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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四十七章 :顺势而为(第1页/共2页)

    李珽是真正的名门之后,出自陇西李氏,不过他们家算是敦煌偏系的。

    而众所周知的原因,敦煌都丢了多少年了,离开了乡土的郡望就仅剩下个清名。

    所以李珽少时过得还是挺苦的,但他的父亲曾经做过使相王...

    浓雾如沸,马蹄踏碎晨霜。

    傅瑶军北营外围的哨棚最先被撞塌,三座草木搭就的岗楼在战马冲撞下轰然解体,两名蜷缩在棚内的哨兵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裹挟着泥浆与枯枝的铁蹄碾过胸腹,骨裂声混在轰隆蹄音里,轻得如同枯枝折断。

    “敌袭——!!!”

    一名老军头赤着脚从帐篷里扑出,只来得及吼出半句,一柄横刀已自浓雾中劈至眼前。他本能抬臂格挡,刀锋削过小臂骨,血线喷溅而出,可那骑士竟未停顿,战马前蹄高扬,借着下坠之势将他踏翻在地,随即数百铁蹄从他身上奔涌而过,只余一滩迅速被雾气浸染的暗红。

    营地里顿时炸了锅。

    帐篷撕裂、甲叶铿锵、醉汉呓语、女人惊啼、孩童哭嚎……所有声音都被裹进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歌声里,反而愈发显得混乱而绝望。

    “大河向东流哇——!”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歌声如潮,裹挟着死亡奔涌而来。这不是偷袭,是宣告——是八百铁骑以血为墨、以雾为纸,在李罕之三万大军的咽喉上,写下第一行檄文!

    折宗本一马当先,肩扛“落雕”大旗,旗杆斜指前方,枣红骏马四蹄腾空,越过一道低矮鹿砦,直撞入主营栅门。木刺扎进马腹,那畜生竟长嘶一声,血沫喷溅中仍向前猛冲,硬生生将整段栅栏撞塌,碎木飞溅如雨。

    他身后五十骑紧随而入,刀光在雾中划出数十道银弧,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一名傅瑶军指挥使刚拔出腰刀,尚未摆出架势,折宗本已纵马掠至,铁骨朵兜头砸下,头盔凹陷,颅骨碎裂之声清脆如裂瓜。那人连哼都没哼,身子软倒,却被后续战马踩成肉泥。

    “左转!绕营后!”折宗本厉喝,声如裂帛,震得近处薄雾都为之荡漾。

    他不贪杀,不恋战,只盯一点——中军牙帐方向!

    雾太厚,辨不清方位,但有风向。

    赣江水汽终年东流,晨雾亦有微澜,拂面略带湿凉,且愈往南,雾气稍薄,轮廓渐显。折宗本早令斥候反复勘测过地形,此刻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瞳孔里已无迷惘,只有刀锋般的决绝。

    他调转马首,率部斜插东南,直扑李罕之大营腹心。

    与此同时,马嗣勋领三百骑破开西面营门,专挑炊事营、马厩、粮囤下手。火把早已备好,一入营即掷于干草堆、麻袋垛、木槽边。青烟初起,旋即腾作黑焰,烈火舔舐雾气,蒸腾起滚滚白汽,浓雾竟被烧开数道缝隙,露出灰白苍穹一角。

    “烧!烧光他们的存粮!”马嗣勋怒吼,横刀劈翻一名提桶救火的伙夫,“让他们饿着肚子,给咱们跪着递降书!”

    火势蔓延极快。西北风虽弱,却恰好助燃,火焰借着木栅、毡帐、芦席一路攀爬,噼啪爆响如爆竹连珠。十余处火头齐燃,浓烟升腾,与雾气搅作一团,黑灰如雪,簌簌落下,沾在人脸上,呛得人涕泪横流。

    而赵怀宝,这位十六岁的吴王幼弟,此刻正咬着牙,攥紧马槊,死死跟在折宗本身侧。

    他不敢靠太近,怕拖累;又不敢离太远,怕失散。左手掌心已被槊杆磨出血泡,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混着汗水滴落在马颈鬃毛上。他几次想开口问“还有多远”,却见折宗本侧脸绷如铁铸,眉角血痂未干,眼神却亮得骇人,像两簇烧在冰面上的幽蓝鬼火——那不是赴死的悲壮,是猎手逼近猎物咽喉时,近乎愉悦的专注。

    赵怀宝喉结滚动,咽下一口腥甜,把槊尖又往前送了半寸。

    他忽然明白,折宗本为何没把他赶回去。

    不是宽仁,是考验。

    若他今日怯了,便永远只能做吴王府檐下锦雀,再不能做保义军阵前飞鹰。

    “嘿!嘿!参北斗哇——!”

    歌声仍在继续,却已由雄浑转为凄厉,因有人开始倒下。

    左侧一骑突遭三支冷箭攒射,马失前蹄,人滚落尘埃,未及起身,七八根长矛已自雾中捅来,将他钉在地上,如穿刺一只蝼蚁。右侧一队十人小队冲得太深,误入一处屯兵土围,被上百老军持盾围住,短兵相接,顷刻间五人落马,余者挥刀狂舞,马匹嘶鸣着撞向盾墙,终被长矛洞穿腹腔,哀鸣委地。

    但无人回头。

    更无人停步。

    因为歌声还在。

    “说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仿佛整片雾海都在应和。李罕之大营已彻底沸腾,号角呜咽,鼓点杂乱,锣声急如暴雨,却压不住那来自幽冥般的齐唱。

    中军帐外,李罕之已披甲完毕。

    他未戴兜鍪,只用一块黑巾缠住光头,遮住眉角新伤;玄甲覆身,肩吞兽首狰狞,胸前护心镜映不出人影,只映出跃动的火光与翻腾的雾气。他一手按刀,一手拎着方才斩杀彭彦章的横刀,刀尖垂地,血未擦净,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蜿蜒赤痕。

    帐外,魏隼、李瑭、柴再用等渠帅已聚齐,人人披挂,甲叶森然,面色却各异:魏隼双目赤红,恨不能生啖敌胆;李瑭攥拳咬牙,似已看见自己率军反扑、斩将夺旗;柴再用则面沉如水,目光扫视四周——他注意到,营中火起不止一处,且方位刁钻,显是精于地利者所为;更令他心惊的是,敌骑竟能穿透何万友防线,直抵中军腹地,而何万友至今无一信使回禀!

    “何万友……”柴再用低声吐出四字,眼中寒芒一闪。

    李罕之却忽地笑了。

    他抬脚,将地上一截烧焦的木棍踢飞,木棍打着旋儿飞出帐外,消失在雾中。

    “好歌。”他道,声音不高,却压过满营喧嚣,“比和尚念经好听。”

    众人一愣。

    “传令!”李罕之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诸将,“魏隼,率本部三千人,从东面压上去,堵住他们退路!李瑭,带老军两千,绕至西面,截断火头蔓延!柴再用——”

    他顿了顿,盯着柴再用眼睛:“你带五百牙兵,跟我去迎一迎……这位唱《好汉歌》的折将军。”

    柴再用瞳孔骤缩。

    他听懂了。

    这不是要歼敌,是要擒王。

    李罕之要亲手砍下折宗本的脑袋,挂在丰城城头,让钟传日日仰望,让江西豪强夜夜惊魂!

    “喏!”柴再用抱拳,声如金石。

    “等等。”李罕之忽又抬手,从亲兵手中接过一面铜锣,反手一锤砸下——

    “哐!!!”

    一声巨响,震得帐顶积尘簌簌而落。

    锣声未绝,李罕之已大步迈出,赤足踏在冰冷泥地上,玄甲铿锵,光头映火,如一尊自地狱踏雾而出的怒目金刚。

    他身后,五百牙兵齐刷刷抽出横刀,刀锋斜指雾中,寒光连成一片,竟将浓雾都割开一道细长裂口。

    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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