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帐中一时寂静,唯有烛火摇曳,投下长长的影子。
良久,赵怀安缓缓道:“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我上表请议嗣君;公主暗中串联朝臣;何惟道负责监控各军动向,并确保与宫中联络畅通。一旦确认陛下驾崩,或寿王确系遗诏所定,立刻行动。”
“行动”陆才公主轻声问。
“入宫。”赵怀安一字一句道,“控制寝殿,接管符玺,召集百官,宣布遗命。若有人反抗”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杀无赦。”
帐内众人心头皆是一震。
这已不是谋略,而是政变。
可谁都知道,成则一步登天,败则九族尽诛。
“我有一句话要说。”陆才公主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霜,“无论将来如何,我们都必须守住一条底线不能让长安再乱一次。百姓刚从战火中活过来,经不起又一次兵燹之祸。我们争的是权,不是命。”
赵怀安看着她,许久,轻轻点头:“你说得对。这一回,我们要做的是定鼎之人,而不是毁鼎之贼。”
何惟道叹道:“公主仁心,乃社稷之福。但我等也需清醒仁义可以事后彰显,手段却必须当下狠辣。慈不掌兵,义不掌政。要想真正安定天下,有时候,不得不踩着尸体前行。”
“我知道。”陆才公主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所以我才愿意与你们同行。因为只有你们,既有胆魄,又有远见,不会只为私欲而战。”
三人相视,彼此心照不宣。
外面天色渐白,晨雾弥漫。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长安的命运,也将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改写。
次日清晨,太极殿外。
赵怀安一身紫袍金带,腰佩御赐宝剑,率十余名亲随将领步行而来。他神情肃穆,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整个长安的重量扛在肩上。
守门宦官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淮西郡王驾到,卑职未曾远迎,罪该万死。”
“不必多礼。”赵怀安摆手,“本王奉旨入宫探病,烦请通传。”
宦官迟疑:“这陛下尚未苏醒,杨中尉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寝宫。”
“我不是任何人。”赵怀安淡淡道,“我是受封使相、赐剑履上殿之人。难道连见陛下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宦官额头冒汗,正欲再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尖细嗓音:“赵郡王来了老奴正要寻你。”
却是杨复恭亲自出迎。
他身穿深绯官袍,手持象牙笏板,脸上堆笑,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陛下病情反复,太医正在施针,实在不便见客。郡王一片忠心,老奴感同身受,但还请回府等候佳音。”
赵怀安不动声色:“杨中尉,我记得昨夜周敬容告诉我,陛下曾短暂醒来,唤了一声寿王。可有此事”
杨复恭脸色微变,随即笑道:“些许呓语,不足为凭。郡王何必当真”
“可若真是遗训呢”赵怀安步步紧逼,“陛下无子,寿王乃其弟中最幼,平日最为宠爱。若真有意传位,难道不该由我等臣子遵从而行”
“荒唐”杨复恭怒道,“立君大事,岂能凭一句梦话决定况且陛下尚未驾崩,谈何传位赵郡王,你虽功高,但也莫要忘了君臣之分”
“我自然记得。”赵怀安缓缓抽出腰间宝剑,却不指向杨复恭,而是双手捧剑,高举过顶,“此剑乃陛下亲赐,许我剑履上殿,赞拜不名。今日我持剑而来,非为逞威,而是代天下苍生,请中尉放行让我见陛下最后一面,以尽臣节”
四周禁军将士见状,无不震动。
杨复恭脸色铁青,却不敢贸然阻拦。他知道,眼前这位淮西郡王,不只是一个节度使,更是如今朝廷军功第一人,背后站着保义军八千精锐,更有无数将士为之效命。
若在此刻翻脸,只怕立刻引发兵变。
“好好”杨复恭咬牙道,“郡王既执意如此,老奴也不便强拦。但只能一人入内,且不得超过一盏茶时间。”
“够了。”赵怀安收剑入鞘,整了整衣冠,“带路吧。”
寝宫之内,药香浓郁。
龙床之上,年轻皇帝面色青白,呼吸微弱,胸口缠着厚厚纱布,显然伤及肺腑。几名太医跪伏一旁,不敢抬头。
赵怀安缓步上前,跪地叩首,声音低沉而沉重:“臣赵怀安,叩见陛下。愿陛下圣躬安康,早日康复。”
无人回应。
他抬起头,仔细观察皇帝面容,见其眼皮微微颤动,似有知觉。
“陛下”他压低声音,“臣知道您听得见。若您尚存意识,请给臣一个暗示。无论是眨眼,还是手指微动,臣皆能领会。”
片刻之后,皇帝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赵怀安心头狂跳
他还活着而且神志未失
这意味着一切还有转机
他强忍激动,再次叩首:“臣已联络陆才公主、牛蔚、裴澈等重臣,准备联名上表,请议嗣君,以安天下之心。若陛下允准,臣愿竭尽全力,辅佐新君,重整山河。”
这一次,皇帝的眼皮眨了两下。
赵怀安心中雪亮:这是同意
他缓缓起身,退出寝宫,面上依旧平静如初。
杨复恭迎上来:“郡王,时间已到。”
“多谢中尉通融。”赵怀安拱手,“回去告诉陛下,臣赵怀安,誓死不负所托。”
杨复恭一愣:“什么所托”
赵怀安不答,只是一笑,转身离去。
当他走出宫门那一刻,周敬容悄悄靠近,低声问:“如何”
“陛下未死,且神志尚存。”赵怀安低声道,“他已经默许我们议嗣。”
周敬容大惊:“那岂非意味着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主导立君之事”
“正是。”赵怀安目光如炬,“立刻通知公主,准备上表。同时传令各军,严密戒备。这一场风暴,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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