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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五十三章 :兵匪(第1页/共2页)

    时间进入九月,在江陵方面已经坚守十余日后,从襄阳南下的山南东道援兵也终于抵达到了荆门。

    荆门是襄阳通往江陵的必经之地。

    这里地势险要,北靠荆山,南临漳水,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

    三月十五日,庐陵大营。

    辕门高悬“保义军”三字黑底白字大旗,旗下甲士如松,铁戟森然。营中鼓角齐鸣,号令严整,与半月前李罕之营中那般溃乱喧嚣截然不同。高仁厚未设中军大帐,只于校场中央搭起一座木台,台下千步见方,青砖铺地,两侧列着江西诸州新附牙兵——吉州刘氏宗族百口披甲而立,袁州土团持矛肃穆,信州山民裹棕衣、负弩弓,抚州豪右子弟跨马按剑。人人甲胄鲜明,腰束皮带,足蹬战靴,再不见昔日散兵游勇之态。

    卢光稠独骑白马,自南而来,身后仅随八骑,皆卸甲解刃,白衣素服,腰间悬一锦囊,内盛虔州印绶、户籍黄册、山川舆图三件要物。他未穿刺史朝服,亦未佩鱼符银带,只着一领素青襕衫,头戴软脚幞头,形同乡贤赴考,谦恭至极。

    行至辕门外三百步,卢光稠勒马,下鞍,步行入营。身后八骑亦弃缰步行,双手空空,俯首垂目。校场静得能听见桃花瓣落地之声——原来这庐陵营中竟也栽了几株老桃,正值花期,风过处,粉雪纷飞,落于甲胄之上,如血染霜。

    高仁厚未登台,反立于台下石阶第七级,身着玄色常服,外罩半臂软甲,腰悬横刀,目光沉静如潭。他身后不设旗幡,唯两名亲兵执节杖而立,一左一右,如双峰峙立。

    卢光稠行至台前三十步,止步,深揖及地,额头触砖,久久不起。

    “虔州卢光稠,奉檄来迟,罪该万死。”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全场。他未提归附,未言臣服,只说“来迟”,似将自己置于宾客之位,而非降臣。

    高仁厚不动,亦不答。

    卢光稠再揖,脊背弯得更低,襕衫后襟绷紧:“光稠治虔州七载,不敢称善政,唯竭力保境安民,修水利、垦荒田、赈孤贫、禁豪强。今江西诸州既已归王,光稠岂敢独异?愿以虔州一州之地,托于吴王麾下,为王前驱,守岭南门户。”

    仍无应答。

    卢光稠第三次俯首,额角抵砖,声音微颤:“光稠非不知兵者,亦非畏死者。然念及虔州六县二十七乡,百姓十余万口,若因一己之矜持,致烽燧再燃,庐舍成墟,儿啼女泣,则光稠纵死,亦难赎其罪。”

    风起,桃花簌簌坠落,一片花瓣恰停于他发髻之上。

    高仁厚终于抬步,拾级而下,至卢光稠身前三步而止。他未扶,亦未令起,只静静看着这个跪伏于地的赣南豪强。

    “卢刺史。”他开口,声如金石相击,“你可知李罕之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卢光稠未抬头,只低声道:“愿闻。”

    “他说——‘我杀尽天下官吏,却未杀尽天下民心。’”

    高仁厚顿了顿,目光扫过校场两侧诸州牙兵:“他临死方知,杀人易,得心难;夺城易,守土难。”

    “你卢光稠,不杀一人而得虔州,不费一矢而安六县,七年不征苛赋,不纵部曲劫掠,山越峒人皆呼你为‘卢父’。此等本事,比李罕之杀百人、屠千户,更难得。”

    卢光稠喉结微动,仍未起身。

    “本督奉命戡定江西,所求非杀戮,而在安民。”高仁厚伸手,自袖中取出一卷素帛,“此乃吴王手诏,昨夜驿骑星夜送来。”

    他未展开,只将素帛递向卢光稠:“诏曰:‘虔州卢光稠,忠义可嘉,识时务,知进退,着即授镇南军节度副使,兼虔州观察使,秩从三品,赐紫袍、金鱼袋、食实封三百户。另加检校司空衔,子孙荫补,一并优容。’”

    卢光稠终于抬头,眼中已有泪光,却强忍未落。他双手捧过素帛,指尖微抖,触到帛上朱砂未干的“吴王”二字印玺,烫如烙铁。

    “谢……谢吴王天恩!”他声音哽咽,终于伏地叩首,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臣服之礼。

    高仁厚这才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肩头:“起来吧,卢公。自今日起,你不是降臣,是我保义军镇南军一部,是吴王亲点的南方屏藩。”

    卢光稠起身,面露惭色:“光稠惭愧。此前犹疑不决,几误大事。”

    “犹疑,是智者之德。”高仁厚转身,指向校场东侧一列新扎营帐,“那处,已为你备下节度副使幕府。明日便有文吏携印信、符节、账册、兵籍前来交接。你可择心腹十人入幕,其余旧部,本督已命人清点名册,凡有战功、有才干者,皆列于保义军‘赣南营’名下,俸禄照旧,另加三成。”

    卢光稠怔住:“赣南营?”

    “正是。”高仁厚目光灼灼,“不编入北军,不调离乡土,专守赣南六县,防岭表之变,理峒俚之政,通南北之商。营将由你荐举,本督署名;兵员由你募选,本督拨粮;军械由你报需,本督配给。三年之内,赣南营不隶他帅,唯受镇南军节度使与吴王双令。”

    卢光稠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这不是安置,这是托付!不是收编,而是共建!

    他忽然明白谭全播那句“福及子孙三代”所指何意——吴王要的不是一支听话的降兵,而是一支扎根赣南、血脉相连、不可分割的边军!这支军,姓卢,亦姓吴;守的是虔州山河,更是吴王的南方疆界!

    “吴王……竟如此信任光稠?”他喃喃道。

    “不是信任你。”高仁厚摇头,目光如电,“是信任虔州百姓的选择。你七年所为,百姓记在心里,本督看在眼里,吴王写在诏书里。信任,从来不是凭空而降,而是你一刀一锄、一粥一饭,亲手种出来的。”

    卢光稠再拜,这一次,是彻底折服。

    就在此时,辕门外忽有快马奔入,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高举一封火漆密信:“报!杨师厚部已抵洪州分宁,距庐陵不足二百里!信使称,杨帅愿率部归附保义军,特遣其弟杨师儒先行呈书,并献缴获李罕之辎重粮秣三百车、战马百余匹、甲械千具!”

    全场哗然。

    高仁厚接过信,拆封略览,嘴角微扬:“果然来了。”

    他转向卢光稠,语气轻松:“卢公,你刚入我军,便有一桩差事——替本督去迎一迎这位杨师厚。”

    卢光稠一愣:“杨师厚?”

    “正是。”高仁厚将信递过,“此人曾为李罕之麾下第一骁将,熟知保义军虚实,更与朱温旧识。如今弃暗投明,又携重礼而来,不可怠慢。你为本地望主,又新授节度副使,最宜代本督出迎,以示诚意。”

    卢光稠双手接过信,心中翻腾。他自然知晓杨师厚是谁——那个在丰城之战中悄然脱身、让李罕之临死都咬牙切齿的“叛将”。此人若真来投,对保义军而言,不亚于得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刀!

    而高仁厚让他去迎,更是一记妙招:既抬举了卢光稠,又无形中将他与杨师厚绑在同一艘船上。从此,卢光稠不再是孤身降臣,而是保义军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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