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嗡——!!!”
千弩齐发,声如雷霆撕裂长空!无数黑点自保义军阵中腾空而起,划出死亡弧线,暴雨般倾泻向敌军前锋!
惨嚎骤起!冲在最前的数十骑连人带马被钉成刺猬,轰然栽倒,后续战马收势不及,撞作一团,人仰马翻!火把纷纷落地,火星四溅,照亮一张张惊骇扭曲的脸。
然而蔡州军终究是百战悍卒,短暂混乱后,鼓声再度炸响,更加暴烈!中军方向,一面巨大的黑底白虎帅旗轰然展开,猎猎招展,旗下,无数骑兵挥舞马槊,踏着同伴尸骸,再次加速冲锋!
“第二轮——放!”
“嗡——!!!”
又是一片死亡之云腾起。这一次,箭雨覆盖更广,专射马腿与骑手腰腹。哀鸣与战马悲嘶交织,敌阵前锋顿时稀薄大半,却仍如溃堤之水,汹涌不绝!
赵怀安目不转睛盯着那面白虎帅旗。它在火把映照下愈发清晰,正随中军步卒缓缓向前推进,距离已不足两里!旗杆旁,数骑玄甲亲卫簇拥着一个魁梧身影——孙儒!他竟亲临前线,欲以血勇慑服部众!
“周德兴!”
“末将在!”
“飞龙飞虎,可曾就位?”
“柳林坡后山坳,伏兵已定!”
“好!”赵怀安刀锋一转,直指敌中军侧翼,“传我旗令——第三轮弩射之后,两翼骑兵,佯退十里!引其主力追击!记住,要退得慌,要退得真,让孙儒以为我军胆怯,诱他帅旗尽出,直扑我营中军!”
“诺!”
号角声再变,凄厉短促。两翼骑兵闻令,立刻拨转马头,如退潮般向南北两侧疾驰而去,马蹄卷起漫天烟尘,旗帜歪斜,阵型散乱,俨然不敌溃逃之态!
敌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狂吼!孙儒中军鼓点骤然密集如雨,白虎帅旗高高扬起,全军如决堤洪水,疯狂涌向保义军营盘正面!步卒弃了长矛,抽出腰刀,骑兵挺起马槊,只待撞开那看似单薄的营垒木栅!
“第四轮——放!”
“嗡——!!!”
箭雨再至,却不再密集覆盖,而是精准射向敌军中军指挥层——鼓手、旗手、传令兵!霎时间,鼓声中断,帅旗摇晃,传令骑兵接连落马!敌阵前锋因后继失序,脚步明显一滞!
就是此刻!
赵怀安猛然高举右臂,五指张开,随即狠狠握紧!
“咚——咚——咚——!!!”
三道狼烟,自保义军中军高台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青烟在月光下如三条狰狞巨蟒,扭动升腾!
“杀——!!!”
柳林坡方向,大地骤然震动!无数黑影自山坡后暴起,如蛰伏已久的毒蟒昂首!两千飞龙飞虎精骑,人衔枚,马裹蹄,只余铁蹄踏地的闷雷之声,自敌军左翼毫无征兆地悍然切入!
刀光如雪,马槊如林!这支生力军如热刀切牛油,瞬间撕裂敌左营!骑兵撞入步卒阵中,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哭喊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瞬间压倒了一切!
与此同时,保义军正面步甲阵中,号角如龙吟般长啸!
“步甲——进——!!!”
八千步甲,踏着整齐如一的鼓点,迈开沉重步伐,向前推进!长枪平端,如林而动;陌刀高举,寒光凛冽;盾牌手将巨盾重重顿地,轰然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他们不疾不徐,却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气势,迎着尚未从侧袭中回过神来的敌军主力,稳稳压上!
孙儒帅旗之下,终于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撤——!!!”
然而,晚了。
陈州方向,城门轰然洞开!赵犨亲率三千死士,如决堤洪流,自城内杀出!他们人人裹血,甲胄破碎,却个个双目赤红,口中嘶吼着赵麓的名字,直扑敌军后背!
前后夹击!左右包抄!腹背受敌!
蔡州军阵,彻底崩溃!
哭爹喊娘之声取代了鼓号,丢盔弃甲之辈远多于持械抵抗之人。白虎帅旗在混乱中剧烈摇晃,数名亲卫拼死护着孙儒,却被如潮退兵裹挟着,向西北方向仓皇败退!
赵怀安策马而出,银鬃踏过遍地尸骸与燃烧的火把,直逼那面摇摇欲坠的帅旗。他手中横刀,已染满鲜血,在月光下流淌着暗红光泽。
“孙儒!”他声音如九幽寒铁,穿透战场喧嚣,“你屠我忠武同袍,食我百姓血肉,今日,便是你的祭日!”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自他手中暴射而出!那柄横刀,竟被他全力掷出,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雷霆,直取帅旗之下那魁梧身影!
“噗嗤!”
刀锋贯胸而入!孙儒身形猛地一僵,低头看着胸前突兀露出的刀尖,眼中凶戾未消,却已凝固成一片死灰。他喉咙咯咯作响,似要咆哮,却只喷出一口浓稠黑血。
“大帅——!!!”
数名亲卫亡命扑上,欲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赵怀安却已策马欺近,呆霸王人立而起,铁蹄如山岳般当头踏下!数名亲卫惨叫着被踩入泥中。他伸手一捞,抓住孙儒头盔,猛力一扯——
一颗沾满血污、须发虬结的头颅,被他生生拽下!
赵怀安单臂高擎,任那头颅鲜血淋漓滴落于甲胄之上,他朗声长啸,声震四野:
“孙儒授首——!!!”
“孙儒授首——!!!”
“孙儒授首——!!!”
这声音,被无数保义军、颍州军、陈州军将士齐声复诵,如惊雷滚滚,碾过焦土,直上云霄!溃散的蔡州军士卒闻之,魂飞魄散,跪地乞降者不计其数。
月光下,颍水静静流淌,映照着遍野火光、遍地尸骸,也映照着赵怀安银甲染血、手持仇酋头颅的伟岸身影。
一夜鏖战,终成定局。
陈州之围,解了。
而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那些在孙儒帐中噤若寒蝉的将领们,此刻正站在各自营帐前,望着项城方向冲天而起的胜利狼烟,脸色变幻不定。姚彦章捻须的手微微颤抖,秦宗权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曹河胜的目光则越过战场,死死盯住赵怀安那面“呼保义”大纛,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墨池——有敬畏,有不甘,有算计,更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茫然。
十五里外,陈州城头,赵犨拄着染血的长枪,老泪纵横。他身旁,赵麓那杆残破的战旗,在夜风中猎猎飘扬,旗角上,还凝固着未干的暗红血迹。
风过处,仿佛有少年郎清越的声音,穿越生死,轻轻响起:
“叔父,我赵家儿郎,骨头是硬的!”
夜更深了,颍水呜咽,如泣如诉。
而黎明,正悄然撕开东方天际最后一丝墨色,露出底下温润而锐利的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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