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山南东道军的前阵与保义军陷入僵持的时候，一支骑军，正沿着襄阳东城的窄滩，迅速向山南东道军的后方迂回。

    这支骑军，由李思安、耿孝杰、霍存三员骑将率领，共计一千五百骑，是保义军西征军中最精锐的骑...

    高仁厚听完“背疽”二字，喉结微微一动，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垂眸半瞬，左手缓缓按上腰间横刀的吞口，指腹摩挲着那冰凉古拙的铜饰——那是大王亲赐的“断云刀”，刀鞘上刻着“忠义千秋”四字，深嵌于漆木之中，历久弥新。

    他没说话，只将目光投向远处襄阳城头。秋阳斜照，城楼斑驳的赭色砖墙泛出陈旧而凝重的光，几面残破的旌旗在风中无力招展，旗角卷曲，似已多日未换。城门紧闭，瓮城箭垛上偶有兵卒走动，步履迟滞，甲叶声也稀疏得近乎可疑。若非亲眼所见，谁能信这便是割据山南东道十余载、令朝廷屡征不克的赵德諲治下雄藩？

    孟遵庆察言观色，悄然退后半步，垂手静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高仁厚忽而抬手，指向岘山方向：“王建肇驻岘山，守羊祜庙——此人何如？”

    孟遵庆略一思忖，低声道：“王建肇原是赵德諲麾下‘铁鹞子’营副将，骁勇善射，性烈如火，然……不通文墨，最厌文吏。前月因粮秣调度稍有延误，竟当众杖毙转运使主簿，致使数营牙军三日无炊。赵节帅闻之，只批了‘驭下太严’四字，并未申斥。”

    高仁厚嘴角微扬，一丝冷意掠过眼底：“严？他若真严，便该先斩自己。”他顿了顿，转向袁袭，“袁公，记下：王建肇畏威而不怀德，可用离间。”

    袁袭颔首，指尖在袖中掐算片刻，忽道：“大帅，既知赵德諲卧病，又知王建肇刚愎，不如……先遣人送药。”

    “送药？”张歹浓眉一拧，“给敌将送药？”

    “不。”袁袭目光沉静，“是送‘虎狼之药’。”

    高仁厚眼中精光一闪，已明其意，却未点破，只轻轻拍了拍孟遵庆肩头：“孟翁，你此来，实乃天助我也。本帅不敢以客礼待，愿授尔‘行营参赞’之职，佩银鱼袋，秩从六品，专司襄阳地理、民情、营垒图籍。若此战功成，另奏吴王，加授朝散大夫。”

    孟遵庆浑身一震，双膝当场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哽咽：“草民一介寒儒，蒙大帅不弃，敢不肝脑涂地！今献一策——习家池东岸，有一处坍塌水闸，名曰‘伏波闸’，年久失修，闸门倾颓，仅余半截石基隐于芦苇丛中。若遣百名精锐，趁夜泅渡，自闸基潜入池中，可绕过岘山哨卡，直抵景空寺侧后山坳。寺后松林密布，枯枝覆地三尺，火攻易起，烟可蔽目。”

    高仁厚瞳孔骤缩，猛然转身，死死盯住孟遵庆：“你怎知伏波闸尚存？”

    孟遵庆抬头，脸上皱纹如刀刻：“回大帅，我孟氏祖上曾为习家池守堰吏，代代相传，伏波闸乃永徽年间所建，闸石刻有‘龙朔三年重修’字样。家父临终前，犹执我手，言‘此闸虽废，其基不朽，但凡兵事起，必为人所用’。”

    高仁厚久久不语。风从岘山方向吹来，带着汉江水汽的微腥与松脂的苦香。他忽然想起昨夜帐中，陆仲元捧着半卷《三国志·关羽传》喃喃念道：“羽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当时他只觉刺耳，此刻却如惊雷贯耳——骄于士大夫者，必疏于细务；疏于细务者，纵有万夫之勇，亦难防蚁穴溃堤。

    他缓步踱至白马山东麓崖边，俯瞰下方习家池。池水澄碧，倒映着远山与浮云，水面平静如镜，唯近岸处几丛芦苇随风轻晃，沙沙作响。池畔那方青石碑犹在，上书“习氏故池”四字，字迹漫漶，苔痕斑驳，仿佛七百年光阴皆沉淀于此。

    “传令。”高仁厚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前锋张歹，率‘陷阵营’三百人，今夜子时，自伏波闸潜入，伏于景空寺松林。不得举火，不得喧哗，不得擅动。待明日辰时，岘山敌军例行换哨之际，以三支响箭为号，松林纵火，火起即佯攻寺门，引王建肇主力出援。”

    张歹轰然应诺，抱拳如铁：“末将得令！若误军机，提头来见！”

    “慢。”高仁厚抬手止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小印，递过去，“此印乃大王亲铸，内藏‘吴’字暗纹，印泥特制，遇水不化。你今夜潜入后，若得机缘，将此印拓于景空寺山门楹柱背面——不必显眼，只留印痕即可。”

    张歹一怔：“大帅，这是……”

    “让王建肇知道，不是流寇来了。”高仁厚目光如刃，“是吴藩正统之师，踏着七百年前关二爷的足迹，来收复汉家故土。”

    话音落处，西边天际忽有雁阵掠过，排成“人”字，鸣声清越，划破长空。

    高仁厚仰首凝望，忽而朗声吟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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