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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八十四章 :将计就计(第1页/共2页)

    赵怀安带着中军抵达周德兴扎好的营地。

    随后,他便带着诸将上了望楼,观阵。

    此时他们的前方,进入战场的徐州军已经多达三万人,而泰宁军以及部分淄青军的联军,则是在两万上下。

    这会天已经西...

    赵怀安话音未落,周焕已躬身侧引,额角微沁汗意——大王这句“不要让我失望”,听着轻描淡写,实则重逾千钧。他早知今日视察非走马观花,更非论功行赏,而是要将寿州军械总场从里到外、从人到器、从法度到心气,一并过一遍筛子。他不敢怠慢,步履加快三分,领着众人穿过甲胄作西侧一道青砖拱门,门楣上悬着一块新漆木匾,墨书三字:“弓弩坊”。

    坊内格局迥异于前几处。刀剑作是火与铁的暴烈交响,甲胄作是密与韧的精微织造,而弓弩坊却是静与张的无声对峙。数百张半成品长弓横架在松木架上,弓臂尚未贴筋胶合,仅余一段桑柘木胎,弧度微弯如月,静卧于阴凉通风的廊下;数十具强弩则置于特制木托之中,弩臂已嵌入青铜机括,弩弦绷得笔直,却未上矢,只以黄麻绳系住扳机,防其误发。空气里浮动着桐油、鱼鳔胶、鹿角霜与陈年竹丝的混合气息,微涩、微腥、微甜,是匠人用十年光阴调和出的呼吸。

    “大王请看,此乃新制‘破虏弩’。”周焕掀开一张油布,露出一架通体乌黑的床子弩。弩身长约八尺,以椆木为臂,包铜加固,弩床为整块硬楠木雕凿而成,四足深陷夯土地面,足有半尺之深。最令人注目的是那支弩矢——箭杆粗如儿臂,通体包铁,镞尖呈三棱锥形,寒光凛冽,尾羽非鸟羽,而是以牛角削成薄片,再以生漆粘固,坚挺如刃。

    “此弩单发,需三人协力。”周焕命两名匠人上前,一人持绞车,一人稳住弩臂,第三人则将一支特制铁矢缓缓推入弩槽。“绞盘共十二齿,每转一齿,弩弦便收紧一分。待十二齿尽,弦张如满月,蓄力已达极致。”

    话音方落,“咔哒”一声脆响,绞车卡死。那根铁矢在槽中微微震颤,仿佛一条被缚住的黑龙,正欲挣脱桎梏。

    赵怀安俯身细察弩机。青铜机匣打磨得光可鉴人,内部构件精密咬合:望山、牙、钩、悬刀、牛头,各司其职。他伸手轻叩牙关,声音清越,毫无滞涩。又以指腹摩挲望山刻度——并非粗陋刻痕,而是用极细钢针一点一点錾出的十九道分划,自下而上,由疏渐密,最末三道间距不足半分。

    “十九道?”赵怀安抬眼。

    “回大王,确为十九道。”周焕神色肃然,“第一道标三十步,第二道三十五步,以此类推,第十九道,标三百步。”

    王进倒吸一口冷气:“三百步?寻常弓手能射百二十步已是神射手,此弩竟可及三倍之距?”

    “非是弓手之能,乃器械之力。”周焕示意匠人取来一卷皮尺,“此弩初速,经三次实测,平均达二百四十步。然三百步乃极限射程,箭势已衰,准头难保。故我等依风向、湿度、气温之变,在靶场反复校准,定下十九道刻度。每逢换季、暴雨之后、或新制弩机,必重校。”

    赵怀安点头,忽问:“校准之法,谁人主理?”

    “回大王,原由黑衣社密探以暗语记档,后因频次过高,恐泄密,遂改由本坊专设‘较射郎’十人,皆目力超群、性情沉静者,由军器监录事官与黑衣社双签印信,每月轮值,日日记录。”

    “好。”赵怀安只说一个字,却让周焕肩头一松。他知道,大王认可了这套不靠人言、唯凭实据的规矩。

    此时,符存审已卸下步人甲,立于赵怀安身侧。见弩机威势,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大王,可否试射?”

    赵怀安尚未应允,周焕已抢步而出,躬身拦道:“符将军且慢!此弩尚有一险,未得大王亲允,不敢妄动。”

    “何险?”赵怀安问。

    周焕面色凝重:“弩机过强,反挫之力甚巨。初试时,曾有一名壮汉持弩而立,待弦发瞬息,竟被震得双足离地,后仰跌出丈余,肋骨断了两根。此后凡试射,必以粗索将弩床四足牢牢缚于地桩,再令三人背负厚毡,抵住弩床尾端,方敢开弓。”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有一事……此弩所用铁矢,因初速太高,箭杆易在空中折断。去年十一月,一矢飞至二百六十步,中途炸裂,铁片横飞,伤及三名旁观匠人。自此,我等改用包铁硬木矢,虽减重三成,然破甲之力未损,且绝无炸裂之虞。”

    赵怀安闻言,久久不语。他望着那支静卧的铁矢,忽然想起八公山矿井里那些无声倒下的矿工,想起焦炭窑口飘出的灰白烟雾,想起步人甲内衬麻布上浸染的汗渍。所谓“利器”,从来不是天降神物,而是以血肉之躯、无数失败、层层叠叠的教训,一寸寸锻打出来的。

    “试射。”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但按周提举所言,一丝不苟。”

    号令传下,坊内顿时活络起来。粗索缠绕地桩,厚毡铺展就位,三人背靠弩床,如磐石般稳住根基。一名较射郎持皮尺奔至三百步外,插下一面红漆小旗。另两人则抬来一副特制木靶——靶心为三层熟牛皮蒙紧的硬木,外围包着两寸厚的生铁板,铁板之上,又覆一层浸透桐油的厚棉。

    “放!”

    绞车转动声戛然而止,弩弦嗡鸣如龙吟。那一声“嘣”并不暴烈,反而低沉浑厚,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闷雷。铁矢离弦,化作一道乌光,撕裂空气,带起刺耳锐啸。

    三百步外,红旗应声而断!

    靶场上,铁矢深深没入生铁板,只余尾羽在外簌簌震颤。铁板凹陷如碗,周边蛛网状裂纹密布,而三层牛皮靶心,竟被贯穿,箭镞透出背面,钉入后方土墙半尺有余!

    全场寂然。唯有铁矢尾羽,仍在嗡嗡轻颤,余音绕梁。

    王进喉结滚动,喃喃道:“一矢破三重……若阵前齐发,何人可当?”

    周焕却未喜形于色,反而快步上前,蹲身细察箭杆入铁之处,又以小锤轻叩靶板裂纹,听其声。良久,才起身道:“大王,此矢虽中,然铁板裂纹过深,下次再射,恐靶板崩坏。且箭杆入铁角度偏斜七分,说明弩臂受震微移……臣已命匠人改制铜箍,加厚弩臂与床身连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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