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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一十三章 :华亭(月底加更求月票)(第1页/共2页)

    光启四年,大年初二。

    苏州、华亭、吴淞江口、青龙镇。

    新年的喜庆尚未完全散去,这片扼守长江入海咽喉的水网地带,空气中又恢复了那江海特有的咸湿。

    吴淞江,这条古称松江、孕育了太湖平原的...

    光启三年,五月二十七日,宣州城外十里,保义军中军大帐。

    夜风卷着初夏的燥热拂过营帐,帐内烛火摇曳,映得郭琪半边脸明半边脸暗。他正伏案疾书,案上铺开的是一张新绘的润、常、苏、湖四州山川舆图,墨迹未干,朱砂点染处皆是吴王亲笔所标——“常州宜先取,常熟水网纵横,可断吴郡北援;苏州为腹心,然城坚民富,须待粮足兵精,方可合围;湖州近杭,若浙东钱镠有异动,当遣偏师扼长兴以制之。”

    他搁下狼毫,指尖在“常州”二字上缓缓叩了三下。

    帐帘忽被掀开,副将康怀贞快步而入,甲胄未卸,额角沁汗,抱拳道:“大帅!李思安已克太平,旌德守将开城迎降,宣州全境尽在我手!唯宣城孤悬,康儒闭门死守,士卒尚有六千余,粮秣或可支月余。”

    郭琪颔首,并未抬头,只从案角取过一枚铜牌,递予康怀贞:“此为吴王所赐‘铁符令’,见符如见王命。你即刻点齐五千精锐,携十日干粮,明日辰时拔营,直赴金陵!”

    康怀贞一怔:“大帅不围宣城?”

    “围?”郭琪终于抬眼,眸中寒光凛冽,“宣城不过弹丸,康儒不过困兽。他若真敢出城一战,我倒敬他三分骨气。可他只敢缩颈如龟,凭几堵夯土墙,便想耗尽我军锐气?”

    他起身踱至舆图前,指节重重敲在金陵二字上:“吴王已在金陵设霸府,行营初立,百事待举。然霸业不争朝夕,而争机枢——苏、常之地,乃江南膏腴之核,赋税甲于天下,漕运通于京口。若待赵锽覆灭、宣歙平定,再挥师东进,恐彼时钱镠已据杭越,孙儒残部亦将窜入苏南,乱局愈深,反增变数。”

    “故此战,非为夺城,而为夺势!”

    “吴王命我中路军为先锋,非因我兵多将广,而因我军最善野战、最能速决、最知百姓所苦!”他目光如电扫过康怀贞,“你带兵去,不是去打常州,是去布常州!在奔牛、吕城、奔牛堰一带,广竖旗幡,散播檄文,言明吴王‘减租三成、免役一年、废榷盐苛禁’之令;于丹阳、金坛境内,招抚流民,编入屯田营,许以授田凭证;更须择良吏十人,随军而行,凡克一镇,即开仓放粮,赈饥民、理讼狱、录户籍、整保甲——此乃攻心之根,非一日可成,却一日不可缓!”

    康怀贞心头一震,肃然应诺:“末将明白!此非行军,乃布政!”

    郭琪微微点头,忽又压低声音:“另有一事,密嘱李思安——宣城既围,康儒必生疑惧。此人虽愚,却非蠢物。他若见我主力北调,恐生妄念,或欲突围西走徽州,或欲焚城遁入黄山深处。你传我军令:命李思安率所部千人,即刻移驻南陵,沿青弋江布哨,封锁所有山径小道;另遣精干斥候三十人,化装为樵夫、药农,潜入黄山七十二峰,专查李罕之旧部踪迹——我总觉那厮走得蹊跷,弃宣州如弃敝履,连金银印信都未带走半件,只带三千人往南……怕不是早与江西某镇暗通款曲。”

    康怀贞面色微变:“莫非……李罕之欲投洪州钟传?”

    “未必投,但必扰。”郭琪冷笑一声,“钟传久据江西,坐拥洪、饶、吉、袁诸州,号称‘江南第一守臣’,实则外宽内忌,麾下将校离心,地方豪强割据自雄。李罕之若入其境,不需称王称霸,只需煽动一处民变,挑起两县械斗,钟传便焦头烂额。而我等在苏常站稳脚跟后,便可借‘协防江西’之名,遣使入洪州,一面厚赂钟传左右,一面暗助李罕之搅乱其腹地——此所谓‘驱虎吞狼,坐收渔利’。”

    话音方落,帐外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飞驰至辕门,滚鞍下马,高举一封火漆密函:“金陵急报!大王亲发,八百里加急!”

    康怀贞抢步接过,双手呈于郭琪。

    郭琪拆封,目光一掠,眉峰骤然聚拢——竟是吴王亲笔,字迹凌厉如刀:

    【怀安顿首:闻郭卿已定宣歙,甚慰。然今有急务,迫在眉睫——常州刺史李涛,暗结浙东钱镠,私运军械三百具、甲胄五百领,藏于奔牛镇盐仓地窖,欲俟我军东进,突袭我左翼。更密遣牙将周弘毅,伪作商旅,已赴杭州,约钱镠秋七月共击我军于太湖之西。此事由金陵细作冒死探得,信而有征。卿可即发精兵千人,星夜疾进,务于六月初三前,破奔牛、擒周弘毅、毁盐仓。切记:不可惊动李涛,须留其位,以为我日后安抚常州之饵;周弘毅务必生擒,其口供可为我控诉钱镠通贼之铁证。另,高仁厚西路军已克九华山,赵锽授首,余部溃散。卿若得手,可即召高仁厚东进,会师奔牛,共取常州。】

    郭琪将密函拍在案上,冷声道:“钱镠!好个‘海龙王’,不守杭越,倒来觊觎我吴中腹地!”

    他霍然转身,抓起案上令箭,斩钉截铁:“康怀贞听令!”

    “末将在!”

    “你即刻点齐本部最精锐之‘黑甲骑’八百、‘破阵弩’二百、‘火鹞卒’五十,轻装简从,不带辎重,只携三日军粮,寅时三刻,拔营出寨!”

    “奔牛镇盐仓,地窖入口隐于灶房柴堆之后,灶台第三块青砖可掀,下有石阶三十六级——此为金陵细作所绘图样,你须牢记于心!”

    “周弘毅此獠,惯用双刀,左袖藏毒针,腰间暗扣连弩机括,遇险必搏命。你若生擒不得,宁可格杀,亦不可令其吐露金陵细作姓名!”

    “另拨五十骑,分作五队,沿途换马疾驰,每隔三十里设一驿,专为传递奔牛战况。我亲率主力,三日内必至奔牛外围,接应你部!”

    康怀贞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令箭,声如金铁:“末将誓死不辱使命!若失奔牛,提头来见!”

    郭琪亲手扶起他,拍其肩甲:“不必提头。你活着回来,才能替我押解周弘毅,面见吴王!”

    寅时三刻,月色惨白。

    宣州城外,保义军大营悄然裂开一道缝隙。八百黑甲骑兵如墨色溪流,无声汇入夜色;二百弩手背负三连弩匣,腰挎短斧,脚步轻捷如狸猫;五十火鹞卒则各牵一匹蒙眼健马,马鞍侧悬三枚裹油麻布的陶罐——此乃吴王府工坊秘制“霹雳火鹞”,投掷引燃,烈焰可焚木石,浓烟蔽目百步。

    他们未走官道,而是沿青弋江支流潜行,借芦苇丛掩身,以竹筏渡浅滩。马蹄裹布,衔枚而进,唯闻流水潺湲,偶有夜枭啼鸣,划破死寂。

    与此同时,宣州城内,康儒正巡城。

    他披着半旧不新的铁甲,腰悬横刀,在西门箭楼来回踱步。城下,保义军营垒灯火通明,壕堑深阔,鹿角森然,数十座箭楼如巨兽脊背般矗立,昼夜不熄。他已三日未眠,眼窝深陷,胡茬虬结,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城墙砖缝里渗出的湿苔。

    “大帅……真走了?”身旁牙将冯弘锋低声问。

    “走了。”康儒嗓音沙哑,“昨日午后,中军拔营,尘烟直冲云霄,向北去了。”

    “那……咱们还守?”

    康儒没答,只盯着远处奔牛方向——那里,似乎有隐约的火光,在天际线上跳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冰:“李罕之走了,郭琪走了,连高仁厚都快把赵锽剁成肉酱了……这宣州,只剩我们这些傻子,替别人守空城。”

    冯弘锋浑身一僵。

    康儒缓缓转过身,月光下,那张被战火熏黑的脸竟浮起一丝惨笑:“你们说,我康儒,是忠臣?还是蠢货?”

    无人应答。

    他仰头望天,北斗七星清晰可见,勺柄直指东南。

    “东南啊……润州、常州、苏州……那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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