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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室内气氛骤然紧绷。
舒州神色凝重:“大王是要全面推行两税法改革”
“正是。”赵怀安点头,“现有两税法,名为按产定税,实则混乱不堪。户等评定多年未改,贫者愈贫,富者愈富。许多豪强隐匿田产,将税负转嫁小农。更有甚者,七八代同堂共居一户,只为避税降等。此风不除,国无宁日。”
王铎皱眉:“清丈土地,谈何容易当年朝廷屡次尝试,皆因阻力太大而作罢。”
“他们作罢,我不作罢。”赵怀安冷笑,“我有数院精算之人,有鱼鳞图册之法,有锦衣社监察之力。三年之内,我要将八州每一寸耕地登记入册,绘制详图,建立档案。从此以后,税额以实测田亩为准,不再依赖户等虚评。”
“而且”他加重语气,“我要彻底废除丁税。”
众人齐惊。
废除丁税,意味着取消人头税。自秦汉以来,历代皆有人口税,虽名称不同,本质未变。此举若成,堪称翻天覆地。
赵怀安环视众人:“丁税之害,在于逼人逃籍。百姓为避税,或杀婴,或弃老,或隐匿人口,甚至自残肢体。这不是治国,是虐民从今往后,税收只问田产,不问人丁。家中添丁,不再是负担,而是希望。”
舒州颤声道:“大王此举若成,功德无量。”
“我也知道阻力巨大。”赵怀安神色冷峻,“那些靠隐瞒田产、压榨佃户过活的豪强不会坐视。地方官吏中,也有不少人借此牟利。但我已有准备”
他取出一份密折,展开朗读:“第一,成立清田使衙门,直属吴王府,不受州县节制;第二,派遣检地团下乡,每团三十人,含测量师五名、书记十名、护卫十五名,配备标准丈尺与鱼鳞册模板;第三,设立举报奖赏制度,凡揭发隐田者,查实后赏银十两,并予保密;第四,严惩阻挠清丈者,无论官民,一经查实,抄没家产,流放岭南。”
张龟年听得心惊肉跳:“大王是要掀桌子”
“不是掀桌子,是重新摆桌。”赵怀安淡淡道,“旧桌歪斜,坐不得人。新桌虽未建成,但方向必须明确。你们记住,改革不怕慢,就怕停。一步一步来,总能走到尽头。”
室内一时寂静。
忽而,王铎起身长揖:“大王高瞻远瞩,卑职愿为清丈之事效犬马之劳”
袁袭亦拜:“末将愿督军护丈,确保差员安全”
龙婕蕊紧随其后:“财政之事,右丞府全力配合,确保新税制平稳过渡”
赵怀安看着这些追随自己多年的臣子,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好啊。有你们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举杯:“今日所议诸政,皆为民本。愿我等同心协力,不负苍生。”
众人举盏,齐声道:“不负苍生”
酒未尽,外头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锦衣校尉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启禀大王,庐州急报舒城县发生民变,数百饥民围攻县衙,索要赈粮,县令闭门不出,局势危急”
赵怀安脸色一沉:“为何不早报”
“因道路泥泞,驿马迟滞,今晨方才送达。”
赵怀安霍然起身:“传令下去立即调拨寿州常平仓米三千石,送往舒城赈济;命霍山营出动五百步卒,维持秩序,严禁滥杀;另派监察院官员随行,彻查该县近年账目,若有贪腐,就地拿办”
“遵令”校尉领命而去。
赵怀安坐回椅中,神情疲惫却坚毅:“你们看到了,这就是现实。我们在这里商议千年大计,外面百姓已在挨饿。所以不能再等,必须立刻行动。”
舒州低声道:“或许社仓之法,正可解此类危机。”
“正是。”赵怀安点头,“若舒城已有社仓,何至于此可见此法非但可行,而且急需。”
会议持续至黄昏方散。众人离去时,雨已停歇,天边透出一线微光。
赵怀安独坐书房,翻阅各地呈报的灾情文书。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眼角的皱纹。他知道,前方之路艰险重重,豪强必将反扑,官僚必然阳奉阴违,甚至军中也可能出现动摇者。
但他更清楚,若不变革,八州终将重蹈晚唐覆辙藩镇割据,民不聊生,战火连年,赤地千里。
“韩非子说刑德二柄,我懂。可若只有刑,没有德,便是暴君;若只有德,没有刑,便是昏主。”他喃喃自语,“我要做的是以雷霆手段,行菩萨心肠。”
夜深人静,他提笔写下一道密令:
“着即秘密遴选百名青年士子,送往太原书院深造,专习律法、财税、工程之学。三年后归来,充任各县主簿、仓曹、户掾,为新政储备人才。”
写毕,吹熄蜡烛,和衣而卧。
梦中,他看见无数老人坐在干净整洁的义社院落里晒太阳,孩童在社仓门前嬉戏,农夫捧着新印的鱼鳞图册笑逐颜开。远处青山绿水,炊烟袅袅,一片太平景象。
他知道,那不是梦,是他必须亲手实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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