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科幻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正文 第六百五十六章 :黎明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六百五十六章 :黎明(第2页/共2页)

尾,金光与铜芒交织,竟在符面浮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朱砂小字:“忠武同气,义烈如一”。

    满帐将领倒吸冷气。此符乃唐初太宗亲赐忠武军前身“骁果营”的信物,失传已逾百年!连秦贤都霍然起身,盯着那行朱砂字,喉结上下滚动。

    “此符……怎会在你手上?”秦贤声音嘶哑。

    吕师造朗声答:“此符原藏于长安大慈恩寺藏经阁夹壁之中,保义军殿上率三千死士,冒雪夜袭慈恩寺,从吐蕃僧人手中夺回!殿上言:‘忠武之魂未死,符在,义在,忠武军便永在!’”

    帐内死寂。连许德勋都松开了匕首,怔怔望着那枚合符。秦贤的手指在符面缓缓摩挲,指腹触到朱砂字迹的微凸——那字,竟真是贞观年间的“飞白体”!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吕师造:“保义军……真愿与我郭禹共分陈州?”

    “殿上口谕:‘陈州乃忠武故土,郭禹为忠武筋骨。今赵麓僭越,辱我忠武之名,毁我忠武之基。保义军北来,非为夺地,实为扶纲!陈州城破之日,赵犨父子主政,郭禹军镇守四门,保义军驻防蔡河以南,颍州军协防颍水以东。三军共立盟誓,歃血为盟,世为唇齿!’”

    “歃血为盟?”秦贤突然狂笑,笑声震得帐顶尘灰簌簌落下,“好!好一个扶纲!来人——取三牲血鼎!”

    亲兵捧上青铜鼎,鼎中热血翻涌,蒸腾着浓重腥气。秦贤率先割开掌心,鲜血滴入鼎中;许德勋咬牙跟进;吕师造拔刀划臂,血线如注。轮到秦彦晖时,他却未动,只静静看着鼎中三股鲜血交融、漩涡般搅动,最终沉淀为一种暗沉的赤褐色——既非纯红,亦非漆黑,像极了陈州城下干涸的泥土颜色。

    “八郎?”秦贤眯起眼。

    秦彦晖缓缓抬起手,却不是割腕,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半焦的绢帛残片,轻轻投入血鼎。火焰“轰”地腾起,焦黑碎屑在血浪中翻滚、燃烧,最终化为一缕青烟,缠绕着鼎沿盘旋不散。

    “此烟不散,”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忠武之誓,便永不散。”

    鼎中血浪骤然沸腾,发出低沉嗡鸣,恍若千军万马齐声应诺。帐外忽有雷声滚过,紧接着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夜幕,照亮秦彦晖半边脸庞——那上面没有激昂,没有悲壮,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他烧掉的不是赵犨的求援,是郭禹军最后一丝侥幸。从此刻起,退路已断,唯有向前,踏着赵麓的尸骨,踩着秦贤的骸骨,登上那张染血的帅位。

    雷声未歇,帐外又传来急促蹄声。斥候浑身湿透撞入帐中,单膝跪倒,雨水顺着他额角流进眼睛:“报!颍州军前锋七百骑,已至鲖阳渡口!先锋大将李琮,命人射来此箭!”

    箭矢钉在案几上,尾羽犹在震颤。箭杆刻着八个隶书小字:“颍州李琮,谨遵伏波之约。”

    秦彦晖目光一凝——伏波之约?他从未与李琮有过约定!他霍然转向吕师造,后者却对他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洞悉一切的笑意。

    原来如此。

    保义军早已将郭禹军中每一颗棋子的位置,算得清清楚楚。李琮的“伏波之约”,不是对秦彦晖,是对伏波都五百老卒的召唤;而吕师造的合符,也不是给秦贤的投名状,是悬在所有郭禹将领头顶的铡刀——接符,则为忠武正统;拒符,则为天下公敌。

    秦贤盯着箭上刻字,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紫。他忽然暴喝:“传令!全军拔营!今夜子时,撤出陈州!”

    帐内一片哗然。许德勋猛地抬头,吕师造却已转身,对着秦彦晖深深一揖:“八郎,血盟已立,伏波待命。保义军前锋,寅时将至鲖阳!”

    秦彦晖还礼,姿态无可挑剔。待吕师造身影消失在帐外雨幕,他缓步踱至秦贤面前,俯身拾起那枚龙虎合符,指尖拂过朱砂小字,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

    “大帅,您忘了……当年大郎被孙大帅斩首示众前,也是这般,笑着接过孙大帅递来的‘平叛’虎符。”

    秦贤身体猛地一僵。

    秦彦晖将合符轻轻放回案上,转身离去。帐帘掀开又垂落,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帐内,秦贤独自坐在翻涌的血鼎前,听着帐外将士匆忙收拾营帐的嘈杂,第一次觉得这中军大帐如此空旷,如此寒冷。

    而帐外,秦彦晖走入滂沱大雨,任雨水冲刷面颊。他仰头望向陈州城方向——那里火光映红半边天幕,守军的鼓声竟比先前更加密集、更加高昂,仿佛在庆祝一场即将到来的胜利。雨水顺着他的颈项灌入铠甲缝隙,冰凉刺骨。他忽然想起幼时在郭禹乡塾读书,先生指着《左传》中“多行不义必自毙”一句,曾叹息:“乱世无义,唯力是视。”彼时他不解,如今方知,所谓“义”,不过是强者为弱者划定的生路;而真正的路,永远在刀锋之上,在人心深处,在无人敢言的暗夜里,悄然铺展。

    他抬手抹去脸上雨水,大步走向伏波都营地。那里,五百支火把已悄然燃起,火光映着一张张沉默坚毅的脸庞,每双眼睛里,都跳动着同样幽暗而炽热的火焰——那是等待燎原的星火,是伏波都五百条性命,押在他秦彦晖一人肩上的全部重量。

    雨声渐密,淹没了所有声响。唯有鲖阳渡口方向,隐隐传来铁蹄踏破水浪的轰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永不停歇的脉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