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科幻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正文 第七百四十六章 :神乎其神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七百四十六章 :神乎其神(第2页/共2页)

咳嗽起来,咳得肩胛骨在破袄下突突跳动。等喘匀了气,他哑声道:“大王……您真信这玩意儿,比刀枪有用?”

    赵怀安望着墙上挂着的半截断矛——那是他当年在句容斩杀黄巢偏将时折的。他摘下来,掂了掂,忽然抡臂一掷。

    “嗤啦”一声,断矛深深钉入土墙,尾端嗡嗡震颤。

    “刀枪能杀人,也能护人。”他声音平静,“可犁铧能养人。天下太平,靠的不是谁杀得多,是谁能让人活得久。”

    当晚,赵怀安未召宴,只命厨下蒸了二十斤新麦馒头,分送各营伤残老兵。他自己捧一碗糙米饭,就着腌萝卜,在营房外廊下与几个老兵同食。没人敢坐,他便拍拍身边空地:“地上凉,坐。我赵怀安的腿,也蹲过泥巴地。”

    有个断腿老兵犹豫片刻,真挪了过去。赵怀安夹起一块萝卜递给他:“尝尝,今年冬腌的,咸淡正好。”

    老兵接过来,没吃,先闻了闻,忽然咧嘴:“比我家婆娘腌的香!”

    众人哄笑。赵怀安也笑,笑完,忽然问:“你们……想不想回家种地?”

    笑声戛然而止。

    断腿老兵低头扒饭,良久才道:“想。可地没了,人也老了,回去……怕拖累儿子。”

    “那就教儿子。”赵怀安说,“我给你们每人发十亩永业田,不在官册,不纳赋,只写你们的名字。再拨三贯钱,买种子、雇短工。你们不当庄主,当师傅——教十里八乡的年轻人,怎么种、怎么防虫、怎么轮作。”

    他顿了顿,看向王铁柱:“你刻的犁,明年开春,我要看见它犁开第一垄宣州的土。”

    王铁柱抬起脸,空荡荡的眼眶对着赵怀安的方向,慢慢、慢慢地,点了点头。

    二月二十四日清晨,赵怀安率亲兵登双桥大营点将台。

    张歹率一万五千后军都督区将士列阵。甲胄森然,刀枪如林,旌旗猎猎,气势摄人。可赵怀安的目光,却越过前排精锐,落在后排那些衣甲陈旧、面带菜色的士卒身上——他们是宣州本地招募的新兵,大多刚放下锄头,手心还带着茧子。

    他登上高台,未提战事,未讲军纪,只命人抬上三样东西:

    一只陶瓮,盛满浑浊江水;

    一捧焦黑炭块,来自句容铁坊;

    一捆青翠秧苗,昨日自宣城南郊移来,根须还裹着湿泥。

    “诸君,”赵怀安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江风,“你们每日操练,劈刺格挡,为的是什么?”

    无人应答。只有铠甲相碰的微响。

    “为的是杀人。”他坦然道,“可杀人之后呢?杀光了,地荒着,粮断了,孩子饿死了,女人上吊了——那我们杀的,还是人吗?还是在给自己掘坟?”

    台下寂静如铁。

    “所以,从今日起,我赵怀安立三条军令:”

    “一、凡驻地五十里内,军士不得擅入民田,违者杖五十,主将连坐;”

    “二、各营须辟出两亩营田,士卒轮值耕种,收成充作军中菜蔬,不许买卖;”

    “三、每营抽调十名识字老兵,组成‘屯田教习队’,随张都督大军南下杭州途中,沿途教授百姓整地、育秧、筑渠之法。教一人,记功一分;教百人,授‘农功勋章’,准其子入金陵讲武堂。”

    话音未落,台下已有老兵悄然抹泪。

    张歹踏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赵怀安亲手扶起他,低声道:“张歹,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说,大军南下,粮草转运仍压宣州——可我要告诉你,这教习队,就是运粮队。他们运的不是米,是活命的法子。法子到了,人活了,田熟了,米,自然就有了。”

    张歹虎目含泪,重重顿首。

    散营后,赵怀安并未回帐,而是独自策马,沿句溪向南。赵承嗣紧随其后,见父亲一路无言,只凝望两岸荒田,偶尔勒马,拾起一块泥土,在掌心搓揉,看它簌簌落下。

    行至一渡口,见几个妇人蹲在浅滩浣衣,木槌砸在青石上,砰砰闷响。赵怀安下马,走近。

    其中一年轻妇人抬头,见他锦袍玉带,吓得缩手,衣裳掉进水里也不敢捞。

    赵怀安弯腰,替她捞起湿衣,拧干水,递还。

    妇人双手捧着,抖如筛糠。

    “你家男人呢?”他问。

    “……死了。去年秋,给张都督军运粮,摔下山崖。”妇人声音细若游丝。

    “孩子呢?”

    “两个。大的六岁,昨儿……偷吃了邻居家半把豆子,被打了。”

    赵怀安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不是官铸的开元通宝,而是金陵新铸的“吴王通宝”,背面铸着小小的犁铧纹。

    他放在妇人手心:“拿去换点米,给孩子熬粥。”

    妇人愣住,盯着铜钱,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不是哭穷,是哭这铜钱太烫手,烫得她不敢攥紧。

    赵怀安没走,蹲下身,用树枝在滩涂湿泥上画了一幅图:一道弯曲水渠,连着两块梯田,田里画着整齐秧苗。

    “这渠,”他指着,“能引句溪水,浇三十亩地。你告诉里正,就说吴王说的,宣州十县,每村必修一条这样的渠。官府出工钱、出木石,百姓出劳力——但修渠的汉子,每天多领半升米。”

    他又画了个犁:“这犁,比老犁省力三成。宣州造作监今春就造,你男人若在,本该领第一具。”

    妇人哭得更凶,肩膀耸动,却不再躲闪。

    赵怀安起身,对赵承嗣道:“记下,句溪渡口,陈家堰。明发公文,拨款二百贯,专用于修渠。另,查此妇户籍,若属实,授‘烈属田’十五亩,永业,免赋。”

    赵承嗣默默记下,笔尖在竹简上沙沙作响。

    归途暮色四合,江风转暖,竟有几分春意。赵怀安忽然勒马,遥望宣城方向——那里灯火初上,如星子浮于墨色天幕。

    “承嗣。”他唤道。

    “儿在。”

    “你记住,”赵怀安声音低沉而清晰,“一个藩镇的根基,不在兵多少,而在田几亩;不在城多高,而在仓几石;不在官几品,而在人几活。”

    “今日我烧了一卷天书,明日,我要烧掉三万份苛捐杂税的旧账。”

    “后日,我要让宣州的泥土,重新长出能吃饱人的稻子。”

    他抖缰纵马,马蹄踏碎一地夕照,奔向那片尚在挣扎却尚未死去的土地。

    身后,赵承嗣策马紧随,忽然觉得父亲背影不再只是威严的吴王,而像一柄刚刚开锋的犁铧——刃口雪亮,却深深扎进了大地深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