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州兵马使赵璧的军报并没有送到陈州,而是直接送到了亳州的鹿邑大营。
原来为了主持涡水一线的战事,吴藩中军大都督王进已经带着麾下主力两万抵达至此。
此时,随着陈州军从宛丘移军至鹿邑东面真...
锦衣社指挥使丁会策马冲至杜府巷口,勒缰翻身下马,靴底踩碎一粒青石子,迸出清脆裂响。他未等喘匀气息,已抬手一挥,身后三十骑齐齐收缰,铁蹄踏地之声戛然而止,唯余粗重鼻息与甲叶微震的余颤。
巷内灯火通明,红灯笼映得人面如血。丁会目光扫过那两排延至街尾的灯阵,眉头骤然锁紧——太亮了。不是喜庆的亮,是刻意压低人影、逼退暗处的亮。他左手按在腰间横刀柄上,指节发白,右手却朝身后一招,一名千户模样的干探立刻趋步上前,低声禀道:“指挥使,后巷三处角门均已封死,飞檐上十二名弓弩手就位,东侧马厩藏有三辆空厢车,车轴新油未干。”
丁会没应声,只将目光钉在杜府高墙之上。那墙高三丈六,墙头覆琉璃瓦,瓦缝里却不见蛛网积尘,反有几处新刮的灰痕,像被人用布反复擦过。他忽然想起李俨报来的细节:泰宁军那群人,兖州口音,摔跤身法熟稔,擅使铁锏,不擅潜行,却极会藏匿——他们不是宣武军,那真正的宣武探谍,便绝不会走寻常路径。
“裴轸!”他低喝一声。
裴轸自马背上跃下,一身墨色锦袍几乎融进夜色,只腰间银鱼袋泛着冷光。“属下在。”
“你带左卫第三千户所,即刻入杜府西角门,沿回廊直扑戏台后厢房。不许惊动乐伎,不许踏碎一片瓦,但凡见有伶人持铜铃、佩双玉、袖口绣云雷纹者,格杀勿论。”
裴轸抱拳,转身点兵,二十人无声散开,如墨滴入水,顷刻不见踪影。
丁会又转向王德:“你率右卫第一千户所,从正门硬闯。不必通报,撞门而入。一进门,先控住影壁两侧耳房——那里必有传信人。再分两队,一队上东廊二楼,一队绕后直取厨房。记住,厨子若穿紫绸围裙、戴青玉簪者,拿下!若拒捕,斩首。”
王德重重颔首,横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即隐。
丁会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杜府正厅飞檐。月光斜切过翘角,照见檐角悬着一枚小小铜铃——铃舌未动,铃身却微微歪斜,似刚被人拨过。他瞳孔一缩,猛地低吼:“备弩!上弦!”
话音未落,他已提步奔入巷中,身后十余名亲随衔尾疾进,足尖点地,轻如狸猫。他们并未走正门,而是贴着杜府外墙疾行,绕至西侧一堵矮墙前。墙头爬满金银花藤,藤蔓密实,却有三处枝叶明显折断,断口新鲜,汁液犹在渗出。
丁会伸手拨开藤蔓,露出墙内一道窄窄的夹层入口——不过尺宽,仅容一人侧身而入,边缘木板新刷桐油,气味刺鼻。他抽出腰间短匕,往门缝一插,手腕一拧,“咔哒”一声轻响,机括弹开。门后幽深,黑得仿佛能吞光。
“火折子。”他道。
一名干探递上火折,丁会吹燃,火苗跳跃着映亮他半张脸。他俯身钻入,众人鱼贯而入。夹层内壁皆覆薄铜板,铜面打磨得锃亮如镜,映出众人扭曲晃动的身影。脚下是活动木板,每踏一步,便有细微机簧“咯吱”轻鸣。丁会屏息细听,忽而停步,竖起三根手指,又缓缓翻转——三处,倒数第三块、第五块、第七块板下有异响。
他蹲下身,匕首尖端探入板缝,轻轻一撬。
“咔嚓。”
木板掀开,露出下方暗格。格中并无兵器,只堆着数十枚核桃大小的陶丸,表面涂蜡,蜡壳上以朱砂画着细小符文。丁会拈起一枚,凑近火光——符文竟是倒写的“宣”字。
他眼神骤冷,霍然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宣武军的‘哑雷’……他们不打算杀人,是要毁宴!”
此时,正厅之内,琵琶声正至高潮,轮指如雨,急促清越。赵怀安端坐榆木榻上,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叩击,节奏与乐声严丝合缝。他面上神色已复如常,甚至唇边还噙着一丝浅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眸中寒光却比厅角青铜鹤灯里的烛火更冷三分。
就在琵琶声最急处,忽有一声“铮”的锐响,似琴弦崩断,又似金刃破空。
所有乐伎指尖一顿,曲调骤乱。
赵怀安眼皮都没抬,只左手缓缓放下,搭在膝头。
孙泰立时跨前半步,右手已按上腰间刀柄,目光如电,扫向屏风右侧第二名琵琶女——她左袖滑落半截,腕骨凸出,青筋暴起,指尖犹在微微颤抖。
几乎同时,屏风后传来一声闷哼。
那名琵琶女脸色煞白,竟不顾一切扑向赵怀安座前案几,口中急呼:“大王小心——”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腾空而起,竟非扑来,而是被一股巨力自屏风后狠狠掼出!她后背撞上紫檀长桌,整张桌子轰然剧震,蜜饯金橘滚落一地,糖渍梅子溅上赵怀安玄色袍角。
赵怀安岿然不动,只右手倏然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扣住那女子咽喉,将她悬于半空。她双脚离地,双脚徒劳蹬踹,面色由白转紫,眼中尽是惊骇与不解。
“你不是杜府伶人。”赵怀安声音平缓,却让满厅文武如坠冰窟,“杜洪养的乐伎,袖口绣的是缠枝莲,不是云雷纹。”
女子喉间发出“嗬嗬”怪响,瞳孔涣散,竟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箭喷向赵怀安面门!
赵怀安偏头避过,血珠溅在榆木榻扶手上,绽开几点猩红。他右手发力,女子颈骨发出细微“咯”声,头颅软软垂下。
就在此刻,厅外骤然爆响!
“砰——!”
正厅大门被一股蛮力撞开,门扇砸在墙上,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王德率甲士破门而入,铁甲铿锵,横刀出鞘,寒光如雪,瞬间填满整个门框。
满厅哗然,鄂州官吏纷纷离席,有人跌坐在地,有人扑向柱子,更有人瘫软如泥,裤裆洇开深色水迹。
杜洪脸色惨如金纸,扑通跪倒,额头死死抵着青砖:“大王!末将不知……末将当真不知啊!”
赵怀安缓缓松开手,任那女子尸身滑落在地,发出沉闷钝响。他看也不看杜洪,只抬眼望向厅顶藻井——那里彩绘着二十八宿图,北斗七星位置,却有一块方砖颜色略深,边缘釉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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