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鼓声响起,沉闷如雷。
前阵中,徐州大将张筠闻得鼓声,便挥动军旗,又令两个都的后备兵支援上了前线。
这两个都约莫千人,皆是张筠麾下较为精锐的部曲,此刻被驱赶着顶到阵前,试...
庐州马场坐落在巢湖西岸的丘陵缓坡之间,占地三千余顷,东接舒城,西连六安,北倚大别山余脉,南临巢湖支流丰乐河。此处水草丰美,地势开阔,既有天然围栏之险,又无酷暑严寒之患,自古便是江淮良马孳息之地。赵怀安十年前初入淮南时,便已密令心腹以盐引、茶券为饵,从河西、河套乃至吐谷浑旧部手中暗购战马种驹;三年前更遣黑衣社精干百人,假作商队深入灵武、朔方,以重金聘老牧监、驯马师数十名,携良种骟马百匹、骒马三百匹悄然南下。如今马场内厩舍绵延十里,青砖高墙外遍植荆棘,墙头每隔三十步设一箭垛,夜间更有巡骑举火往来,俨然一座不设瓮城的边塞军堡。
车驾未至马场辕门,远远便见尘烟漫卷如龙。数百骑自西而来,蹄声沉闷如雷,阵型却整肃如刀裁——非是寻常牧卒驰骋,而是全副披挂的甲骑营亲卫。为首者银甲红袍,腰悬横刀,背负两囊羽箭,鞍侧悬一柄三尺七寸长的斩马剑,正是保义军甲骑营都指挥使、背嵬将李存孝。他勒缰于道左,滚鞍下马,单膝触地,声如金铁交击:“甲骑营都指挥使李存孝,率本部二百骑,奉命迎驾!”
赵怀安并未下马,只在车辕上微微颔首。他目光扫过李存孝身后骑兵:人人戴兜鍪,面帘半垂,身着冷锻札甲,甲片泛青灰冷光;马具皆用牛皮浸桐油反复鞣制,再以铜钉密缀,鞍桥高耸,镫环加宽,马颈与胸甲间还多了一层叠压式皮甲护项。“甲骑营新配的‘伏波甲’?”他问。
“回大王,正是!”李存孝起身,声音洪亮,“伏波甲按大王所授图样改制——甲片减薄三分,但冷锻次数增至九遍;关节处改铰链为活络皮环,转身时甲片可随筋肉微动;马颈护项另设滑轨,冲刺时不碍马首摆动。”他顿了顿,抬手轻叩胸前甲片,发出清越铿鸣,“此甲轻十五斤,而防护不减旧式山文甲。今春试骑,千步疾驰后,人马俱无疲态。”
赵怀安终于跃下车驾,伸手抚过一匹战马脖颈。那马通体漆黑,四蹄雪白,额间一簇白毛如戟,正是传说中的“乌云踏雪”。他指尖触及马鬃之下绷紧的肌腱,又屈指叩击马肩胛骨,听其回响,眉头微扬:“这匹‘追风’,三个月前还在灵武监牧司的谱牒上,怎生到了你手里?”
李存孝神色一凛,立刻躬身:“回大王,此马确系灵武监牧司去年秋末调拨给河西节度使的贡马,原定今春经邠宁道入长安。黑衣社丁指挥使遣人混入押运队,以三匹寿州产‘青骢’易得。马奴皆被灌醉弃于驿站,沿途文书……”他略一停顿,声音更低,“已由礼司摹写补全,印信亦仿得七分相似。”
赵怀安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并未斥责,反问道:“追风性烈,惯于沙碛奔突,可耐淮左湿热?”
“已驯满百日。”李存孝答得极快,“每日寅时放牧于丰乐河滩,巳时驱入蒸笼棚熏蒸——棚内铺陈艾草、苍术、藿香,再以炭火微烘,逼出马体湿气;午时饮特制盐麸水,内添茯苓、泽泻;申时复浴于含硫温泉池,池底铺碎磁石粉……”他语速如珠落玉盘,竟似背诵军令,“现日食精料三升,豆麦各半,另饲鲜苜蓿二斤。昨晨试跑五十里,心脉平稳,汗出如珠不浊。”
赵怀安终于笑了:“好个李存孝!倒把医官的方子都搬来了。”他拍了拍追风脖颈,黑马温顺垂首,鼻翼翕张,喷出温热白气,“传令下去,伏波甲推广至甲骑营全军,三月内完成换装。另拨十万贯,专用于马场熏蒸棚扩建、温泉池整治及牧医署增编。”
李存孝抱拳应诺,忽又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大王,有件事……属下不敢擅断。”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函,双手呈上,“三日前,黑衣社滁州站急报:宣武军斥候已三次潜入舒城境内,沿丰乐河勘测水文,绘图详尽。最远者,抵巢湖西岸三汊河口,距我马场仅二十里。”
赵怀安拆信的手指未停,眉峰却倏然聚拢。他读罢密函,将其投入随行侍从捧着的铜炉中,看那火漆融成赤色泪滴,纸页蜷曲焦黑。“朱温的人,敢摸到巢湖边上?”他声音平静,却让李存孝后颈汗毛直竖,“他们可曾惊动我巡哨?”
“不曾。”李存孝摇头,“我营游骑布于三十里外,宣武斥候皆昼伏夜出,专走荒径野径,且每三人一组,互不联络,形同散匪。若非我营在三汊河口设有一处隐秘瞭望台,恐难察觉。”
赵怀安踱至道旁一棵百年槐树下,抬手折下一截新枝,随手削去细刺。“朱温在汴州新设‘飞鸢营’,专事侦谍,统领是原天平军溃卒张归霸——此人当年在兖州之战中,曾凭一张羊皮筏子泅渡泗水,夜袭我粮船十七艘。”他将木枝抛入风中,目送其飘向远处马场方向,“传令黑衣社,即刻起,庐州马场方圆五十里内,凡形迹可疑者,无论僧道商旅、渔樵贩夫,格杀勿论。另调水军巡检司‘凌波舟’二十艘,日夜巡弋巢湖西岸,见陌生船只,先射火箭示警,再登船查验——若拒检,沉之。”
李存孝喉结滚动,沉声应道:“遵令!”
此时,马场辕门轰然洞开。百余匠役推着十余辆特制板车鱼贯而出,车上覆着厚麻布,隐约可见底下轮廓棱角分明。周焕不知何时已策马赶至,翻身下马,疾步上前:“大王,这是马场新制的‘铁脊鞍’与‘旋锋镫’,请大王验看!”
赵怀安掀开第一辆车上的麻布。只见一副马鞍通体以精钢铸就,鞍桥高耸如山,前后鞍鞒皆包铜,内嵌减震软木;最奇者是鞍座下方,竟有八根可伸缩的钢制支脚,末端为带齿铁爪。“此物何用?”他问。
“回大王,此乃‘铁脊鞍’!”周焕解下自己坐骑的旧鞍,示意匠人将铁脊鞍安装上去,“鞍下八爪,冲锋时可扣入马背肌理,稳如磐石;转向时爪齿自动回缩,不伤马肤。臣等试骑千次,人马一体,纵使马失前蹄,骑士亦能借鞍力翻腾而起,不致坠地。”
赵怀安亲手扳动一支钢爪,果然触之即收,再按则弹出,机括咬合之声清脆利落。“旋锋镫呢?”
周焕又揭另一车麻布。一具马镫赫然呈现——镫环非圆,而呈半月弧形,镫踏面宽逾三寸,表面密布斜向凸棱,镫柄则是一段可旋转的空心钢筒。“此镫踏面阔,承力分散;凸棱防滑,雨雪不坠;镫柄旋转,骑士蹬踏发力时,可随腿部自然扭转,不损膝踝。”他取过一柄横刀,插入镫踏凹槽,“更妙在此处——遇敌近身,刀柄卡入镫槽,反手一拧,镫面即成短斧,可劈马胫、断足踝!”
赵怀安接过旋锋镫,掂量片刻,忽然将它狠狠砸向身旁青石阶。铛一声锐响,石阶崩出星点白痕,而镫面丝毫无损。“钢料出自冶铁区新炉?”
“正是!”周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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