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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六十章 :狗咬狗(第2页/共2页)

,全军饱食,寅时擂鼓,强攻西门!命……命西营为先锋,秦将军率本部五千,率先登城!若不克,提头来见!”

    死寂。炭盆里松枝“啪”地爆开一朵火星,映得众人脸上光影跳动。

    秦宗权忽然笑了,笑声粗嘎如夜枭:“好!老子这就去点齐儿郎!让他们看看,郭禹人的骨头,是不是比陈州城墙还硬!”他转身便走,靴跟刮得地面火星四溅。

    “且慢。”秦彦晖却伸手虚拦,声音平静无波,“秦将军,你可知西门瓮城之下,埋了多少火药?”

    “多少?”

    “七百斤。”秦彦晖一字一顿,“赵犨用三年时间,在瓮城地基里凿出十七个药室,每室四十斤。引线埋在排水暗渠,出口在西门马道第三级石阶下——那块青砖,昨日已被我军工兵撬开又复原,上面还沾着新泥。”

    帐内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李简失声道:“那……那咱们攻城,岂非……”

    “岂非正中赵犨下怀。”秦彦晖接话,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他要的不是咱们死,是要咱们死得轰轰烈烈,好让天下人看见:忠武军的血,是如何被同袍的野心浇灭的。”

    曹河胜猛地拔出佩刀,寒光一闪,竟将案几一角削下,木屑纷飞:“八郎,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彦晖缓步上前,拾起那块断木,指尖抚过新鲜茬口:“我想说,孙大帅要的,是陈州城头插上他的旗;赵犨要的,是让这面旗染上忠武军的血;而刘建锋与孙大帅要的,是让这面旗,永远插不上去。”他将断木掷于炭盆,火焰腾地窜起半尺,“所以,咱们得烧掉这张棋盘。”

    他转身,掀开帐后帷幕——后面并非寻常卧榻,而是一幅巨大沙盘,颍水、蔡河、陈州城墙、柳林坡、涡水渡口……无不纤毫毕现。沙盘中央,三枚漆成黑色的木俑并排而立,分别刻着“颍”、“保义”、“陈”三字。

    “姚公,你率本部三千,戌时出营,沿颍水西岸佯动,多举火把,虚张旌旗,做出欲渡河夹击之态——但切记,只到柳林坡十里外即止,留一半火把于原地,命士卒裹草人披甲,立于坡顶,夜风吹动,远望如千军万马。”秦彦晖指向沙盘,“赵麓若见,必派游骑骚扰,你只守不攻,耗其锐气。”

    “曹将军,你率两千轻骑,寅时初刻潜行至白鹭岗,伏于岗后密林。待西门火起,无论真假,立刻点燃岗顶烽燧,放三股狼烟——颍州军见之,必以为保义军主力已至,势必加速前压。”他指尖点向沙盘上一处山谷,“此处名‘哑谷’,两壁陡峭,唯谷口可通。你若见颍州军前锋入谷,便率精骑自谷顶滚木礌石,截其归路,但不得伤其主将。只将其困于谷中半个时辰,待陈州守军开西门杀出,你便吹号收兵,退入白鹭岗。”

    “秦将军,”他转向秦宗权,语气陡然转厉,“你率本部精锐,寅时三刻,不攻西门,直扑孙大帅中军大帐!”

    “什么?!”满帐惊呼。

    “不是孙大帅的中军。”秦彦晖眼中寒光凛冽,“是帐后五十步,那座堆满硫磺桶与火油罐的辎重车阵。你放火,烧它——烧得越旺越好,浓烟必须盖过整个陈州西郊。火起之时,你立刻回撤,沿途散布谣言:‘孙大帅粮尽,欲焚营诈退!’”

    姚彦章猛然咳嗽起来,咳得肩膀耸动,老泪纵横:“八郎……你这是要逼大帅……”

    “不。”秦彦晖摇头,声音沉静如古井,“我是要给大帅一个台阶。让他能顺理成章地下令退兵——退向郭禹,而非溃向蔡州。火起之后,全军混乱,谁还会追究是谁放的火?谁又会在意是谁在混乱中‘救’出了大帅?”

    帐帘再次被掀开,这次进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皮甲,怀里紧紧抱着一卷油布包裹的竹简。他跪在秦彦晖面前,额头触地:“八郎,刚收到的消息……赵犨派来的信使,今晨混在运尸队里进了西营。信里说,若西营将士愿弃械归降,赵犨愿保全性命,分田授甲,并在陈州城西建‘忠武义勇祠’,供奉所有战殁郭禹将士牌位。”

    少年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信末署名……赵犨,还有……还有赵多郎的血指印。”

    帐内鸦雀无声。火盆里,那截断木已燃成灰烬,余烬明灭,映着一张张僵硬的脸。秦宗权喉结剧烈滚动,突然抓起案上酒壶,仰头灌下大半,酒液顺着虬髯淌下,浸透胸前甲胄。他狠狠将空壶掼在地上,碎瓷四溅:“操他娘的赵老儿!老子的刀,砍过黄巢的脖子,剁过秦宗言的狗头……可今天,老子宁可砍自己的手,也不砍赵家的牌位!”

    曹河胜默默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至秦彦晖面前:“八郎,我这条命,还有郭禹军一万两千弟兄的命,今夜起,都交给你了。”

    秦彦晖没有接刀。他弯腰,从沙盘边缘捧起一抔细沙,沙粒从指缝簌簌滑落,最终堆成一座微缩的陈州城:“诸位,咱们不是要毁掉忠武的招牌,是要擦亮它。”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如星火,“明日天亮前,我要看到颍州军退守涡水南岸,保义军前锋抵近蔡河渡口,陈州西门洞开,守军列阵于瓮城之外——而孙大帅的中军大帐,仍在原地,只是帐顶多了三面新的旗帜:一面黑底白虎,一面赤底金‘孝’字,一面素白招魂幡。”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这三面旗,一面告天下颍州军义薄云天,一面告天地保义军仁至义尽,一面……”他指向帐外沉沉夜色,“告赵犨,告孙大帅,告这满天下人——郭禹军,宁死不辱忠武名!”

    帐外忽起一阵狂风,卷得帐帘猎猎作响,烛火摇曳如豆,将众人影子投在帐壁上,扭曲、拉长、交叠,仿佛无数黑甲巨灵正俯视着这场即将燎原的暗火。远处,陈州城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悠长号角,凄厉如孤雁哀鸣,旋即被呼啸的北风撕得粉碎。

    秦彦晖解下腰间旧环首刀,双手捧至沙盘前,刀尖朝下,深深插入沙中。细沙漫过刀镡,直至吞没半截刀身,只余一截寒光凛冽的刀尖,在跳动的烛火下,微微颤抖,却始终不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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