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节奏森严,如万马奔腾,直叩人心!
“吕师造到了!”有人嘶喊。
“不!”秦彦晖霍然拔刀,指向火海深处,“是赵犨!他听得鼓声,知援军已至,开城反击了!”
果然,陈州西门方向,轰隆巨响震得大地颤抖——城门洞开!黑压压的陈州守军如决堤洪水涌出,当先一将银甲染血,手持断矛,正是赵犨次子赵翊!他身后两千敢死士,人人负薪抱火,直扑秦贤主营!
“杀秦贤!救陈州!”吼声撕裂长空。
秦彦晖翻身上马,银甲在火光中灼灼如日:“西营听令!随我——迎赵翊!”
两千五百精骑如黑色洪流卷地而出,不向陈州,不向中军,却斜插火海边缘!他们掠过燃烧的粮车,踏过哀嚎的溃卒,在烈焰与浓烟的缝隙间,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直扑秦贤中军帐!
帐内,秦贤赤膊持斧,周身浴血,面前横尸七具,皆是欲劝其退兵的牙将。他喘息如牛,双目赤红,正欲举斧劈碎案几上那幅陈州舆图,帐帘却被狂风掀开——秦彦晖银甲耀目,立于火光之中,身后千骑静默如铁,唯有刀锋在烈焰中泛着冷光。
“兄长。”秦彦晖声音平静无波,“陈州援军已至,颍州刘建锋军自东,保义军吕师造舟师自南,赵犨军自西,三面合围。你若再战,郭禹子弟,尽成焦骨。”
秦贤狂笑,笑声如夜枭啼哭:“黄口小儿!你也配谈‘郭禹子弟’?你娘当年……”
“住口!”秦彦晖断喝,声如裂帛,“我娘是郭禹织坊女,你娘是蔡州娼门妓!我秦家七世扎根郭禹,你秦贤却只为一己之怒,要焚尽家乡父老!你今日若不死,他日我必亲斩尔首,祭我秦氏祖坟!”
话音落,秦彦晖身后,姚彦章、曹河胜、柴再用、李厚、郑璠……二十余员大将齐齐策马向前,甲胄铿锵,刀剑出鞘,寒光连成一片死亡之网,将秦贤死死围在中央。
秦贤环顾四周,忽见火光映照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他亲手提拔的牙将,是他并肩血战过的袍泽,如今却人人眼中只有冰霜,再无半分敬畏。
他握斧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
“好……好……”他仰天大笑,笑声渐转凄厉,“秦彦晖!你既认贼作父,勾结外寇,那就来啊!让天下人看看,忠武儿郎,如何自相残杀!”
他猛然挥斧,劈向最近的柴再用!
斧光如电!
柴再用不闪不避,竟迎斧而上,手中长枪闪电刺出,枪尖精准点在斧刃侧锋——铛!金铁交鸣,火花四溅!秦贤虎口崩裂,斧头脱手飞出!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秦彦晖身后,一骑如鬼魅般突进!正是赵麓族弟赵怀安!他手中短弩“嘣”一声轻响,一支淬毒钢针,无声无息,直没秦贤咽喉!
秦贤身形一僵,低头看着胸前渗出的黑血,嘴唇翕动,却再发不出声音。他缓缓跪倒,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秦彦晖,瞳孔深处,最后一丝光,竟似释然。
“大帅——!”中军残存亲卫哭嚎着扑来。
“放箭!”秦彦晖厉喝。
嗖嗖嗖!羽箭如蝗,将扑来的亲卫钉死当场。
火光熊熊,映照着秦彦晖冰冷面容。他翻身下马,亲手摘下秦贤头盔,露出一张因剧毒而迅速青紫的脸。他未看一眼,只将头盔掷于地上,一脚踏碎。
“传令!”他声音如铁铸,“秦贤勾结赵麓余孽,欲焚军粮,陷全军于死地!今已伏诛!西营将士,听我号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沾满烟灰却写满期待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如钟:
“降者免死!愿随我迎保义军者,赐酒三碗,授田五十亩!愿归郭禹者,发路引、给盘缠,护送至界碑!不愿留者……”他抽出陌刀,刀尖点地,划出一道深深白痕,“自此线起,西行一步,永不叙旧!”
寂静。只有烈火噼啪燃烧之声。
忽然,姚彦章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那枚秦贤虎符:“末将姚彦章,愿奉八郎为主!”
“末将曹河胜,愿奉八郎为主!”
“末将柴再用,愿奉八郎为主!”
“末将李厚……”
“末将郑璠……”
“末将秦宗权……”
二十余员大将,齐刷刷跪倒,甲胄撞击之声,汇成一片肃杀乐章。
秦彦晖未扶一人,只将陌刀缓缓插入地中,刀身嗡嗡震颤,如龙吟九霄。
此时,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悄然撕开浓墨。陈州方向,号角声再起,却不再是悲怆求援,而是激越昂扬的“破阵乐”!城头火把如星罗棋布,一面残破却依旧猎猎飞扬的“赵”字大旗,在晨风中舒展——旗下,赵犨白发如雪,拄剑而立,正朝西营方向,深深一揖。
秦彦晖仰首,望向那面旗帜,也望向东方——颍水方向,尘烟滚滚,旌旗蔽日,刘建锋亲率三千铁骑,已如黑色潮水漫过原野;而更远的鲖阳水面上,千帆竞发,吕师造立于楼船之巅,银甲映日,长枪直指陈州城楼。
三路大军,如三柄利剑,终于在陈州城下,汇成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
秦彦晖拔出陌刀,刀尖朝天,指向那抹初升的朝阳。
“传我军令——”他声音响彻旷野,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少年将军的清越与炽烈,“西营改旗!易帜为‘忠武·郭禹’!今日起,郭禹军,唯保义、颍州之命是从!随我——”
他勒马转身,银甲在晨光中迸射万道金芒,长枪所指,正是赵麓昔日主营所在,那面被烈火熏得焦黑的“蔡”字大旗,正颓然垂落。
“——共诛国贼,雪我忠武之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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