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心潮起伏，面上不动声色。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他对王铎道：

    “可以，那且先在光州三个乡试点，一年后再看效果。”

    王铎躬身，唱了句：

    “大王圣明。”

    而那边王溥脸一黯，第一次有了挫败的感

    赵怀安听罢，沉默良久，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节奏如战鼓般沉稳。窗外雨声渐密，屋檐滴水成线，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王铎、张龟年、袁袭与龙婕蕊，最后落在舒州身上。

    “舒州所言，确有深意。”赵怀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社仓之法，本为惠民，若行之不当，反成民害。然则”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若因惧其弊而弃其利，岂非因噎废食我保义军起于草莽，立誓兼济天下，今日初定八州，正该有所作为，岂能畏首畏尾”

    众人皆静，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赵怀安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色，道：“王记室说得对，北方宗族聚居，乡老掌权，社仓易为豪强所控；江淮之地，则不同。此地自安史以来，流民四徙，大姓凋零，小农散居，无强有力之宗族。百姓苦于赋役，困于天灾，每遇荒年，饿殍遍野。今若能在乡社设仓，由民自管，官不干预，岂非正合时宜”

    舒州皱眉欲言，赵怀安抬手止住：“你且听我说完。我知你担忧者三：一怕官府挪用，二怕豪强侵吞，三怕变相加税。此三忧皆实，然非不可解。”

    他转身回座，目光炯炯：“第一，社仓之粮，属民共有，不得入官册，不得列正税。幕府明令禁止任何官吏插手仓务，违者以盗官粮论罪，斩立决。第二，仓司人选，不由官定，而由乡民公推，每季轮换，账目公开，凡纳粮户皆可查核。第三，纳粮自愿，不限田亩，不限数额，唯劝导而已。丰年多储，歉年少纳，甚至不纳亦可。”

    张龟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如此倒真似百姓自救之法。”

    “正是。”赵怀安点头，“且我还有一策设监察巡社之制。从军中选派清廉果敢之士，组成巡查队，不定期巡视各乡社仓，查验账目，抽查存粮，发现舞弊，当场拿办，直送州府治罪。此人不归地方节制，只听命于吴王府监察院。”

    袁袭抚须赞道：“妙极既有民自治，又有官监督，上下相维，内外相制，如此方可防患未然。”

    王铎沉吟片刻，终是颔首：“若真能如此施行，或可一试。但仍需慎之又慎。”

    赵怀安笑道：“自然。故我不拟全境推行，先择光州八乡试行三年。八乡之中，四为平原，四为丘陵，贫富各异，地形不同，足以验其成效。若三年后仓廪充实，灾年赈济得力，百姓称便，则逐步推广；若有弊病显现，即刻叫停，修订章程。”

    舒州这才松了口气，拱手道：“大王思虑周全，卑职佩服。”

    赵怀安摆手：“不必虚礼。此事关乎民生根本，容不得半点马虎。明日便发试办社仓令，并附社仓规约十七条，由各州县张贴晓谕，广征民意。三月之内，各县上报愿试之乡社名单，四月初选定八乡，五月启动筹建。”

    说罢，他又看向龙婕蕊：“右丞此前提议设立义社养老，虽与社仓不同，然宗旨相近，皆为民谋利。我思之再三，以为可将二者结合。”

    龙婕蕊一怔：“如何结合”

    “社仓储粮，义社蓄财。”赵怀安道，“凡年过六十、无子嗣奉养之孤老，可自愿加入义社，每年从社仓领取口粮，由乡社轮流照料饮食起居。经费来源有三：一是百姓自愿捐输，二是幕府拨付少量专项补贴，三是允许义社经营些许小业，如纺线、织布、酿酒等，所得利润用于养老开支。”

    此言一出，满座皆动。

    王溥忍不住道：“这岂非开创先例国朝从未有过官助民办之养老机构”

    “正因为前所未有，才更应尝试。”赵怀安目光坚定，“我幼时随母逃难，亲见老人冻饿死于道旁，无人收殓。那时我就想，若有一日掌权，必不让此景再现。人皆有老，老而无依，何以为家家不成家，何以为国”

    众人默然，唯有窗外雨声淅沥，仿佛天地也在倾听。

    龙婕蕊眼眶微红，低声道：“大王仁心，天地可鉴。”

    赵怀安摇头：“非仁心，乃责任。治国之道，不在庙堂高论，而在民间疾苦。你们看那寿州街头，多少白发苍苍者蜷缩墙角，靠乞食度日他们也曾年轻力壮，耕田服役，纳税输粮，为国效力。如今老迈无用，却被弃如敝履。这是何等不公”

    他语气沉重，似有千钧压胸：“所以我定要建这义社。不止为救孤老，更为立一榜样。让天下人知，老有所终，非空谈也。”

    张龟年叹道：“大王此举，恐耗资甚巨。”

    “巨也得做。”赵怀安断然道，“今年军费可减三成，省下的钱拨给民政。七军十七卫已整编完毕，短期内无需大规模征战。与其把钱花在刀兵之上，不如用在百姓身上。刀兵可御外敌，民政才能固根本。”

    袁袭动容：“大王明见万里。”

    赵怀安又道：“还有一事土地清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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