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六月末,华亭。
金陵那边议定大学堂章程时,华亭县也开始办起了县学。
大明的四段十五级教育虽然定下了,但在地方铺开时,其实有非常现实的原因,那就是大明因为各道各州经济实力的不同,...
天光初透,高陵营中硝烟未散,焦黑的营栅还冒着缕缕青烟,断戟残旗斜插在泥地里,被晨风一吹,便簌簌抖落灰烬。朱温没有入中军帐,而是策马立于辕门高坡之上,身后是亲兵环列,甲胄森寒,旌旗低垂,唯有一面玄色大纛猎猎翻卷,如墨云压顶。他目光扫过新降诸营,又落在远处尚未收拢的溃兵游骑身上,神色不动,却似已将整座高陵山川尽纳眼底。
杨师厚退至坡下,未敢直起身,只垂首静候。柴自用悄悄侧身,朝他肩头轻碰一下,杨师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旋即抬眸,见朱温正朝这边望来——不是看人,是看那木匣。匣盖未合严实,一丝暗红血渍蜿蜒至匣角,在晨光里泛着铁锈般的哑光。
“杨师厚!”朱温忽扬声。
声音不高,却如金石掷地,震得坡下几株枯柳枝头残叶簌簌而落。杨师厚应声再拜:“末将在!”
“你昨夜追击,走的是哪条道?”
“回太尉,末将率本部五百骑,自高陵西三十里野径穿行,绕过龙首原北坳,截断朱玫北遁必经之岔口。”
朱温颔首,又问:“可曾见王行瑜所遣斥候?”
杨师厚心头一跳,却答得极稳:“末将未遇其人。彼时月晦无光,田畴沟壑纵横,末将唯恐错失战机,是以专意搜野,未与友军联络。”
这话听似寻常,实则字字如刃——既撇清与王行瑜暗通之嫌,又显自己孤军冒进、不倚不靠。朱温嘴角微扬,未置可否,只转头对身后一员文吏道:“记:杨师厚部,斩朱玫于野,独力追袭,不待号令,不恃援军,果决骁勇。”
那文吏提笔疾书,墨迹未干,已有数道目光如针般刺来。王行瑜站在降将队末,手按刀柄,指节泛白;李唐宾立于朱温左后方三步,目不斜视,可袖口微微颤动,显是心绪翻涌——他早知杨师厚这伙人悍勇,却没料到竟有如此胆魄与运气,更没料到朱温竟当众点名,将“独力”二字钉死。此二字一出,王行瑜开营之功便被悄然削薄三分:若非杨师厚截杀于野,朱玫未必不能遁走;若非杨师厚先得首级,王行瑜献营之举便只是保命之策,而非定鼎之功。
朱温目光掠过诸将,最终落在李唐宾脸上:“李排阵,你说,此战首功,该归谁?”
李唐宾身子一僵,额角沁出细汗。他若说王行瑜,便是驳了朱温刚颁下的“独力”之评;若说杨师厚,又等于坐实自己调度失察——既未能预判朱玫逃路,亦未派骑军协防西北野径,反让一介偏裨抢了头筹。他喉结滚动,终是低头抱拳,声音沉缓:“太尉明鉴。王行瑜开营,解我军攻寨之困;杨师厚斩首,绝朱玫再生之机。二者相济,方成全功。然……首级既由杨师厚呈献,军心所向,功在实处,末将以为,当以杨师厚为先。”
朱温眯起眼,笑了一声:“好一个‘军心所向,功在实处’。”他顿了顿,忽又转向王行瑜,“王都帅,你麾下牙兵,可有识得朱玫真容者?”
王行瑜心头咯噔一声,强作镇定,拱手道:“回太尉,末将帐前都虞侯刘德裕,曾随朱玫赴京受敕,面圣三次,必能辨其面目。”
朱温摆手:“不必召他。传令,取朱玫旧日牙旗一面,悬于辕门旗杆。再取朱玫所佩鱼符、腰带、紫袍半幅,皆置于木案之上。杨师厚——”
“末将在!”
“你且上前,指认首级,再述其形貌、伤痕、甲胄纹饰,一一对应。若有半字差讹,你这颗头,便也配装进这木匣。”
全场寂静。连风都似停了一瞬。
杨师厚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他未看朱温,未看王行瑜,只盯着木匣中那张灰败面孔——眼眶塌陷,右颊一道旧疤蜿蜒至耳后,左耳垂缺了一小块,是早年箭创;颈间皮肉翻卷,马槊刺入角度偏斜,可见临死挣扎扭身之态;甲胄为邠宁节帅特制玄鳞软甲,胸甲中央嵌一铜狮,狮口衔环,环上刻“中和三年赐”五字,环内锈迹斑斑,却清晰可辨。
他伸手,指尖悬于首级上方寸许,未触,只缓缓道:“朱玫,右颊有旧箭疤,长三寸七分;左耳垂损,系乾符五年与党项战时所留;颈创斜贯,乃马槊自右肩斜刺入,因其临危侧避,故未中心脉;甲胄狮衔环,环刻‘中和三年赐’,铜锈蚀于环内第三道刻痕处——此非赝造,亦非仓促伪作。”
话音落,朱温击掌一笑:“好!单凭眼力,便敢断生死真伪,此等精细,岂是粗莽武夫所能?”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诸将,“自今日起,杨师厚升任衙内指挥使,领本部为太尉亲军左厢!柴自用、马奉先、魏守谦、韩景让、刘存礼、杜承恩、赵守节、孟怀勇、郭元直、田敬礼——皆授昭武校尉,各领百人队,隶于左厢!”
此令一出,满营哗然。衙内指挥使,虽非节度副使那般显赫,却是朱温亲军核心要职,直隶太尉帐下,掌禁卫、司机密、监诸军,位在诸将之上,权在节度押衙之右!昔日李唐宾初任排阵使,亦不过同级;而杨师厚一介流亡武弁,竟跃居此位,连升数阶,堪比当年朱珍破蔡州后之荣宠!
王行瑜脸色铁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原以为开营献降已是奇功,岂料竟被一纸擢升碾得无声无息。他偷眼瞥向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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