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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百四十三章 :晋州(第1页/共2页)

    四月二十,河中藩治,晋州城外。

    李克用已经在这里围了很久。

    晋州城并不算天下最坚固的大城,可王重荣守得极为顽强。

    城外壕沟早被挖宽,西、北两面又有旧垒相接,城中粮仓虽然不如河中府...

    朱温的手指在荥阳段黄河上缓缓划了一道,像一柄无形的刀,在舆图上割开一道无声的裂口。堂中烛火忽地跳了一下,映得他半边脸沉在暗里,半边脸浮在光中,眉骨高耸如山脊,眼窝却深陷如古井。

    李振最先开口,声音低而稳:“若掘荥阳南岸河堤,水势必东趋汴州。然汴州地势高于荥阳,河水未必能直灌城中,反倒先漫过中牟、板桥、圃田诸邑,毁田庐、淹驿路、断漕渠,三日之内,郑州以东尽成泽国。”

    谢瞳接口道:“更棘手的是,汴州城外有汴水、蔡水、五丈河三水交汇,若黄河水倒灌,诸水相激,非但不入城,反壅塞回流,倒灌军庄、屯田,甚至反噬郑州西郊。去年秋汛,汴水已涨至丈二,若再添黄水,恐连郑州城墙根都要泡软了。”

    司马邺一直低头摩挲手中一枚铜钱,此时才抬眼,语气平实:“主公,掘河不是斩将,不是杀一人、擒一吏便了事。掘河是杀十万人——不,是杀三十万、五十万人。流民、军户、逃户、僧道、商旅、妇孺,皆在水线之下。水过之处,尸浮于野,骨露于途,十年无麦,百年无耕。这等孽,非人主所为,亦非霸者所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便是当年项羽屠咸阳,火三月不熄,也不曾决渭水。”

    朱温没动,也没反驳,只把那枚铜钱从司马邺手中取过,掂了掂,又轻轻放在案角。铜钱正面“开元通宝”四字被烛光镀出一圈微芒,背面星纹模糊,似被无数手掌摩挲得失了棱角。

    他忽然问:“敬翔,你怕什么?”

    敬翔喉结滚动,未答。

    朱温替他说了:“你怕史笔如刀,怕后世骂你‘掘河屠民之贼’;怕佛门诵经超度时,专为你多念三遍《地藏经》;怕你儿孙日后不敢提祖名,怕你坟前无香火,怕你死了连鬼差都不肯引路……是也不是?”

    敬翔伏地,额头触着青砖,声音发颤:“臣……不敢欺瞒主公。”

    朱温笑了,笑得很轻,却让堂中四人脊背俱是一寒。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汴州落入赵怀安之手,他会怎么做?”他目光扫过众人,“赵怀安要立吴王正统,要收天下人心,要压住江南士族、淮西旧阀、徐泗豪强,他就必须有一个干净的‘新朝’。宋州献城,他秋毫无犯,那是作给天下人看的。可汴州不同——汴州是宣武根基,是我朱氏二十年经营之所,满城甲械、十万石粮、三百匠坊、八百马厩,还有你们都清楚的那些账册、密档、刑狱卷宗、屯田簿录……桩桩件件,都是我的命脉,也都是他的心病。”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叩在汴州二字上:“他若得汴州,第一件事,便是清查旧吏,第二件事,是抄没私产,第三件事,是重编户籍、改易军籍、拆散牙军、废除营伍。那些跟着我从砀山出来的老兄弟,那些替我守过陈留、打过蔡州、护过长安的老卒,他们的田契、庄契、奴婢卖身契,全在我府库里锁着。赵怀安若得了,一把火就能烧干净——可他不会烧。他会一条条翻出来,按名索人,株连三族。今日跪在宋州衙前的李珣,明日就敢带人去掘你家祖坟,只为找一份你替我写的征兵令。”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铁钉般钉在李振脸上:“你说他若统合五六万大军围汴,城中七千疲兵、两千溃卒、一千外军,守几日?三日?五日?还是等他把弩炮架到宣德门外,再派使者来劝降?”

    李振沉默良久,终于垂首:“……守不过旬日。”

    “那好。”朱温声音陡然沉下去,“既守不住,便不能让他得一座完城。也不能让他得一个完民。汴州百姓若归了他,就是他的顺民;汴州田土若归了他,就是他的仓廪;汴州工匠若归了他,就是他的军器监;汴州水道若归了他,就是他的漕运枢机——他得了这些,便不只是吴王,而是真天子!而我朱温,就成了他登基祭天时,供在太庙门口那块刻着‘伪朝逆首’的朽木牌!”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

    “所以,汴州可以丢,但不能完整地丢。汴州可以破,但不能干净地破。汴州可以沦陷,但必须带着血、带着火、带着尸臭和哭嚎一起沦陷!”

    堂中再无人敢抬头。

    朱温缓步踱回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徐徐展开——竟是幅手绘的汴州水系详图,墨线细密,标注清晰:何处河堤年久失修,何处闸口可启可闭,何处沟渠可导水入城,何处军庄地势最低,何处屯田堤坝最薄……连各处守堤丁卒的换防时辰,都用朱砂小字标在边缘。

    原来他早画好了。

    敬翔抬起头,看见那绢上密密麻麻的朱砂点,像一串串未干的血珠。

    朱温没看他们,只将绢轴轻轻一推,滑向案心。

    “我不要掘黄河。”他说,“我要掘汴水。”

    四人俱是一震。

    李振失声道:“汴水?”

    “对。”朱温指尖点在汴水上游的板桥堰,“此处是汴水入汴州之咽喉,堰高三丈,蓄水可灌千顷。堰旁有旧时漕司废弃的泄洪渠,宽三丈,深两丈,直通汴州东南七里坡。若炸开堰口,引水入渠,水势便如千军万马奔腾而下,一夜之间,七里坡以下尽成汪洋。”

    谢瞳急道:“可七里坡以下,是汴州大半军庄、三座屯田营、两处匠坊、还有十余万百姓栖身的瓦子巷、草市、东关厢!”

    “我知道。”朱温语气平静,“所以我已命杨师厚带五百精锐,提前三日潜入七里坡,接管堰口与泄洪渠。他的人,只听我一人号令。”

    司马邺声音发干:“主公……这是要把汴州东半城,活埋在水里?”

    “不是活埋。”朱温纠正他,“是清洗。洗掉所有能为赵怀安所用的东西——粮食、人口、工匠、马匹、甲械、账册、道路、桥梁。水过之后,留下的是淤泥、腐草、浮尸、断梁。赵怀安来了,他得先花三个月挖尸、清淤、填坑、筑坝,才能让汴州重新喘气。而那时候,我已在洛阳整军,胡真已出怀州,李罕之若还活着,也该从泽潞调兵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张苍白的脸:

    “你们怕孽?我比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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