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宗本带着八百突骑,沿着汉江南岸的滩涂,向东疾驰。
马蹄踏在枯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战鼓般密集。
八百骑士,人皆双马,一匹乘骑,一匹驮运甲胄和箭矢,但此刻为了追求速度,所有人都已...
高仁厚听完“背疽”二字,喉结微微一动,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背疽——此症最是凶险,痈毒深伏于脊背肌理之间,初起隐痛如针刺,继而红肿灼热、溃烂流脓,若毒气攻心,三日可毙命;若溃而不敛、腐肉不脱,则旬月缠绵,神志昏聩,筋骨枯槁,终至不起。当年光武中兴,名将岑彭征蜀,便是因背疽发作,未及调治,暴卒军中,致使汉军功败垂成。而更早者,项羽帐下大将范增,亦因项王疑忌、疽发于背,郁愤呕血而亡。此疾向来为将帅之大忌,非但伤身,更蚀心志,使人多疑寡断、昏聩失据。
高仁厚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左肩胛下方——那里曾被一支流矢贯穿,箭镞拔出后,皮肉愈合处至今留着一道寸许长的紫褐色旧疤。他记得那夜军医拿烧红的铁钳剜腐肉时,自己咬碎了三颗臼齿,却未哼一声。可赵德諲……年逾六旬,久居高位,养尊处优,筋骨早衰,忽染此症,又无良医随侍,更兼军务繁剧、忧思煎迫,焉能撑得住?
他目光微凝,不动声色地扫过孟遵庆脸庞——那老者垂眸而立,须发虽白,脊背却挺得笔直,指尖搭在横刀鞘上,纹丝未颤。不是惊惶之态,亦非刻意逢迎,倒似一句寻常农谚般平淡道出,仿佛只是说“今日霜重,禾苗易折”。
高仁厚心中一动,忽然想起数日前在当阳收容所见过的一幕:一个冻僵的老妪蜷在草席上,牙关打战,双手青紫,厢军医官掰开她嘴,只见舌苔焦黑如炭,颈侧已浮起几粒暗红疖子——正是背疽初起之相!当时高勖低声提醒:“此乃寒湿郁毒,壅塞督脉,若不急泄,七日必破。”后来军医以麻黄、苍术、皂角刺猛剂灌服,次日便见脓头鼓胀,第三日挤出黑稠脓血,老妪才睁眼认人。
赵德諲若真患此症,且已“好久没出面”,那这“好久”,至少已是旬日以上。十日不理事,牙军诸将岂能无怨?州兵土团岂能无隙?赵匡凝欲和,赵匡明欲争,两子相轧之下,军令必滞、号令难一,营垒之间,怕早已暗流奔涌、人心浮动!
高仁厚嘴角极轻地向上牵了一下,随即又沉静如古井。他转头看向袁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袁公,记下——赵德諲病笃,疽发于背,已旬日不临军。”
袁袭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卷素绢,以炭笔飞快记下,墨迹未干,风一吹,竟有几粒微尘沾在“疽”字上,像一滴将落未落的黑血。
此时,张歹策马靠近,压低嗓门:“都督,要不要……派个细作混进城去,探他真假?”
高仁厚摇头:“不必。若他装病,必遣心腹代巡四砦,严查出入;若真病重,此刻城内定有异动——譬如赵匡明私调牙军护宅,赵匡凝密会豪右,或有人趁乱劫粮仓、纵火市廛。咱们只须静观其变。”
话音未落,一骑斥候自东面飞驰而来,甲胄沾泥,马口泛白,勒缰滚鞍,单膝跪地喘息道:“报!东岸樊城方向,今晨有三百余艘漕船顺流而下,旗号‘山南东道转运司’,载满粮袋,直入襄阳北门水关!船尾插竹竿,竿头悬白幡,幡上墨书‘奉节帅命,赈济军民’八字!”
高仁厚眉峰骤然一跳。
赈济?哪有病重将死之人,还大张旗鼓开仓放粮?此必是赵德諲强撑门面,欲示军心稳固、府库充盈!可越是这般张扬,越显心虚——若真粮足兵精,何须借“赈济”之名,行“耀武”之实?分明是做给城内豪右看,也是做给城外大军看!
他忽然仰天一笑,笑声清越,惊起林间一群灰雀:“好!好一个‘赈济军民’!赵节帅这是怕咱们饿着,特意送来稻谷喂饱肚子,好有力气攻城啊!”
众将轰然大笑,连孟遵庆也捋须莞尔。
笑声未歇,又一骑自西面烟尘中冲出,却是前军哨探孙威,他翻身下马,喘息未定,急声道:“都督!万山砦有异动!昨夜子时,砦内突然举火十余处,火势不旺,青烟直上,约半个时辰后熄灭;今晨辰时,砦门开,放出百余名披甲士卒,手持长钩、铁耙,沿山道往西南方向去了,似在清理枯枝断木,又似……在填埋什么坑洞!”
高仁厚眼神一凛:“填坑?”
孙威点头:“属下亲率五人潜伏山坳观察,见他们掘开三处新土,每处深约三尺,宽不过二尺,土色新鲜,翻出时带着腥气——属下凑近嗅了嗅,是血!”
血?高仁厚脑中电光石火——填尸!必是昨夜砦内死了人,且不止一个!若为寻常病卒,何须半夜焚火掩味、清晨急埋?必是重要人物暴毙,恐军心动摇,故秘不发丧,仓促掩埋!
他霍然转身,直视孟遵庆:“孟翁,万山砦守将是何人?”
“回都督,乃是赵德諲麾下牙军左厢都虞候,姓刘,名弘规,本是蔡州悍将,以勇戾著称,最得赵节帅信重,统万山砦已有两年。”
高仁厚瞳孔微缩:“刘弘规……死了?”
孟遵庆面色一白,嘴唇微动,终是缓缓点头:“……前日午后,曾见其乘轿出砦,轿帘低垂,轿夫步履踉跄,似负重物。老朽当时只道他酒醉,未敢细看。”
众人霎时静默。刘弘规若死,万山砦群龙无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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