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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六十四章 :自掘坟墓(第1页/共2页)

    光阴荏苒,自汴州城外大捷已过去数月,时间进入光启三年的正月。

    如今天下已经没多少地方可以有闲心庆祝春节了。

    此时中原局势愈发混沌,朱温虽新得贾铎精锐,又挫败黄揆,声势大涨,但要彻底扫清汴州...

    夜风卷着血腥气,扑进秦彦晖营帐时,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帐外更鼓三响,已是子时。他并未就寝,只将一盏油灯移至舆图旁,指尖缓缓划过颍水与蔡河交汇处,停在陈州西三十里一个叫“鲖阳”的渡口上——此处芦苇丛生,浅滩密布,水势平缓,正是骑兵涉渡最宜之地。

    帐帘忽被掀开一道缝隙,寒气裹着霜粒钻入。秦彦晖头也未抬,只道:“进来。”

    来人是亲兵都虞候周本,甲胄未卸,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步履沉稳却略带滞涩。他抱拳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八郎,西面斥候回报,颍州方向有异动。”

    秦彦晖终于抬眼:“说。”

    “寅时初刻,鲖阳渡口对岸林间,发现火把移动痕迹,非渔火,非篝火,间距齐整,每三柱为一组,共七组,约莫……三百余骑。”周本顿了顿,“末将遣两队精干游骑泅水潜渡查探,回禀称——火把下皆插赤旗,旗角绣银鹤衔剑纹,旗杆裹黑布,马蹄裹麻,行止无声。旗号、制式、隐匿之法,皆与保义军背嵬士吕师造部旧例相合。”

    帐内烛火又是一晃。

    秦彦晖指尖在鲖阳二字上重重一点,指腹留下微红印痕。他沉默良久,忽而低笑一声,笑声里竟无半分喜意,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了然:“吕师造……果真来了。不是援陈,是逼我。”

    周本垂首不语。他知八郎心意——吕师造此部若真为解围而来,当直扑陈州南门,扰赵麓后营;可其避实就虚,悄然抵近鲖阳,分明是卡住秦彦晖西营退路,断其归郭禹之途。此非友军,乃悬刃于颈之敌。

    “八郎,”周本喉结滚动,“若其明日白日列阵渡河,我军猝不及防,西营七千,恐难立足。”

    “不列阵。”秦彦晖忽然斩钉截铁,“吕师造不会列阵。他若列阵,便给了秦贤剿灭我的借口;他若列阵,便坐实了‘保义军助逆’之名,坏了孙大帅‘扶唐讨贼’的旗号。”他起身踱至帐门,掀帘望向西天沉沉墨色,“他会放火。”

    周本瞳孔骤缩。

    “鲖阳以西十里,有片松林,林下枯枝积年,遇火即燃,风助火势,一夜可燎原三十里。”秦彦晖声音冷如铁石,“火起之时,必有人假作溃卒奔营,高呼‘保义军万骑已渡!’——届时西营将士惊惶失措,自相践踏,秦贤闻讯,必令我即刻东援中军,或命我死守西线。无论何令,我军皆成砧板鱼肉。”

    他转身,目光如刀刮过周本脸上:“你信不信?”

    周本额头沁出细汗,却挺直脊背:“末将信。”

    “那就去办。”秦彦晖解下腰间佩刀,递予周本,“持此刀,召我帐下二十五名都头、百夫长,亥时末,集于中军帐后马厩。勿点灯,勿言语,一人带三匹空鞍马,备足草料干粮。另拨五百精锐,今夜子时,沿西营北侧山梁秘密南移,伏于鲖阳上游五里处——若火起,便放水淹滩,阻其渡河;若无火,便伏作奇兵,待其懈怠,突袭其辎重。”

    周本双手接过佩刀,刀柄尚存八郎体温,却烫得他指尖发颤:“遵命!只是……八郎,若秦贤闻讯,强令我等驰援中军,当如何应?”

    秦彦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便说我染了风寒,卧榻不起,军医正施针救治,需静养三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角一架蒙尘的旧甲,“再传令下去,今夜各营加派巡哨,凡见生人靠近营栅者,格杀勿论。尤其……留意那些新调来的、操颍州口音的‘溃卒’。”

    周本领命而去。帐帘落下,隔绝寒风,烛火复稳。

    秦彦晖独坐良久,忽从案底暗格取出一只紫檀匣。匣盖开启,内衬明黄锦缎,静静卧着一枚铜质虎符——半边刻“忠武”二字,另半边空白。他指尖抚过那凹陷的刻痕,仿佛触到当年秦宗衡被缚赴刑场时脖颈上暴起的青筋。虎符背面,用极细朱砂写着四个小字:“存我宗嗣”。

    门外传来窸窣轻响。秦彦晖迅速合匣,推入暗格,沉声道:“谁?”

    帐帘掀开一线,露出柴再用那张被火光熏得黢黑的脸。他身后还跟着李简、郑璠二人,俱是甲胄微乱,呼吸急促。

    “八郎!”柴再用一步抢入,单膝跪地,声音发紧,“中军刚传令——秦贤命西营即刻抽调三千精锐,辰时前开赴东线,协防陈州东门!理由是……‘陈州守军昨夜反扑,东线吃紧,需西营悍卒镇压’!”

    李简接口,语速极快:“此令蹊跷!东线昨日尚无战事,且西营主力驻扎城西,离东门六十里,晨起拔营,辰时岂能抵达?分明是借机削我兵权,逼八郎亲赴中军听令!若八郎离营,西营群龙无首,秦贤只消一道军令,便可将我等尽数调往死地!”

    郑璠则一把扯开自己左袖,露出小臂上一道新鲜鞭痕:“末将适才奉命去取调兵文书,路过中军辕门,见秦贤亲卫正在鞭打一名驿卒!那驿卒口音纯正颍州腔,背上烙着‘颍’字火印!末将佯作巡查,听见那驿卒哭喊:‘……刘使君亲笔信,言保义军已破蔡州东南诸隘,三日之内必至陈州!’话未说完,便被灌了哑药拖走!”

    帐内空气瞬间凝滞。

    秦彦晖缓缓起身,走到三人面前,俯视着他们额上滚落的汗珠与眼中燃烧的火焰。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扶起柴再用,而是轻轻按在郑璠手臂那道鞭痕上。郑璠浑身一僵,却未躲闪。

    “疼么?”秦彦晖问。

    郑璠咬牙:“疼!比当年被流寇砍断三根手指还疼!”

    “疼就对了。”秦彦晖收回手,目光如淬火之刃,扫过三人面孔,“疼,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记得家在何处,记得今日跪在这里,不是为求活命,是为护住郭禹子弟最后一点活路!”

    他转身,掀开帐角一幅褪色锦帐——后竟是一幅巨大牛皮地图,上以朱砂密密标注着陈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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