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战休,襄阳城内,正中山南东道楼上,赵匡凝召集了紧急会议。
窗外,夜色已深,但城外的火光依然未熄。
汉江上,被烧毁的浮桥残骸还在冒着黑烟,远处岘山、万山、望楚山等地,保义军的营火如同...
山雾终于散尽,万山之巅露出嶙峋石脊,阳光刺破云层,斜斜洒在满是血污的山道上,将断矛、碎盾、折弓与尚未冷却的尸首映得惨白而刺目。山风卷过,带着浓重的铁锈味与焦糊气息——那是昨夜敌军营垒中未熄尽的篝火余烬混着人血蒸腾而出的味道。薛奉进拄着短矛单膝跪地,喘息如破风箱,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抬眼望去,文武坚正站在第二道壁垒的寨墙顶端,解下兜鍪,任山风吹干额角血水与汗液交织的泥浆。他身后,七百余名保义军武士默然肃立,甲胄残破却刃锋依旧雪亮,有人用布条缠紧裂开的手腕,有人蹲在地上用匕首刮去矛尖凝固的血痂,更多的人只是静静望着山顶——那最后一道防线,赵匡璠苦心经营的“鹰巢”,如今已成孤悬之崖。
“都将。”薛奉进嘶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石,“鹰巢里还有多少人?”
文武坚没回头,只将手按在腰间大剑柄上,指节泛白:“斥候回禀,约八百。全是牙军中的牙军,披双甲,配神臂弓,箭矢堆满三座石洞。赵重胜逃进去时,还亲手斩了两个欲降的队将,逼着他们把滚木全推到寨口断崖边。”
薛奉进喉结滚动了一下:“神臂弓?咱们的……”
“不是咱们的。”文武坚终于侧过脸,左颊一道新添的血痕蜿蜒至下颌,“是赵德諲从汴州运来的三十具,专为守此绝地。射程比咱们的还远二十步,箭杆粗如拇指,钉在树干上能穿透三层松木。”
山风骤急,吹得两人铁甲哗啦作响。薛奉进缓缓站起,抹了把脸上血水,忽然笑了:“好。那就让他们钉——钉在咱们的盾上。”
他转身,朝身后残部扬声道:“甲字都前营!报数!”
“三百一十七!”声音参差不齐,却无一人迟疑。
“弓手呢?”
“四十九!”
“还能拉弓的,举手!”
二十七只手颤巍巍举起,指节翻裂,掌心血肉模糊。
文武坚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自己腰间皮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随即狠狠掷向薛奉进。酒液泼洒半空,琥珀色的光在日头下灼灼跳跃。薛奉进稳稳接住,仰头猛灌,喉结剧烈起伏,酒液顺着他脖颈流进铁甲缝隙,蒸腾出白气。他抹嘴,将皮囊抛还,瓮声道:“都将,我有个法子。”
文武坚挑眉:“说。”
“鹰巢北侧断崖,有道裂隙,宽不过两尺,深不见底,但底下有水声。”薛奉进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图,上面墨线密布,正是他率部潜行时以炭笔速绘,“昨日攀第一道壁垒时,我让三个巴中猎户贴崖壁探过,裂隙中段有处凸岩,能容三人立足。若有人能缒绳而下,再沿凸岩横移十步,便能摸到鹰巢后寨墙根——那里砌墙用的是青石,缝隙宽,可插楔子。”
文武坚盯着图看了足足半刻,忽然抬脚踏碎地上一块碎石:“谁下去?”
薛奉进没答,只伸手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身后二十七名弓手:“我带弓手去。弓手攀岩如猿,射箭时连呼吸都停得住。只要有一人摸到墙根,楔入三根铁楔,就能撑起吊索,后面的人便能借力攀上。”
“然后呢?”文武坚目光如刀,“你当鹰巢守军是死人?听见动静不会放箭?”
“所以要响动。”薛奉进眼中燃起幽火,“响动越大越好。我们将士在正面擂鼓呐喊,佯作强攻。鼓点要乱,呐喊要杂,最好掺几个山南东道口音的溃兵哭嚎——就说赵匡璠已死,赵重胜弑主自立,鹰巢内讧!”
文武坚瞳孔骤缩:“你疯了?这等军情一旦传开,若被识破,我等皆是死罪!”
“谁识破?”薛奉进咧嘴一笑,血齿森然,“鹰巢里全是赵德諲的死忠,赵重胜刚砍了两个队将,人心早崩了一半。他们宁可信‘赵重胜弑主’,也不信咱们敢在万山玩诈术——毕竟,谁会信一群巴山猎户,能攀上连飞鸟都难栖的断崖?”
山风忽停,万籁俱寂。
文武坚死死盯着薛奉进,忽然大笑,笑声震得崖边枯草簌簌抖落:“好!就依你!”
他猛地转身,抽出令旗,旗面猎猎展开:“传令——薛奉进所部,即刻整备缒绳、铁楔、火把!其余五百人,随我列阵鹰巢正门!擂鼓!鸣角!所有伤员,凡能持盾者,一律上阵!”
鼓声轰然炸响,不是战鼓,而是保义军惯用的夔牛皮大鼓,声如闷雷滚过山谷。紧接着是七支号角齐鸣,调子却是刻意走调的《破阵乐》,荒腔走板,嘶哑刺耳。更奇的是,鼓点间隙里,竟真响起几声凄厉哭嚎,夹杂着山南东道方言的谩骂:“赵重胜!你这狗贼!使君尸骨未寒,你就抢他夫人!”
鹰巢之内,顿时人影攒动。
寨墙上,赵重胜披甲执槊,正厉声呵斥弓手装填箭矢,忽闻哭嚎,脸色瞬间铁青。他身旁一名队将惊惶道:“将军!莫非……赵使君他……”
“闭嘴!”赵重胜反手一槊杆抽在他背上,声音却止不住发颤,“必是贼军诡计!传令,神臂弓手,只准射正门,不准分神顾及两侧崖壁!”
话音未落,正门方向鼓声骤密,五百保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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