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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七十八章 :战死方休(第2页/共2页)

,赵匡凝、赵匡明谁去接管?若赵匡明抢先夺权,必引赵匡凝不满;若赵匡凝以“兄代弟职”为由遣使赴砦,又恐遭牙军抵制……一具尸体,竟比千军万马更能撕裂敌阵!

    高仁厚不再多言,只对张歹道:“传令——全军就地扎营,勿扰百姓;令各营校尉,即刻清点弓弩、火油、云梯、撞木,尽数运抵白马山大营;另,调辎重营三百辆双轮车,连夜改装为‘巢车’与‘望楼车’,三日内务必完工。”

    张歹抱拳应诺,翻身上马而去。

    高仁厚又唤来高勖:“老高,你亲自带二十名识字厢军,持我手令,速赴江陵粮台,调拨生石灰五百斛、桐油三千斤、硝石二百斤、硫磺一百斤,另取军中存贮的‘霹雳火球’三十枚,‘猛火油柜’十具,星夜押送至白马山!”

    高勖一怔:“都督,霹雳火球与猛火油柜,非攻城攻坚之用,何须如此急迫?”

    高仁厚目视岘山方向,声音低沉如铁:“赵德諲若真病入膏肓,最怕什么?不是刀剑,而是火!”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火起于内,焚尽虚妄;火燃于外,照破伪形。我要让他躺在病榻上,也听见我保义军的鼓角,看见我保义军的烽燧,嗅见我保义军的烟火!我要让他知道——这襄阳城,不是他赵家的卧榻,而是我高仁厚的猎场!”

    话音落处,一阵秋风卷过白马山麓,吹得旌旗猎猎作响,也掀起了高仁厚甲胄边缘的猩红披风。他伸手抚过腰间横刀刀柄,那里嵌着一枚小小的铜牌,正面铸着“汉寿亭侯”四字,背面则是一匹赤兔马奔跃之形——那是临行前,吴王亲手所赐,说是“二爷坐骑,镇邪辟秽,亦佑忠勇”。

    他忽然解下铜牌,递给孟遵庆:“孟翁,此物请代为保管三日。待我军攻破岘山砦,再请先生亲手将它挂于羊祜庙正殿梁上。”

    孟遵庆双手捧过,触手冰凉,却觉一股灼热直透掌心。他低头看去,铜牌边缘已磨得温润,仿佛被无数只手掌摩挲过百年。

    高仁厚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策马缓行至习家池畔。池水澄澈,倒映着秋阳与远山,几株老松斜倚池岸,松针飘落水面,随波轻荡。他俯身掬起一捧水,水珠自指缝滴落,砸在青石上,溅开细碎水花。

    身后,袁袭悄然策近,低声道:“都督,赵德諲若真病笃,是否该遣使议和,换得喘息之机?”

    高仁厚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水面微漾,眉宇间却无半分犹豫:“议和?不。此战,非为割地求安,乃为正名立信!二爷当年若肯议和,何来麦城之恨?我等若在此刻议和,天下人将视我保义军为何物?鼠辈耳!”

    他猛地直起身,衣袍带起一阵风:“传我将令——今夜子时,命前锋营郭绍宾,率五百锐士,着黑衣软甲,携短刃火种,自习家池西岸潜行,绕过鸭湖浅滩,直扑檀溪寺西侧山坳!我要他放三把火——第一把,烧万山砦与岘山砦之间的烽燧;第二把,烧望楚山延庆寺后山囤积的柴薪;第三把……”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刀,斩向岘山方向:

    “第三把,烧羊祜庙后山——那里的松脂最多,火一起,整座岘山都将亮如白昼!我要让赵德諲在病榻上,亲眼看着自己的砦垒,在火光里颤抖!”

    袁袭心头一震,随即肃然拱手:“喏!”

    暮色渐沉,习家池水面浮起一层薄雾,如纱如绡。高仁厚独立池畔,身影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远处凤凰山的轮廓里。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二爷,您当年走这条路,身边有周仓、关平,有荆州水师,有万千将士为您擂鼓助威……可您终究孤身一人,走到了尽头。”

    “今日,我高仁厚也走这条路,身边有张歹、袁袭、郭绍宾、高勖……还有十万兄弟。我们不求封侯拜将,只求——替您,把这条路,走到头。”

    风过松林,沙沙如应。

    远处,岘山砦的瞭望台上,一盏灯笼刚刚点亮,昏黄的光晕在渐浓的暮色里,微弱,却执拗地亮着。

    高仁厚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对着那点灯火,缓缓抱拳,行了一个武人最庄重的礼。

    然后,他翻身上马,黑甲映着最后一线夕照,如熔金流淌。马蹄踏过池畔青石,发出清越的声响,一路向东,向那灯火明灭的山峦深处,坚定而去。

    白马山大营的篝火次第燃起,照亮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灶膛里,新劈的松枝噼啪爆裂,溅出点点金星,仿佛七百年前,江陵城外,那个同样在秋日里整甲出发的背影,正隔着漫长光阴,与今日的火焰,悄然相认。

    这一夜,襄阳四围的山野格外寂静,连虫鸣都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唯有汉江水声,亘古不息,滔滔东去,载着千年的风霜、七百年的遗憾,以及此刻十万颗滚烫的心跳,奔赴同一座城池——那城墙上,斑驳的砖石间,还嵌着建安二十四年未曾风干的箭簇锈迹。

    而城内,某座深院的重重帷帐之后,一个枯瘦的身影在锦榻上翻了个身,喉间发出嗬嗬的浊响,床边侍女慌忙捧上药碗,碗中药汁漆黑,浮着一层诡异的油光。那人却忽然睁开眼,瞳孔浑浊,却迸出一丝狠厉的光,嘶哑道:“……火?哪里来的火?”

    话音未落,窗外,一道赤红火光猛地腾起,撕裂了整个南天。

    岘山,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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