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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六十章 :狗咬狗(第1页/共2页)

    战场中部的包围圈内,哭嚎声、咒骂声与金属撞击声混杂在一起,沸然成汤。

    数千被围困的蔡州溃兵如同困兽,本能地挤压、冲撞着保义军组成的铁桶阵壁。

    但每一次试图突围,都被更密集的矛槊和箭雨无情地...

    夜风卷着血腥气,掠过陈州西营的鹿角与拒马,刮得火把噼啪作响。帐外巡哨的士卒呵出白气,刀柄上凝着霜粒,脚步踩在冻土上,发出闷钝的咯吱声。帐内却静得可怕,连炭盆里松枝爆裂的轻响都清晰可闻。

    秦彦晖端坐主位,青布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只悬一柄旧环首刀,鞘上铜箍已斑驳。他不说话,只是用一块软布慢慢擦着刀刃,动作沉稳得像在擦拭祖宗牌位。帐中诸将按资历、部曲、乡党分列两侧:姚彦章须发半白,手拄铁拐,左腿自蔡州之战后便再未痊愈;曹河胜解下兜鍪搁在膝上,露出额角一道横贯眉骨的旧疤;秦宗权抱臂而立,胡须浓密如刺,目光却频频扫向帐角悬挂的那幅陈州城防图;赵麓则始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抠着甲片缝隙里的干涸血痂——那是他昨夜亲率死士攀城时,被守军滚烫的金汁泼溅所留。

    “八郎,”姚彦章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今晨斥候回报,颍州方向烟尘三起,旗号杂乱,似有千骑驰骋于颍水北岸。又闻陈州南门夜间有火光数簇,明灭不定,守军鼓噪甚烈……”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三下,“不是说保义军尚在光州整训?怎的这般快就到了颍水?”

    秦彦晖擦刀的手并未停,只抬眼看了他一眼:“姚公记性好。光州距此三百六十里,若走驿道,步卒需十日,轻骑昼夜不息,七日可至。但若取寿州水路,转颍水逆流而上,顺风扬帆,五日足矣。”他指尖一挑,将刀鞘横置案上,刀身映着炭火微光,寒芒如水,“孙大帅的舟师,去年破高骈时便已控扼淮南十二闸,如今寿州仓廪充盈,船桨千具,何须等风?”

    帐内一片寂静。李简忽然冷笑一声:“八郎是说,人家早就算准了咱们困在陈州城下,粮秣将尽,士气将颓,故而掐着时辰来?”他目光扫过众人,“那不是说,咱们每死一人,人家账本上便多记一笔功劳?”

    “岂止是账本。”柴再用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案上铜爵嗡鸣,“前日我亲率三百锐卒袭其南门,箭矢如雨,竟有两支带火油的弩矢钉在我盾面,燃得比松脂还旺!那不是淮南神臂弓的力道!寻常厢军哪配得起这等硬弩?保义军的箭头,淬的是青冈木胶混生铁粉,入肉三寸才散,拔出来都是烂肉!”他撩起左袖,小臂内侧赫然一道蜈蚣状溃烂的旧创,“这伤,是半月前在淮阴练兵场,看他们校射时溅起的碎铁扎的。”

    话音未落,帐帘忽被掀开,一名传令兵踉跄闯入,甲胄上沾着泥雪,喘息未定便扑通跪倒:“报!东面十里,颍州军前锋已至涡水南岸!打着‘忠武’旗号,黑底白虎,旗杆顶上缚着三颗人头——正是赵麓麾下三名营指挥使!”

    “什么?!”曹河胜霍然起身,甲叶铿锵,“他们敢杀我军将领?!”

    “不止。”传令兵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声音发颤,“那三颗人头……耳后皆烙有‘颍’字印痕,是去年冬在颍州军市被罚黥面的逃卒!”

    帐中霎时死寂。秦宗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却亮得骇人:“原来如此……刘建锋不是拿这三个逃兵的命,给咱们递个话:他认得咱们的人,也记得咱们的账。”

    “更妙的是,”秦彦晖终于放下布巾,指尖拂过刀脊,声音轻得像在念经,“他没杀赵麓,只割了耳朵;没动赵怀安,只烧了其辎重营三处草料垛。这是告诉孙大帅:颍州要的不是蔡州的地盘,是要陈州活着——只要陈州城头还飘着赵字旗,颍州的刀,就只朝外,不朝内。”

    姚彦章闭目良久,再睁眼时,浑浊瞳孔里竟泛起一丝少年般的锐光:“八郎,你既早知颍州必至,为何不劝大帅暂退?”

    “劝了。”秦彦晖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无半分笑意,“三日前,我呈《陈州七策》,首条便是‘佯攻南门,实备颍水’。大帅撕了奏牍,掷于我面,说我‘心存二志,畏敌如虎’。”他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纹路深如刀刻,“大帅信不过我,正如当年信不过八郎——可八郎死前最后一道军令,是命我代掌西营,并遣亲兵护送八郎遗孤至光州托付孙大帅。孙大帅收了孩子,赐名‘孙承嗣’,养在府中,教他读《孝经》、习弓马……诸位,这算不算信?”

    帐内无人应答。曹河胜喉结滚动,终是低声道:“八郎临终前,只攥着我衣袖说了一句话:‘莫让郭禹子弟,死在自家兄弟刀下。’”

    “所以今日,”秦彦晖忽而起身,踱至舆图前,指尖重重戳在陈州西南角一处标为“柳林坡”的山坳,“颍州军既至涡水,必不敢直扑城下——彼处地势低洼,赵麓余部尚有两千游骑蛰伏,专候援军冒进。刘建锋老成持重,定会先遣精骑绕行柳林坡,佯作抄截蔡军归路之势。”他指尖划过地图,直抵颍水与蔡河交汇处,“而保义军若真从南来,必走此渡口。此处浅滩宽三里,水深仅及马腹,恰宜铁浮屠重骑突袭。但孙大帅若倾巢而出迎战,陈州守军便会趁夜开西门,以死士断我军后路——赵犨父子守城三年,城内暗道挖了七十二条,最远一条直通三十里外的白鹭岗。”

    他转身环视众人,目光如刀锋扫过每一张脸:“诸位,咱们现在不是在打陈州,是在赌命。赌颍州军是否真敢深入,赌保义军能否及时抵达,赌赵犨会不会开西门……但有一件事不必赌——”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如锤,“孙大帅若执意强攻,明日辰时,西门箭楼必塌。塌楼时,埋在地下的火药会炸开护城河堤,河水倒灌,冲垮柳林坡西侧土墙。届时,颍州军若还在坡上,千骑俱成鱼鳖;若已后撤,火药引信则会点燃藏于箭楼残骸中的硫磺桶,浓烟蔽日,陈州守军便以为保义军已至,必然死战……而咱们,”他右手缓缓按上刀柄,“就会变成替孙大帅填沟壑的尸首。”

    帐外忽起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帐门之外。一名浑身湿透的斥候撞入,铠甲结着冰凌,扑地便嚎:“大帅……大帅令!酉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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