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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七十四章 :襄樊桥(第1页/共2页)

    自破了山南东道仅剩的水师后,薛道凝带着安庆水师逆汉水长驱直入,终于在翌日中午,二三百大舟,帆影蔽空,出现在了襄阳东面的汉江水域。

    此时已是十一月,汉江水进入枯水期,水流平缓,薛道凝就准备在靠...

    当夜子时,江陵新城西门瓮城内忽起火光。

    起初只是一点橘红,在深黑天幕下如萤虫微闪,旋即腾起三尺烈焰,映得城砖泛出铁锈般的暗红。火势未及蔓延,已有数十条黑影自城楼箭孔间垂下软索,动作迅捷如猿猱,足尖一点垛口便滑落至半空,再借势荡向瓮城内侧女墙。他们落地无声,腰间短刀已出鞘,寒光在火光中一闪即没。

    守城牙兵正缩在瓮城角楼里烤火取暖,炭盆将熄未熄,余烬微红。一名伍长打着哈欠掀开帘子探头张望,忽见火光映照下几道人影已逼近角楼木梯——他喉头刚迸出半声“有……”,一柄薄刃已自颈侧切入,血线细如丝线,喷不出三寸便被夜风卷散。他身子软倒时,连炭盆都未踢翻。

    火起处正是许存部驻防的西门北段。此处原为旧城水门遗址,夯土墙基略低于他处,又因年久失修,墙缝间生满枯藤,早被黑衣社密探绘入图册。郭绍宾三日前亲赴前沿,以牛皮囊盛硝石、松脂、桐油混制的“燃膏”,趁夜遣死士潜至墙根,将膏泥糊于砖缝,又以浸油麻绳缠绕枯藤引火。火发非在表,而在内——先是藤干爆裂,继而砖隙热胀,数块墙砖悄然松动,露出后方早已凿空的夹层通道。

    通道尽头,是许存亲信校尉周慕所率三百死士。

    他们未着甲,只裹灰褐短褐,脚蹬软底麻履,腰悬短弩、解腕刀、火镰、火绒包。每人左臂缠三圈白布,布上用灶灰画一歪斜“许”字。周慕蹲在通道口,听头顶传来第一声闷响,那是火药竹筒在瓮城门洞内爆开——不是炸塌,而是震松门轴与门闩铆钉。他抬手一挥,三百人鱼贯而出,如墨汁滴入浊水,无声漫过瓮城甬道。

    此时西门主城楼尚无警讯。鼓角未鸣,更夫未巡,唯见火光渐炽,浓烟却诡异地贴地而行,如黑蛇匍匐于青砖缝隙。原来保义军前日佯攻东门时,曾以投石车抛掷数十袋石灰粉,今夜风向微转,恰将城内残存石灰吹入西门守军营房通风口。守卒吸入后喉痒目涩,咳嗽不止,纷纷离帐泼水漱口,反将哨位空了出来。

    周慕率众直扑西门主楼。楼内守将乃成汭心腹、牙军左厢兵马使李琰。此人素以勇悍著称,此刻却赤着上身躺在胡床上,由两名婢女揉捏肩背。案几上酒樽倾倒,琥珀色酒液洇湿半幅《江陵形胜图》。他听得外间异动,醉眼乜斜骂道:“哪个不开眼的……”

    话音未落,门板已被撞开。周慕当先抢入,短弩抵住李琰咽喉,弩机扳机声清脆如冰裂。李琰脖颈一僵,酒气瞬间褪尽,瞳孔骤缩如针尖。他认得这弩——形制与成汭亲卫所用相同,但弩臂内侧刻着极细的“许”字暗记。

    “许将军……”他声音嘶哑。

    周慕不答,只将弩尖往前送半分,血珠沁出皮肤。身后死士已将婢女拖至墙角,以布团塞口,又割断其发辫缠住双手。周慕俯身拾起案上半截烧焦的令箭,就着火光看那朱砂批注:“酉时三刻,西门轮值,李琰。”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李将军,你这轮值,该交班了。”

    话音落,门外火光大盛。原来城外保义军砲石车已齐射三轮,十余枚裹油布的巨石越过城墙,尽数砸在西门内侧马道与校场之间。油布碎裂,桐油四溅,火星溅落即燃,顷刻间火龙蜿蜒,将西门主楼与南北两翼箭楼彻底隔断。

    城外高仁厚立于江津渡口高坡,手中令旗未举,只凝望火光。袁袭策马近前,低声道:“西门已破,许存亲率五百人自内接应,正拆卸吊桥绞盘。”

    高仁厚颔首,目光却投向东北角——那里火势稍缓,却有数十支火箭自城内射出,箭镞系着浸油麻布,落地即爆,火球四溅。那是赵武部在纵火示警,亦是困兽之斗。

    “传令张歹,放赵武出城。”高仁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古井,“给他留北门一线生路。”

    袁袭一怔:“放虎归山?”

    “虎已断爪。”高仁厚指向火光中奔逃的人影,“赵武若走,成汭必疑许存;许存若杀赵武,成汭更疑其欲独掌兵权。此二人,本就互为砒霜。”

    果然,北门方向忽闻金铁交鸣。赵武率三百亲兵撞开北门,马蹄踏过吊桥时,忽见侧翼箭楼火光中闪出一队甲士,为首者玄甲黑袍,正是许存。赵武勒马怒喝:“许存!你要造反?”

    许存横刀立马,火光映得眉骨森然:“赵都兵,节帅命尔诈降诱敌,尔却焚我军粮仓,杀我哨卒,今夜还要劫掠百姓出城——此等行径,与盗匪何异?”

    赵武面皮紫涨:“放屁!粮仓是你部所管,哨卒是你部所辖!”

    “可昨夜三更,你部牙兵确从我仓廪拖走三十车粟米。”许存扬手掷下一卷账册,羊皮封面上墨迹犹新,“此乃仓曹参军亲笔,盖有朱印。”

    赵武伸手欲夺,许存身后弓手齐刷刷挽弓,箭镞寒光如星。赵武咬牙切齿,忽调转马头,厉声嘶吼:“走!”三百骑绝尘而去,马蹄卷起烟尘遮蔽月色。

    许存却未追击,只令部下扑灭箭楼余火,又亲至西门吊桥处,指挥士卒以巨木加固绞盘基座。当保义军前锋步卒踏过尚未冷却的吊桥木板时,所见景象令人屏息:西门内侧校场上,三百具荆南军尸首横陈,皆为赵武部下,咽喉一刀毙命,伤口角度一致——竟是被同一支队伍所杀。

    高仁厚踏入西门时,晨雾正浮于青砖缝隙。他踏过尸首,靴底碾碎一枚未燃尽的火捻。许存跪于阶下,甲胄染血,却未卸盔缨。

    “末将许存,奉节帅密令,斩赵武叛党,开西门迎王师。”他声音沙哑,额头触地,“节帅已于子夜自刎于节度使衙署,首级悬于仪门。”

    高仁厚未言,只抬手示意。亲兵捧匣上前,匣盖掀开,内衬明黄锦缎,上置一颗须发戟张的头颅,双目圆睁,唇角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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