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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一十二章 :麻烦(第1页/共2页)

    收礼也是很累的。

    感觉耗掉了一天精力的杜宗翰,刚准备起身回内室歇息片刻时,一名心腹都管匆匆进来,附耳低语:

    “郎主,门外有客求见,自称苏州华亭陆氏二房次子,陆秀真。”

    杜宗翰眉头立刻...

    光启三年,五月二十七日,宣州城外十里,保义军中军大帐。

    夜风卷着初夏的燥热拂过营帐,帐内烛火摇曳,映得郭琪半边脸明半边脸暗。他正伏案疾书,案上摊开的不是军情塘报,而是一份由金陵急递而来的吴王手札——朱砂批注密布于字里行间,墨迹未干,犹带杀气。

    “苏、常之战,非为一郡一县,乃为江东命脉之锁钥。”

    郭琪默念此句,指尖重重叩在“锁钥”二字上,指节泛白。他抬眼望向帐外沉沉夜色,仿佛已见姑苏城头白鹭惊飞,常州运河千帆蔽日。

    自三月江口大破镇海军主力以来,吴王赵怀安所布之局,从来不止于水战之胜。那场歼敌三万、焚舰五百的决战,表面是扬威于大江,实则早已悄然斩断了润州与苏州之间水陆联络的筋络。润州既下,吴军便以丹徒为基,沿运河北上,兵不血刃取金坛、延陵,直逼常州西境;又遣别部溯秦淮而上,控扼句容、溧水,截断常州南援之路。待五月二十日郭琪挥师宣州,高仁厚进围九华山,整个宣歙、润常之域,便如一张绷紧的弓弦,只待最后一声号令,便要将箭簇射向太湖之滨。

    而此刻,金陵新设行营,王驾亲临,正是张弓搭箭之时。

    郭琪将手札收起,唤来亲兵:“传李思安、康怀贞、邹勇夫、王审知四人,即刻入帐!”

    不多时,四员将领鱼贯而入,甲胄铿然,步履沉稳。李思安面沉如铁,左颊一道旧疤自耳际斜贯至下颌,是当年在黄巢军中搏命留下的印记;康怀贞年不过三十,却已蓄须,眉目间透着一股子沉静的狠劲;邹勇夫身量不高,但双臂虬结,腰挎两把短斧,一双眼睛在帐内烛光下亮得惊人;王审知则最为年轻,束发佩剑,袍角尚染着洪林桥血战未洗的泥痕。

    郭琪未起身,只抬手示意众人就座,随即从案下取出一卷崭新舆图,徐徐铺开——此图非旧日官府所绘,而是由金陵匠人依最新斥候所报重制,墨线细密,山川河道、城寨驿铺、田畴水渠,纤毫毕现。图上最醒目的,是自金陵东出,经句容、延陵、金坛、奔牛,直至常州府治晋陵的整条运河通道;再往东,则是以太湖为心,辐射无锡、常熟、昆山、吴江、平望诸地的水网星罗棋布。

    “诸君请看。”郭琪指尖划过地图,声音低而锐利,“我军围宣州,看似攻一孤城,实则已在为东进扫清侧翼。宣州若下,太平、旌德尽归我手,歙州门户洞开,江南西路自此无险可守。然我等所图,岂止于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吴王谕令,苏、常之战,须以‘三不’为纲:不耗民力、不毁仓廪、不扰市肆。为何?因苏、常非边地穷州,而是天下膏腴之首、东南财赋之渊薮!润州虽富,不过江防咽喉;苏州则为丝茶之源、漕运之枢;常州更兼稻米之仓、盐铁之埠。得此二州,吴藩十年之需,可自给而不仰江淮转运。”

    李思安喉结微动,低声问:“敢问主帅,此战主攻何方?”

    “常州。”郭琪斩钉截铁,“先取常州,再图苏州。”

    “为何不直扑苏州?”王审知脱口而出,旋即意识到失言,垂首敛目。

    郭琪却不以为忤,反而颔首一笑:“问得好。苏州城坚,水道纵横,守将钱镠虽为新附周宝之将,然其麾下有‘八都’精兵,皆本土豪强子弟,弓马娴熟,尤擅水战。若我军强攻,必陷于街巷舟楫之间,旷日持久,徒损士卒。反观常州,守将卢溵,本镇海军副使,素无威望,且其部多为溃卒收编,人心涣散,粮秣不继,更兼与苏州钱镠素有嫌隙,彼此观望,绝不会倾力来援。”

    邹勇夫咧嘴一笑:“那便好办了。末将愿率三百骑,绕过茅山,从延陵突入常州北境,断其奔牛仓,烧其积粟!”

    “不可。”郭琪摇头,“烧不得,毁不得。吴王严令,凡州县仓廪、织坊、盐场、船坞,悉数封存,待王驾亲派官吏接管。你若放一把火,便是断我吴藩十年根基。”

    帐内一时寂静。连向来粗豪的邹勇夫也屏住了呼吸。

    郭琪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四人:“所以此战,非以力破之,而以势压之;非以兵夺之,而以心取之。”

    他伸手,从案旁取出一只木匣,掀开盖子——内里并非刀剑,而是一叠薄纸,墨迹工整,赫然是十余份用印公文,署名皆为“保义军行营总管府”,签押处按着鲜红指印,下方还缀着几枚尚未加盖的铜印。

    “此乃吴王授意,我亲拟之《常州安民事宜十二条》。”郭琪抽出最上一份,朗声诵读,“其一,废镇海军苛捐杂税七项,止征秋粮之半;其二,许民间以稻米易绢帛,官府定价,童叟无欺;其三,凡归附者,免徭役三年,其田产照旧;其四,招抚流民垦荒,官赐牛种,三年不课……”

    每念一条,帐中将领面色便肃然一分。这哪里是军令?分明是政令,是治令,是比刀剑更锋利的檄文!

    康怀贞忽然开口:“主帅,若卢溵闭城死守,拒不纳降,我军当如何?”

    郭琪将文书轻轻放回匣中,缓缓道:“那便让他守。”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掀开帘幕,指向远处黑黢黢的宣州城墙轮廓:“你们看那城。康儒以为凭坚城可守,殊不知人心已崩。今日午后,泾县降卒已押至中军,其中三人,原是卢溵在润州时的亲兵。他们说,卢溵已于五日前密遣心腹赴苏州,欲借钱镠之兵拒我,却被钱镠扣留三日,只允拨五百兵、千斛米,且令其自备舟船渡江——钱镠怕我,更怕卢溵借兵坐大,反噬自身。此等内斗,比刀兵更利。”

    “故而,我围宣州,非为困康儒,实为困卢溵之心。”郭琪转身,目光灼灼,“我今夜拔营,留康怀贞率五千兵围城,虚张声势;李思安、王审知各领两千,分趋金坛、奔牛,封锁常州西、北两路;邹勇夫率五百轻骑,即刻出发,绕道句容,潜入常州东境,专事传檄——将这十二条,贴遍晋陵、无锡、常熟每一处驿亭、茶肆、市口!”

    “传檄?”王审知怔住,“仅靠文书,能叫守军开城?”

    “不靠文书。”郭琪嘴角微扬,“靠人心。”

    他踱回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封未拆的密信,信封上赫然印着“金陵商贾会”朱砂印记:“此信,来自常州十二家绸缎行、七家盐栈、三家船帮,共计三十七位牙行巨贾联名。他们说,卢溵勒索商税,三月已征四次;又强征民船百艘,停泊江口,致蚕茧滞销,丝价暴跌三成;更有甚者,其亲信纵奴劫掠东门市集,打死绸庄伙计二人,至今未究。”

    “商人逐利,亦畏乱。他们不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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