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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六十五章 :渡江定策(第1页/共2页)

    光启三年二月,春寒尚未退尽,淮西大地已显露出紧张的备战气息。

    吴王府正堂内,火盆哔剥作响,驱散着早春的湿寒。

    堂上悬挂着巨大的江淮舆图,长江如一条靛青色的巨龙,横亘南北。

    舆图前,赵...

    颍州节堂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刘建锋端坐不动,目光如铁,扫过堂中每一张面孔——有忧惧者垂首,有激愤者攥拳,有沉吟者捻须,亦有跃跃欲试者脊背绷直如弓。空气凝滞如铅,唯余窗外夜风拂过檐角铜铃的微响,一声,又一声,敲在人心上。

    忽然,堂外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阶下。一名斥候浑身泥浆,甲叶尚滴着水珠,踉跄闯入,单膝砸地,声音嘶裂:“报——陈州北门!陈州北门……吴王尸身被悬于木杆三日!今晨……今晨赵麓命人割其首级,悬于蔡河浮桥之上!桥下浮尸累累,皆是陈州出城寻粮妇孺!”

    满堂文武,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李琮脸色惨白,手指微微颤抖,却仍强自镇定:“赵麓此举,非为耀武,实为断绝陈州最后一丝念想。他知吴王已死,援军未至,故以血肉为饵,诱守军出城争尸……若我军迟疑一日,陈州士气必溃!”

    “溃?”王缙霍然起身,须发戟张,“陈州军民尚未溃,我颍州先溃了不成?吴王割百刀而未吐一言,临终犹指南方高呼‘保义军至’!那声音穿云裂石,连三里外营寨巡卒都听得清清楚楚!赵麓为何不敢堵他嘴?——他怕!怕那声音钻进每一双耳朵,怕那希望烧成燎原之火!今日我等若畏首畏尾,岂非亲手掐灭这把火,反替赵麓割了陈州最后的喉管?!”

    话音未落,屏风后忽闻一声低哑冷笑。

    众人侧目,只见右厢都虞候葛彦仙缓步而出。此人面如古铜,左颊一道斜疤直贯耳根,向来寡言,此刻却缓缓摘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他虬结的颈项淌入甲缝。他抹去嘴角酒渍,目光灼灼钉在舆图上陈州东北方位:“诸位吵了半宿,可有人想过——吴王尸首悬于蔡河浮桥,桥南三里,便是赵麓主营粮仓所在。仓廪连绵三十里,囤麦万斛,守卒不过八百,皆是新募蔡州乡勇,闻吴王死讯,昨夜已逃散两百余。”

    堂内骤然死寂。

    呼保义瞳孔一缩,猛地踏前一步:“葛虞候……你早探到了?”

    葛彦仙不答,只将酒囊重重顿在案上,震得烛火狂跳:“昨夜二更,我亲率二十骑,沿蔡河芦苇荡潜行。浮桥底下,吊着三具陈州童子尸首,衣襟上用血写着‘粮尽’二字。桥头岗哨,三个醉汉围着篝火烤人腿骨,骨头缝里还嵌着碎肉渣。”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如凿:“赵麓不是饿疯了。他围城七十余日,存粮将尽,靠吃人撑到现在。他越狠,越虚;越叫嚣,越慌。他以为悬尸能吓破陈州胆,却不知——”他猛地抬手,指向舆图上颍州与陈州之间那条细长水道,“——颍水与蔡河交汇处,有处旧堰,年久失修,每逢暴雨便溃堤。今晨斥候回报,上游连降三日暴雨,堰口已裂尺余。若我军明日辰时佯攻西营,酉时再遣精锐百人,携火油、干草、硫磺,趁夜掘开堰口……”

    “轰——!”

    仿佛应和他言语,窗外惊雷炸响,一道惨白电光撕裂夜幕,瞬息照亮堂中每一张惊愕的脸。烛火剧烈摇晃,映得葛彦仙疤痕狰狞如活物。

    “水势滔天,一夜可灌赵麓主营十里!粮仓尽没,浮尸冲散,营垒崩塌……那时他哪还有功夫悬尸?怕是连自己裤裆都顾不上提,就得带着残兵往高坡上爬!”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而我颍州七千儿郎,就埋伏在溃堤东岸山坳里——等他狼狈渡河,等他阵脚大乱,等他像受惊的猪狗一样挤作一团……那时,才是真正的会猎!”

    “妙!”呼保义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水火并用,以虚击实!赵麓纵有十万兵,洪水面前,不过一群待宰豚犬!”

    刘建锋霍然起身,大步走到舆图前,指尖狠狠戳在葛彦仙所指的旧堰位置,指节泛白:“传令!李琮、陈武留守州城,加派双岗,严查细作!所有驿马、烽燧,即刻整备,一旦堰口决堤,烟火为号,全州戒严!”

    他目光转向王缙,声音斩钉截铁:“王缙听令!你为前军指挥使,率精骑五百,明晨卯时出发,直扑陈州西营!旌旗招展,战鼓擂动,喊杀声要盖过蔡河浪涛!务必让赵麓信——颍州主力,真来了!”

    王缙抱拳,声如金铁:“末将遵命!”

    “葛彦仙!”刘建锋喝道,“你率本部三百锐卒,今夜子时出发,沿蔡河芦苇丛北上。堰口决堤之后,不必恋战,立刻焚毁浮桥,断其归路!若遇溃兵,只放赵麓一人逃生——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数万大军,在浊浪里挣扎如蝼蚁!”

    葛彦仙单膝跪地,重重点头:“属下……必不负此令!”

    刘建锋最后看向甄鸣翔,这位保义军信使一直静立角落,此刻眼中精光迸射,竟无半分疲态。刘建锋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至胸前:“甄将军,此刀乃先忠武节帅所赐,名曰‘断岳’。今托付于君,代我颍州七千子弟,向怀安殿下致意!请转告殿下——颍水浊浪可吞贼营,颍州儿郎热血可沸淮流!只要保义军兵锋所指,我刘建锋必提刀相随,赴汤蹈火,生死同契!”

    甄鸣翔肃然跪接,双手托刀,额头触刃:“颍州肝胆,铭感五内!某即刻回返,星夜兼程,必令殿下亲见此刀!”

    就在此时,节堂外忽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一名牙兵撞入,喘息未定:“报!光州方向……有快马奔至南门!自称保义军右厢都虞候周德兴帐下飞骑,携高仁厚都督密函!”

    满堂哗然。

    刘建锋一把撕开火漆,展开素绢,目光掠过一行行墨字,呼吸渐沉。信中并无虚言客套,唯余四句,笔力千钧:

    【赵麓主营粮仓,藏于蔡河旧堰东岸土坡之下,地窖十七口,入口以青石板覆。

    堰口裂痕,宽三寸,深七尺,松软淤泥三尺。

    高某已遣五百工兵,携铁钎、麻绳、桐油,今夜丑时潜至堰侧,只待颍州烟火为号,合力掘堤。

    ——右军都督 高仁厚 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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