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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六十二章 :联盟(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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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通鼓响彻云霄之际,西南方向,大地微微震颤。先是隐约的马蹄声,继而如闷雷滚动,再后来,竟似万马奔腾!一队黑甲骑兵自夜色中裂空而出,铁蹄踏碎薄冰,寒枪挑破霜雾,为首一将银甲素袍,白马长弓,肩头赫然斜插三支未发之箭——正是保义军殿帅甄鸣翔亲率的“白翎突骑”!

    他们并未直扑赵麓主营,亦未驰援西门,而是沿着颍水东岸,如一道黑色闪电,径直插入蔡州军与颍州军之间的空白地带!所过之处,蔡州哨骑惊惶溃散,营寨栅栏被撞得木屑纷飞,一杆绣着“保义”二字的猩红旗帜,在火光中猎猎招展,旗角所指,正是孙儒中军大帐方向!

    几乎同时,陈州城北,孙儒大营方向,骤然响起凄厉号角——那是紧急集结的“铜驼泣”!

    中军帐内,秦贤暴跳如雷,酒碗砸碎满地,碎片扎进脚背也浑然不觉:“谁?!谁敢在我营前耀武扬威?!给我点齐五千铁鹞子,踏平那支狗屁白翎骑!”

    郭萬跪伏在地,额头触着冰冷地面:“大帅……不可!那甄鸣翔……他……他带的是‘白翎’,不是普通骑兵……方才哨骑回报,其马蹄裹软布,鞍下悬铜铃,铃声未响,人已至营前三百步!且其箭……箭簇泛青,恐淬剧毒……”

    “放屁!”秦贤一脚踹翻胡床,抽出佩刀劈向帐柱,“毒?老子的刀,专砍毒箭手的脑袋!传令——左厢军压上,右厢军包抄,给我把他钉死在颍水滩上!”

    话音未落,帐外忽有亲兵跌撞闯入,脸色惨白如纸:“报!大帅!西……西面大营……秦彦晖……秦彦晖他……他反了!”

    帐内死寂。

    秦贤缓缓转过头,脸上横肉抽搐,瞳孔收缩如针:“……你说什么?”

    “秦彦晖……他……他率西营七千人,尽数列阵于颍水东岸!篝火照天!战鼓震地!更……更遣使送来一物——”

    亲兵双手捧上一只檀木匣,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沾血的虎符,背面刻着“忠武左厢都虞候印”八字,正是当年秦宗衡的信物!

    匣底压着一张素笺,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宗衡兄遗物,今奉还。弟彦晖,不敢僭越,唯请兄长在天之灵,鉴我今日所为——非为夺权,实为存种;非为叛军,实为救郭禹子弟于覆灭之渊!若大帅执意攻陈,彦晖愿提头来见;若大帅肯退兵回师,彦晖当亲解甲胄,负荆请罪,甘受军法!然有一事,不得不告:保义军甄鸣翔,已与颍州刘建锋歃血为盟,陈州赵犨,亦遣死士缒城而出,三军会猎之期,已在眉睫!大帅若不信,可登高望——颍水东岸,火光十里,非幻非梦;陈州西门,鼓声震天,非虚非妄!”

    秦贤盯着那枚虎符,良久,忽然仰天狂笑,笑声癫狂而苍凉,笑得眼泪直流,笑得胸腔剧烈起伏,最后猛地抓起虎符,狠狠掼向地面!

    “哐啷——”

    玉质虎符应声裂为三段。

    “好!好!好!”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如同嚼碎了满口钢牙,“秦彦晖……你有种!你比你哥哥强!”

    他踉跄几步,扑到舆图前,手指狠狠戳向陈州西南角:“传令——左厢军、右厢军,即刻拔营!所有攻城器械,尽数焚毁!粮草辎重,能带则带,不能带者,一把火烧个干净!”

    “大帅?!”郭萬骇然抬头,“那……那陈州——”

    “陈州?”秦贤狞笑,眼中血丝密布,如濒死野兽,“留着!让它烂在那儿!让它变成一块臭肉,一块烫手山芋,一块……扎进甄鸣翔、刘建锋、赵犨三人喉咙里的鱼刺!等他们抢着吞下去,卡住脖子的时候……”

    他猛地抽出腰刀,一刀劈在舆图上陈州城位置,刀锋入木三分,震得灯油四溅:

    “——老子再回来,一口一口,把他们的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鼓声未歇,火光未熄。

    颍水东岸,秦彦晖独立高坡,银甲映火,静默如铁。他身后,七千郭禹子弟列阵如林,刀锋所向,不是陈州,不是蔡州,而是西南方向那一片沸腾的黑色洪流——保义军的旗帜,正乘着夜风,猎猎招展。

    而在更远的东方,颍州方向,地平线尽头,隐隐有火把长龙蜿蜒而来,旌旗蔽空,号角悠长,其势如岳临渊。

    陈州,这座血浸三月的孤城,终于不再是困兽之笼。

    它成了乱世棋局上,一颗即将引爆的星火。

    而此刻,陈州城内,赵犨独坐节堂,面前摊开一封刚由城头箭囊中拾得的密信。信纸已被血浸透大半,字迹却清晰如刻:

    “赵公台鉴:颖水已沸,火龙既升。某不日当率轻骑五百,潜行入城,助公守此最后一道门。城破之时,便是某与公共赴黄泉之刻。然某死不足惜,唯愿赵公携幼子突围,遁入寿州,保忠武血脉不绝。——保义军殿帅甄鸣翔顿首,腊月初三子时。”

    赵犨枯瘦的手指抚过“共赴黄泉”四字,久久未动。窗外,西门方向鼓声如雷,火光映红半边夜空。他缓缓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柄随他征战三十年、刃口早已崩缺的朴刀,用袖子一遍遍擦拭,动作缓慢而虔诚。

    刀身映出他沟壑纵横的脸,也映出窗外那一片燃烧的赤色长天。

    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如金石相击。

    “多郎,你看见了吗?”

    “保义军……真的来了。”

    “爹……”赵犨幼子赵岩怯生生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碗热粥,“您……您吃点东西吧……”

    赵犨没有回头,只是将朴刀缓缓插入刀鞘,沉声道:

    “岩儿,去把你娘和你妹妹唤来。再把城中所有幸存的校尉、都头、火长,一个不落,全请到节堂。”

    “……是。”

    “还有——”赵犨终于转身,目光如炬,扫过儿子苍白的小脸,“去城头,告诉所有弟兄:今夜之后,陈州再无‘守军’,只有‘义军’!我们不等援军破敌,我们自己,就是援军!”

    节堂外,风卷残雪,扑打在斑驳的“忠武”匾额上。

    那匾额一角,早被流矢射穿,裂痕如蛛网蔓延,却依旧倔强地悬在那里,在火光中,泛着陈年血锈与新漆交杂的暗红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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