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二日,金陵。
大明筹建金陵大学堂的事情,终于正式提上日程。
其实在此之前,金陵早已有许多学术机构。
吴藩时代便有国子监,有十二院,有诸多学馆、医馆、算学馆、军器作坊学舍、水...
天光初透,高陵大营的火把尚未熄尽,晨雾却已浮起,裹着铁锈与血腥气,在断墙残垒间游荡。朱温未入主营,只令亲军在中军帐外设一矮案,命人将朱玫首级置于紫檀托盘中,覆以素帛,两侧插两支未燃的白蜡——不是祭,是示;不是哀,是儆。他端坐胡床,左手扶膝,右手搭在腰间横刀鞘上,目光沉沉扫过阶下诸将:李唐宾垂首而立,甲胄未卸,肩头尚沾着昨夜土垒崩塌时溅上的灰泥;段凝抱臂站在右首,面无表情,却把半截断矛拄在地上,矛尖深陷夯土三寸;杨师厚退至队末,衣甲齐整,连靴帮上的泥点都擦得极干净,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刚出鞘未拭血的刀。
王行瑜就跪在他左前方三步远的地方,脊背挺直,额头贴地,双手撑在身前泥地上,指节泛白。他身后跪着三百余名邠宁牙军,皆解甲弃刃,披发赤足,颈上套着粗麻绳,绳尾垂地,由北苑军士牵着。没人敢抬头,也没人敢动。风一吹,绳结晃荡,像一串待宰的羊。
朱温没叫他起身。
他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左右。
一名牙将捧出一卷黄绫,展开,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奉太尉令,擢王行瑜为静难军节度留后,权知邠宁军务;所部八千人,编为‘忠武左厢’,驻高陵西营,听宣武节度使府节制。”
话音落,阶下一片死寂。
王行瑜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依旧伏着不动。他早猜到会封官,却没料到竟授“留后”之衔——这已是实质节度,只差一道朝廷明诏。可这“权知”二字,又像一根细线,勒在他脖颈上。静难军原是朱玫所领,如今让他“权知”,便是要他亲手抹去旧主痕迹,再用这八千降卒的血,把新印盖得严丝合缝。
朱温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压得人耳膜嗡鸣:“王将军,你开营迎我,是识时务。”
王行瑜重重叩首,额角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罪将蒙太尉不杀之恩,唯肝脑涂地,以报天日。”
“肝脑涂地?”朱温忽然轻笑一声,“昨夜你若真肝脑涂地,便该提着朱玫首级来见我,而不是等别人替你割。”
王行瑜浑身一僵,额上冷汗混着尘灰往下淌,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朱温不再看他,转而望向李唐宾:“李排阵,昨夜溃兵有多少逃往泾阳方向?”
李唐宾立刻躬身:“回太尉,哨骑报,有三四股散卒,多系河西杂胡,约千余人,已过泾水渡口,正向云阳山道奔逃。另有一支五百余人的邠宁牙军,由都虞候张弘亮率,未走泾阳,反折向东北,似欲绕过嵯峨山,往三原方向去。”
“张弘亮?”朱温眯了眯眼,“朱玫的舅兄?”
“正是。”
朱温点点头,却没下令追击,只对段凝道:“段将军,你带本部骑军,沿泾水南岸布防,凡自泾阳、云阳方向来者,无论文武,一律扣押,押至北苑军狱待勘。若有拒捕者,格杀勿论。”
段凝抱拳:“喏。”
朱温又看向杨师厚:“杨将军。”
杨师厚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过顶:“末将在!”
“你昨夜所部,斩首多少?”
“禀太尉,斩敌三百二十七级,俘七百一十九人,缴获战马四十六匹,甲械不计其数。”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另……于野田坑中,得朱玫尸身,验明正身,割取首级,献于太尉帐前。”
朱温盯着他看了足有十息,忽而道:“你麾下兄弟,都是当年随你从汴州逃回来的?”
“是。”
“柴自用、马奉先、韩景让……还有谁?”
“魏守谦、刘存礼、杜承恩、赵守节、孟怀勇、郭元直、田敬礼,共九人,皆曾同生共死于黄巢营中,后随末将投高骈,再辗转至汴州。”
朱温缓缓点头,像是把这九个名字刻进了心里。他忽然抬手,指向营门外一株枯死的老槐树:“那棵树,是谁砍的?”
众人一愣。杨师厚也怔住,随即反应过来,侧身朝后一瞥。
柴自用立刻上前一步,抱拳:“末将柴自用。”
朱温没看他,只望着那树桩,树皮剥尽,断口焦黑,像是被火燎过,又似被重斧劈开,裂痕狰狞:“昨夜攻破西南外寨时,你带人烧了寨门鹿角,火势失控,引燃了寨后一片林子。林子烧了,火借风势,差点烧到主营粮仓——是不是你干的?”
柴自用脸色霎时发白,额角沁出豆大汗珠,却咬牙道:“是!末将失察,请太尉责罚!”
朱温却笑了:“火是烧得猛了些,可那寨里跑出去的二十几骑杂胡,全被你的火光照得无所遁形,尽数射杀在拒马前。这火,烧得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柴自用,扫过马奉先,最后落在杨师厚脸上:“你们九人,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运气好。是你们知道,乱世里,刀比嘴快,火比话说得响。朱玫想靠坞壁抢粮活着,李茂贞想靠王建的米袋活着,可你们——”他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靠的是这个。”
“心狠,手快,敢赌,敢扛。”
“所以,本帅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也是个爬上去的机会。”
朱温站起身,袍袖一振,身后亲军立刻抬来一只乌木箱,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九枚铜符,每枚符上皆铸一兽首:虎、豹、熊、狼、鹰、隼、鹞、雕、鹘,符背阴刻“宣武亲军·骁骑营”八字,符下系玄色绶带。
“骁骑营,不设营使,只设九校尉,各领一都,每都二百五十人,专司侦袭、斩首、焚营、断粮、夺隘。”朱温声音陡然拔高,“今日起,杨师厚为骁骑营左都校,柴自用为右都校,余者八人为中军八校尉。此符即军令,持符可调本营兵马,亦可越级直奏太尉府。但有一条——”他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张脸,“凡持符者,若临阵畏缩、私纵敌酋、克扣军饷、私贩甲械,或胆敢与旧藩暗通款曲者……”他伸手一招,亲兵递来一把短戟,戟尖寒光凛冽,“本帅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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