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北，临近北关市，就紧挨着武昌另外的一处大型码头，白鹭洲码头。
这里是鄂州最繁华的商市，茶铺、酒肆、布庄、铁器店、药材行，一家挨着一家，连成一片。
而北关市的酒肆街，是商贾们最喜欢聚集...
六月十五日，金陵城头的旌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城外校场铁甲如林、刀戟森寒。四万西征军已整装待发——左军都督府一万五千精锐，后军都督府一万五千健卒，再加一万衙内卫军，皆披玄甲、持长槊、跨高鞍马，列阵三里，静默如山。每面将旗之下，鼓手肃立，鼓槌悬于半空，只待一声令下，便擂动惊雷。
高仁厚一身银鳞细甲，腰佩青锋，立于点将台中央。他身后，并非寻常副将，而是郭绍宾与张歹二人。郭绍宾着素色直裰，袖口微卷，腰间无刀，只悬一枚黑玉螭纹腰牌；张歹则披赤铜吞兽甲，手按横刀刀柄，目光扫过前排牙兵，似有千钧压顶。台下将士无人喧哗，唯闻甲叶相击之声、战马喷鼻之息，与远处长江奔涌的轰鸣遥相呼应。
赵怀安未亲至校场，却遣中使携金节而来。那中使登台，展开黄绫诏书，声若洪钟：“奉吴王钧旨：西征主帅高仁厚，节制诸军，临机专断，生杀予夺，一应便宜行事！凡有违令者，立斩不赦！”
高仁厚躬身接诏，双手捧起金节，忽将节杖高举过顶，朗声道：“此节所指，非为杀人，乃为救人！救荆襄百万黎庶于水火，救江南数十州百姓于战祸，救天下苍生于朱温乱政之渊薮！”
台下静默三息，忽有一老兵嘶声高呼：“愿随大都督，踏破荆门！”
第二声起自右翼步卒阵中：“破荆门！”
第三声自水师船队方向传来，如浪拍礁石：“破荆门！”
顷刻之间，四万人齐吼，声震云霄，长江为之滞流，白鹭惊飞，连金陵城头新砌的砖缝里，簌簌落下灰粉。
是日辰时三刻，大军开拔。水陆并进，浩荡西行。水师战舰三百余艘，载左军主力与辎重，自龙湾港启航；陆路由张歹统率，沿江堤大道西进，旌旗蔽野，车辙深陷于湿土之中。而更早一日，五万厢军已分批启程：光州厢军两万，由参军李元弼统领，押运粮秣先行；寿州厢军一万五千，携筑城器械与民夫工匠，绕道舒州，取道大别山北麓，直插随州侧背；庐州、滁州、和州三地厢军一万五千，则化整为零，扮作商旅、流民、僧道，混入荆襄各州关卡要隘，悄然渗透——此乃郭绍宾所布“星火之局”，黑衣社三年潜伏，早已在岳州茶栈、襄阳驿馆、江陵码头布下暗桩三十七处，只待烽烟起，便焚仓廪、断浮桥、散谣言、诱溃卒。
六月十九日，水师抵鄂州界。高仁厚未攻城，反令先锋营弃舟登陆，直扑汉阳对岸之簰洲。此地为长江南岸要冲，杜洪曾于此筑堡屯粮，以备荆南军再来。然许存上月劫掠之后，守军十去其七，仅余数百老弱。高仁厚亲率两千铁骑夜渡，火把如龙，马蹄裹布，悄无声息踏碎薄雾。破堡之时，守军尚在梦中，粮仓烈焰腾空，映红半壁江天。次日晨，鄂州城头望见浓烟滚滚，杜洪急遣快马报信，言保义军“一夜烧尽汉阳仓廪，兵势如鬼神”。
消息传至江陵，成汭正在阅武场校射。听闻此报，手中铁胎弓“咔”一声绷断弦，箭矢斜飞，钉入演武旗杆。他盯着那支颤动不止的箭尾，良久不语。赵武趋前低声道：“大帅，高仁厚这是在示威。”
“示什么威？”
“示他不怕打，更不怕拖。”赵武冷笑，“他烧的是粮，不是人。他这是告诉咱们，他有本事把咱们的补给线一根根掐断，却偏不碰鄂州城——他在等咱们自己先乱。”
成汭终于抬眼，目光如刀刮过赵武面颊：“那你说，咱们怎么办？”
“打！”赵武声音斩钉截铁，“趁他立足未稳，集中所有水师，顺流直下，在沌口与他决战！他水师虽多，但多是新造战船，操舟者多是江淮水手，不熟荆江水性。咱们老兄弟驾船三十年，闭着眼都能摸清汉阳到沌口三十里暗礁！”
成汭缓缓点头。当夜，江陵水寨灯火通明。许存、韩楚言被召入节度使府密议。成汭取出一封密信，信封印着朱温亲赐的“忠武军节度观察处置使”朱砂大印——此印本属王铎，王铎死后，朱温以“代朝廷抚镇南方”为名，私授成汭，实则为笼络其心。信中墨迹未干，字字如钩：“……成公若能牵制吴军于鄂州，使其不得西顾，则汴州可调河东兵马两万，由泽潞出太行，直叩太原南门，迫李克用回援。事成之日，楚王之位，非公莫属。”
赵武看完，喉结滚动，低声问：“大帅，这……真能信？”
成汭将信投入铜盆，火舌舔舐纸角，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现在，已经没得选了。”
六月廿二日，荆南水师倾巢而出。大小战船四百余艘，满载两万八千士卒，其中真正善战者不过六千，余者皆是强征壮丁、流民充数。舰队离港时，江陵百姓攀上城墙观望，只见帆影蔽日，鼓声沉闷，竟无一人欢呼。有人指着船队喃喃道：“这哪里是去打仗？分明是去送命。”话音未落，已被巡街牙兵拖走。
六月廿五日，两军相遇于沌口。此处江面骤窄，两岸芦苇丛生，水流湍急，暗流纵横。高仁厚早遣斥候探明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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