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城内,西征军后军都督张歹甫收到前线康彦君的军报,就立刻将城内的各卫、都指挥使喊来开会,同时,之前分属在南阳各地的军队也被紧急调入城内。
此时,一张巨大的舆图铺在案上,图上标注着从南阳通往...
刘三郎这话一出口,码头上反倒静了半息。
风卷着江雾掠过栈桥,吹得他额前湿发贴在皮肤上,冷汗混着泪痕干了一道浅白的盐印。他抬手抹脸,动作僵硬,像被抽去筋骨又强撑起架子的木偶。几个同乡没应声,可其中一人默默解下肩头麻绳,另一人蹲下去,用袖子擦了擦跳板边沿的泥灰——没人走,也没人骂,只是静静站着,仿佛脚下这方寸之地,已是他们能守住的最后一寸体面。
那厢军却没走,抱着短棍靠在一根缆桩上,目光扫过刘三郎通红的眼角,又落回他攥得发白的拳头,忽而嗤了一声:“倒还有点骨头。”
纤夫早已站起身,拍拍衣摆,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在指间一弹,清越一声响,直入耳膜:“听到了?骨头是好东西,但光有骨头,架不起船,拉不动梁,更扛不住鄂州这口锅。”
刘三郎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把腰弯得更低了些。
纤夫踱步上前,脚尖踢了踢横梁尽头一处深褐色的旧痕,那是桐油与铁钉反复浸染后留下的印记:“看见没?这梁不是新伐的,是拆自夏口旧水寨的砲台基座——三年前修的,桐油刷了三遍,钉孔都锈死了,底下垫的是青石条,不是木托。你们长沙来的,怕是连水寨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吧?”
刘三郎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行台要的是铁轴、绞盘、皮索、校准尺,不是这根死木头。”纤夫弯腰,手指抠进横梁末端一道裂隙,“瞧见没?这里裂了三分,承重过三次,再拉一次,断在跳板上,压塌舱门,整艘船就得拖去修——你赔得起?还是你老子赔得起?”
他直起身,眯眼望向远处江心一艘正缓缓离岸的运粮船,船尾挂着保义军水师旗,日头下金线绣的日月纹泛着冷光:“你当大行台那些幕僚是傻子?二十贯的价,明明白白写在公文里,但底下小吏敢把单子递给你,就说明上面有人点了头,要试你一试。”
“试……我?”刘三郎声音发颤。
“试你背后有没有人,试你兜里有没有底,试你遇事是哭鼻子,还是跪着求人,还是转身就走,把烂摊子留给别人擦。”纤夫冷笑,“可惜啊,你三样都占全了。”
刘三郎脸色霎时惨白,膝盖一软,竟真要往下跪——却被那厢军伸手一托,硬生生架住:“跪不得。你跪了,你身后这几十号人,就真成叫花子了。”
刘三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厢军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抖开,竟是张盖着鄂州行台水陆转运司朱砂印的勘合文书,墨迹未干:“喏,这才是你该接的活——运三十副铁制砲车绞盘、十二套青铜校准尺、二百条牛筋绞索,外加五十桶生桐油。分装三船,明日卯时发,押运官是我,姓葛,葛存孝。”
刘三郎怔住:“葛……葛队将?”
“正是你口中那位‘一起吃过酒’的葛队将。”厢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不过他现在不姓葛了,奉调为水陆转运司都监,兼领鄂州厢军第三营。你那一单横梁,是他亲手划掉的,换成了这个。”
刘三郎脑子嗡地一响,仿佛被雷劈中,半晌才找回声音:“那……那书吏……”
“是他授意的。”厢军收起文书,拍了拍刘三郎肩膀,“老周啊,保义军不养废物,也不信空话。你能在长沙拉起一社力夫,说明你有点本事;你肯当众认错,说明你还没烂透;你哭完还能想着发工钱,说明你还记得自己是领头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三郎身后那些沉默的同乡:“可光有这些,不够。鄂州不是长沙,武昌不是潭州。这里每一份文书、每一枚印章、每一两银子,背后都牵着一条命、一座城、一支军。赵怀安大人在高台上看着,张龟年先生在账房里算着,杜洪刺史在衙门里候着——没人真在乎你赔不赔钱,但在乎你能不能扛起事来。”
刘三郎喉咙发紧,想点头,却只觉脖颈僵硬如铁。
纤夫这时插话:“老弟,听哥一句实在的——别急着谢,也别急着恨。这单子,你接不接?”
刘三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却亮得骇人:“接!”
“好!”纤夫击掌,“那就别在这儿杵着了。横梁不运,你得赔行台五百钱——不多,买个记性。现在立刻带人,去西市码头卸三船桐油,再押十桶生漆去南岸医署,那边等着补船舱防潮层。做完这些,葛都监带你去领新单子。”
刘三郎没犹豫,转身就喊:“李大锤!带五个人跟我走!阿牛,你带剩下的人,去寻老张头,就说他昨日定的三百斤熟铁,今早到,让他亲自验货,差一钱我扣他三个月饭钱!”
声音嘶哑,却字字砸在地上。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应声,有人跑开,竟真有了几分章法。
厢军葛存孝微微颔首,对纤夫低声道:“老陈,这小子……还行。”
纤夫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粒炒得焦香的豆子,拈起一粒丢进嘴里:“行不行,得看今晚他敢不敢一个人去北市码头,接那批‘不能见光’的药。”
葛存孝眉梢一挑:“你说的是……”
“黄芪、当归、川芎、红花,外加二十斤马钱子粉。”纤夫嚼着豆子,含混道,“前线缺药,医署报上去的单子被卡在兵曹,说是‘非战备物资’。可你知道李思安将军昨夜咳出血来,还在岘山脚下一瘸一拐地督造云梯么?”
葛存孝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一块黑铁牌,递给刘三郎背影:“拿着。今晚子时,北市东巷第三根拴马桩下,有人等你。药在一只竹篓里,篓底夹层有张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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