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陆语迟和陆言蹊姐弟俩也从裴妍身后探出头来。
较之五年前,陆语迟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也有了少女的娴静,她福了一礼,声音清脆:“小叔叔安好。”
陆言蹊年纪还小,仍是虎头虎脑的模样,兴...
兰州城内,火光冲天。
浓烟如墨,裹着焦糊与血腥气,在冻僵的空气中翻滚升腾。残垣断壁间,断旗斜插于瓦砾堆中,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冻土被血浸透,又覆上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却软得发黏——那是人血混着脑浆、肠腑,在极寒中凝成的暗褐硬壳。
姚兕一脚踏碎半截断矛,甲胄上沾满黑红泥浆与未干涸的血点,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却仍死死攥着一柄豁口环首刀。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巷口:三具夏军尸体横陈于门楣之下,一名宋军弓手仰面倒伏在门槛上,喉管被割开,血尚未冻实,正一滴、一滴坠入积雪,洇出小小的深坑。
“姚麟呢?”他嘶声问。
“在西街粮仓那边!贾岩带着人堵住了官衙后门,可鬼名守全还在里头——他亲卫拼死守着库房门,用火油罐子往下砸!”一名浑身是灰的都头抹了把脸,指节裂口渗出血丝,“林广部已拿下东市,杨文广在西门烧了夏军马厩,刘昌祚经略刚传令……要活捉鬼名守全。”
姚兕没应声,只将刀尖往地上一杵,震得积雪簌簌抖落。他抬眼望向远处——那座曾高踞于兰州中心的官衙,飞檐已塌了半边,梁木焦黑如炭,唯余一面残破的“江莲”大纛歪斜悬在旗杆顶端,在风里飘摇欲坠,像一缕不肯散去的魂。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
那时地道尚未引爆,沈括营垒依旧“死寂”。他与姚麟奉命率精锐潜至东城墙下,借夜色掩护,在壕沟边缘掘出一条仅容三人并行的浅坑道,直抵城墙基座下方三丈深处。工兵们跪在冻土里,以小铲刮开浮土,指尖冻得发紫,却不敢呵气暖手——怕白雾暴露踪迹。姚麟亲手将最后一包火药埋入夯土夹层,用湿泥封实引线孔,再覆上草席与积雪。临撤时,他摸了摸冰凉的墙根,低声道:“这墙,吃得住几炸?”
没人答他。只有风卷着雪粒,打在铁甲上噼啪作响。
如今答案已刻进兰州城的骨缝里。
姚兕弯腰拾起一柄夏军弯刀,刀鞘上嵌着银丝盘绕的狼头纹——鬼名氏族徽。他拇指蹭过刀脊,触到一道细微裂痕,是昨夜肉搏时被钩镰刀劈中的旧伤。他忽而笑了,笑声沙哑如砾石相磨:“老二,你说鬼名守全这会儿,是不是也摸着刀,想着当年洮水边上,他叔父教他射第一箭时的手势?”
身后没人接话。几名亲兵默默解下腰间水囊,递来一皮囊烈酒。姚兕仰头灌下,辛辣直冲颅顶,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他抹去唇边酒渍,声音沉了下来:“走。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巷道狭窄,两侧土墙高耸,积雪堆在墙头如白冠。宋军甲士列成窄阵前行,盾牌相抵,长矛斜指前方。每过一处岔口,便有斥候闪身而出,短刃轻敲盾沿三声——平安。偶有残敌从断墙后扑出,立刻被数杆长矛捅穿钉在土墙上,连惨叫都憋不出半声,便软软滑落。
转过第三道弯,视野骤然开阔。
粮仓废墟前,焦黑梁木横七竖八,中间空出一片血染的雪地。贾岩披着染血的猩红披风,正单膝跪地,用刀尖挑开一具夏军尸首的铠甲缝隙——那人身下竟裹着三层皮甲,内衬还缝着细密铜鳞。贾岩啐了一口:“娘的,比咱们禁军都舍得下本!”他抬头见姚兕来了,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大哥,人还在里头!火油烧了三回,门没烧穿,里头用石条顶死了!”
姚兕没理他,只盯着那扇烧得扭曲变形的库房铁门。门环焦黑,门缝里却不见火光,只有一缕极淡的青烟,缓缓溢出。
“他没带火折子么?”姚兕问。
贾岩一愣:“带了!可里头没水汽,火苗刚窜起来就灭了……”
“不是水汽。”姚兕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是香灰。”
他缓步上前,俯身凑近门缝。果然,灰白粉末正从缝隙里簌簌落下,混着焦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甜腻的檀香气息——那是佛寺供香才有的味道。
“鬼名守全信佛。”姚兕直起身,眼神冷得像结冰的洮河,“他叔父死前,托人从兴庆府请来一位高僧,在兰州城隍庙设坛七日,说是要‘镇城脉、安军心’。那和尚走时,留了一匣子香灰,说能辟邪祟、壮胆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焦黑梁木,“他把香灰掺进火油里了。火油烧不净,灰却沉底,盖住火苗……他在等我们破门时,趁乱冲出来。”
贾岩怔住,随即骂了句脏话:“这狗日的……”
“叫人泼冷水!”姚兕猛地喝道,“不是泼门!是泼门后!拿水囊,往门缝里灌!”
亲兵们立刻照办。冰水顺着门缝猛灌进去,起初无声,片刻后,里头突然传来“嗤——”一声闷响,似沸油遇水,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旋即归于死寂。
姚兕不再犹豫,挥手:“撞!”
十名壮士合抱一根烧焦的梁木,喊着号子狠狠撞向铁门。一下,两下……第三下时,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门缝骤然扩大——一股混合着香灰、焦糊与浓重血腥的热风扑面而来!
姚兕第一个跃入。
库房内昏暗如夜,唯有几处破窗漏下惨白日光,照见满地横尸。夏军亲卫几乎尽数伏诛,尸体叠压着尸体,手中刀剑犹自紧握。最里侧,靠墙堆着七八只半空的酒瓮,瓮旁散落着数枚啃了一半的冻梨——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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