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外，龙首渠口。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寒风刺骨，河水冰冷。

    几个看似流民一样的黑衣社暗桩，正缩在河边的桥洞下避风。

    他们的眼睛虽然半眯着，但耳朵却时刻竖起，留意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头儿，有动静

    夜风如刀，割过宫墙深处的暗巷。韩全诲贴着墙根疾行，脚步轻得像猫，心跳却重若擂鼓。他怀中的竹筒已被蜡封得严严实实，内里那张白绢上写着四个字“立寿王”。这是杨复恭用血写下的遗命，也是今夜唯一能翻盘的筹码。

    他不敢走正道，只挑夹道、回廊、废弃水渠这些无人之地穿行。御膳房方向火光微闪，他知道那是黄冰豪在等他。可刚转过一处角楼，前方灯笼骤亮，一队神策军巡卒迎面而来，领头的是田匡亲信李彦弼。

    韩全诲心头一紧，立刻缩身躲进一座焚香炉后的阴影里。他屏住呼吸，听见皮靴踏地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待最后一人走过，他才敢挪动身子，却发现袖口被铁锈斑驳的炉架勾破，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那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暴露了。

    但他咬牙没动，直到巡逻队伍彻底消失在拐角。他抹了把额头冷汗，继续前行，终于摸到了御膳房后院的矮墙。墙根下有个狗洞大小的排水口，平日用来排洗菜污水，此刻却被一块松动的青砖半掩着正是黄冰豪事先留下的记号。

    他趴下身，将竹筒塞进洞中，低声道：“送出去，按说好的办。”

    片刻后，一只粗糙的手从洞内探出，接过竹筒。紧接着，黄冰豪压低的声音传来：“放心，水渠直通永兴坊保义军营，半个时辰内必达田令手中。”

    韩全诲点头，正欲退走，忽听墙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他心头一跳，悄悄扒开砖缝往里看，只见黄冰豪正蹲在一具尸体旁，迅速脱下对方宦官服饰，套在自己身上。

    “你杀了谁”韩全诲惊问。

    “周敬容。”黄冰豪头也不抬，“他奉杨复恭之命来取我性命，反被我先下手。现在我穿他的衣服，顶他的差事，正好混进咸宁殿。”

    韩全诲倒吸一口凉气。这胆子太大了可转念一想，若非如此，如何能在田令与赵怀安之间杀出一条血路

    “那你真要去见田令”

    “不是去见。”黄冰豪冷笑，“是替陛下传旨。”

    他说完，将周敬容的尸首拖入灶坑，点燃柴草。火光映照下，那张原本憨厚的脸竟透出几分狰狞。韩全诲忽然明白，此人绝非寻常宦官，而是早就在等这一天。

    而此时，咸宁殿内，气氛已至冰点。

    太医署国手终于走出内殿，跪伏于地，声音颤抖：“启禀诸位中尉陛下驾崩了。”

    刹那间，殿内鸦雀无声。炭火噼啪作响，仿佛成了唯一的生命之声。

    田令孜缓缓睁开眼，手中念珠“啪”地断裂，沉香木珠滚落一地。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着御榻方向深深一拜。

    杨复恭亦跪下，泪流满面：“陛下您走得这般突然，叫老奴如何向天下交代啊”

    赵怀安站在屏风侧，脸色铁青。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这才开始。

    就在此时，殿外急步闯入一名小黄门，扑通跪倒：“报右神策军中尉田令急召枢密使杨复恭、左军中尉赵怀安，即刻赴永兴坊议事事关社稷，不得延误”

    众人皆惊。

    田匡驻军永兴坊，距此不过三里，但宫禁森严，夜间擅调禁军已是大忌，更何况是召两位中尉离宫赴会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胁迫

    赵怀安怒极反笑：“田令好大的胆子陛下尸骨未寒，他就敢矫诏聚众，图谋不轨”

    杨复恭却眯起眼，低声道：“不对这不是田令的意思。他若要动手，何必多此一举怕是有人抢先一步，借他名义发令。”

    话音未落，又有一名宦官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不好了永安都头杨守立率五百兵已出营，正往皇城东门而来说是奉田令之命接应二位中尉”

    “什么”赵怀安猛地拔剑，“杨守立乃我养子，岂会听命于田匡定是被人挟持或冒名”

    杨复恭却忽然笑了：“不是冒名。是我下的令。”

    满殿皆惊。

    他缓缓起身，拂去袍上灰尘，淡淡道：“我儿杨守立忠勇可嘉，今夜奉我密令，护送两位中尉前往永兴坊，共商国是。若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田令孜目光如电，直视杨复恭：“老杨，你疯了此刻离宫，等于自投罗网”

    “不然呢”杨复恭冷笑道，“留在这里等别人来杀我们还是等着明日早朝，让那个躲在偏殿的寿王坐在龙椅上，指着我们说是乱臣贼子”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陛下临终前，亲口对我说立寿王。”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赵怀安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我说，”杨复恭一字一句，“陛下未死之前，已口谕立寿王为嗣。我有血书为证，藏于贴身内衣之中。若不信，可当场查验。”

    田令孜沉默良久，忽然大笑：“哈哈哈好一个立寿王陛下若真有遗诏，为何不召宰相入见不书丹书铁券偏偏只告诉你一个宦官老杨，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

    “我不是给你看的。”杨复恭平静道，“我是给外面那些人看的。”

    他指向窗外，远处永兴坊方向隐隐有火光升腾。

    “田匡已经动手了。他在烧宣徽院。那是要制造混乱，趁机控制宫门。而他真正要拥立的，根本不是寿王。”

    “是谁”

    “吉王。”杨复恭冷冷道，“吉王母族出自韦氏，与田氏世代联姻。若立吉王，田家便可效仿当年霍光故事，摄政天下。”

    赵怀安恍然大悟：“所以你让我儿带兵出营，是要以攻代守”

    “正是。”杨复恭点头，“我们三人必须同去永兴坊，在田匡完成布局前，夺回主动权。否则，明日清晨，整个长安都会听说陛下驾崩，吉王继位，而我们三人，是谋逆未遂的阉党余孽”

    田令孜终于动容。

    他知道，杨复恭说得对。

    权力从来不是谁说了算，而是谁能让人相信谁说了算。

    而现在，他们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好。”他缓缓道，“我去。”

    赵怀安也收剑入鞘：“我也去。但我要带上我的亲兵。”

    “不行。”杨复恭摇头，“只能带十人以内，且不得携带重兵刃。否则，便是激化冲突，正中田匡下怀。”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点头。

    一刻钟后，三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从咸宁殿后门悄然驶出，沿宫墙内侧小路向东而去。每辆车前后各两名黑衣宦官护卫，看似寻常夜巡，实则步步惊心。

    而就在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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