬼名守全,就坐在一只倒扣的粮筐上。

    他铠甲尽卸,只着素白中衣,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已凝成黑痂;右腕垂在膝上,手里捏着一串乌木念珠,颗颗圆润,却染着暗红。他面容枯槁,双目却亮得骇人,如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见姚兕进来,他竟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仿佛久别重逢。

    “姚将军。”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你可知我为何不逃?”

    姚兕没答,只将刀尖垂地,静待下文。

    鬼名守全缓缓抬起左手,指向库房穹顶——那里,一根横梁被熏得漆黑,梁心却隐隐透出朱砂绘就的符箓痕迹。“那日高僧走时,留了三道符。一道贴在城隍庙神龛后,一道焚于帅帐香炉中,一道……就画在这梁上。”他咳了一声,咳出些许血沫,“他说,符在人在,符毁人亡。若我弃城而逃,符箓失守,兰州龙脉便断,黄河倒灌,千里沃野变泽国……这话,你们汉人不信,可我信。”

    他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库房里撞出空洞回响:“可昨夜爆炸时,我听见梁木断裂之声——不是轰然倒塌,是‘咔’一声脆响,像骨头折断。”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那一刻我就知道……龙脉早断了。断在有藏讹庞死时,断在李谅祚清洗朝堂时,断在你们围城第一日……只是我不肯认。”

    姚兕终于开口,声音如铁:“你叔父死于洮水之役,你守兰州,是为复仇,还是为忠?”

    鬼名守全沉默良久,忽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形制古拙,正面铸着奔狼衔月,背面阴刻一行小字:“熙宁元年,授兰州总管,鬼名守全”。

    “为忠。”他将铜牌轻轻放在膝上,又解开中衣领口,露出颈间一道陈年旧疤,“这是我叔父的刀留下的。他临终前说,鬼名氏世代守边,不问王权更迭,只守山河寸土。有藏讹庞逼我杀汉商,我拒了;李谅祚要我献城,我亦拒了……”他喉结滚动,“今日城破,非我无能,是天要亡夏。我既守不住城,便守此心——心若不降,兰州便未真陷。”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然扬起!那串乌木念珠脱手飞出,直袭姚兕面门!与此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

    姚兕早有防备,侧身避过念珠,长刀却已如毒蛇出洞,直刺其心口!

    刀尖刺入皮肉半寸,鬼名守全身形一滞,却未倒下。他左手终于抽出——握着的并非兵刃,而是一小块暗红膏状物,散发着浓烈松脂与硝石气味。他竟将火药膏狠狠抹向自己颈间旧疤!

    “住手!”姚兕暴喝。

    太迟了。

    鬼名守全拇指猛擦火镰,“嚓”一声脆响,火星迸溅——

    “轰!”

    不是爆炸,是燃烧。火药膏遇火即燃,烈焰瞬间吞没他半边脖颈与脸颊,皮肉滋滋作响,焦臭弥漫。他身体剧烈抽搐,却硬生生挺直脊背,双目圆睁,死死盯住姚兕,嘴唇翕动,似在说:“看……我……未……降……”

    火焰舔舐着他最后的尊严,也吞噬了那枚静静躺在膝上的铜牌。铜牌在烈焰中泛起微光,狼衔月的图案扭曲、熔化,最终蜷缩成一团赤红的金属泪滴。

    姚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火光映在他瞳孔深处,跳跃不息。身后,贾岩等人屏息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良久,姚兕缓缓收刀入鞘。他弯腰,从焦黑的粮筐旁拾起半枚冻梨——表皮冻得透明,果肉却仍莹润如玉。他轻轻吹去表面浮灰,将冻梨放进鬼名守全尚存完好的右手掌心,合拢五指。

    “厚葬。”他转身,大步踏出库房,靴底碾过焦尸与碎瓦,“按夏国总管礼制,棺椁用松木,覆白幡。传令各部,收敛敌我尸首,清点战损,明日辰时,于州衙前设坛,祭奠亡魂。”

    走出库房,冬阳刺破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兰州城上。姚兕抬头望去,只见东南角那段被火药炸裂的城墙,断口狰狞如巨兽獠牙,裸露的夯土层里,竟赫然嵌着几枚锈蚀的箭镞——那是百年前三川口之战遗留的宋军遗物。风过处,断墙呜咽,仿佛有无数亡灵在黄土深处齐声长叹。

    他忽然想起沈括昨夜巡营时的话:“火药炸城,终究是取巧。真正摧城拔寨的,从来不是药粉,是人心。”当时他只当是书生感慨,此刻却如芒在背。

    兰州陷落了。可姚兕知道,这场胜利的滋味,远比想象中苦涩。城墙可以炸塌,城池可以攻破,但那些嵌在夯土里的箭镞、那些焚尽的符箓、那些握着冻梨不肯松开的手……它们不会随硝烟散去。它们会沉进黄河泥沙,会渗入陇右黄土,会在某个春寒料峭的清晨,悄然顶破新绿的草芽,无声提醒后来者——所谓山河,从来不是地图上的一道墨线,而是千万具尸骨垒起的界碑,是无数个“鬼名守全”用血与火刻下的、永不磨灭的姓名。

    他驻足良久,直到阳光晒得甲胄微温。远处,刘昌祚的亲兵策马奔来,马蹄踏碎薄冰,溅起细雪:“姚将军!经略有令——即刻整军,押解俘获辎重,明日卯时开拔,直取会州!李谅祚已遣使赴汴京,议和文书三日内必达枢密院!”

    姚兕没回头,只抬手示意知晓。他望着天际——那里,一行北归的雁阵正掠过残破的城墙,羽翼划开铅灰色的天空,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雁声凄厉,南去的风里,隐约裹着黄河解冻的汩汩水声。

    那声音微弱,却执拗,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咚、咚、咚。

    兰州城头,最后一面未倒的夏军旗帜,在风中缓缓飘落,坠入血染的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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